34、帝国篇 跨越维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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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希明显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静下来，脸上笑容不变：“大约一个小时前，您打来电话预约，因为时间紧急，衣服是由专人护送，乘专机从奢侈品店直接送到岛上来的......”
后面她说了些什么，孟冬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来回转动的只有“一个小时前”、“一个小时前”和“一个小时前”。
......所以，斯年果然还是没有回来啊。
孟冬穿上羽绒服，戴上风帽和小牛皮手套。寒风被隔离，冰冷的身体立刻被温暖包裹。
然后沉默地任由瑞希在前带路。
他和毛毛坐上专人拉的四轮小车，一路走到一座仿古建筑前。车程不长，大概只有十来分钟，但是给孟冬的感觉却很怪。
这种小车很像是古早的那种人力车，拉车的是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代替了牛马和机械动力。瑞希跟在车边走，有点像是古代贵族出行时的那些跟车女仆。
而其他那些客人们，他们坐在这种小车上，居然神情十分兴奋，有些人手里拿着一种小短鞭，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驾！”“快点！”“跑起来！”之类的话。
他们看起来很有教养，没有吐露一个脏字，也没有甩鞭子，但就是让人觉得十分怪异，且不舒服。
这座岛很大，辉煌的灯火照亮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建筑大多是新古典主义风格，巨型廊柱、对称立面、穹顶，还有喷泉、草坪、雕塑，各种常青植物。
孟冬从中走过，有种时光倒流，一瞬间回到几百年前的感觉。
可当中却又有不计其数的、穿着各色现代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们这些外来者。唯独缺少的，是那些在生活中已经必不可少的各类机器人。
孟冬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斯年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就算打开屏蔽器也没关系，来接人的这批直升机的智驾系统形同虚设，驾驶员是不会打开的。
因为......
【当AI渗透进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享受全人力服务，反而成为了某些人尊贵的象征。】
“刘先生，到了，请进。”不知什么时候，人力车停下了。瑞希绕到车前，向孟冬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这一瞬间，这位带着面具般职业笑容的女士，仿佛与一个多小时前，接他进入直升机的那个年轻女孩凯莉重合了。
孟冬恍惚了一瞬，方才带着毛毛下了车。
眼前是一座双层建筑，入口处是科林斯柱式和三角山花，庄重而典雅。不停有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去，说说笑笑，神情轻松。
孟冬看着看着，心底却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抵触心理。
......他不想进去。
......真的就这样离开吗？从这个让他觉得怪异的地方，在斯年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孟冬蓦地转过身，望向自己的来处。
......
“刘先生？”制服女士瑞希耐心地提醒：“您该进去了。”
“我......”
那位客人回过头，刚说了一个字，忽而愣住了，接着眼泪涌了出来。他哭了，不但哭，还哭得很厉害，双手捂住脸，眼泪不断从指缝里流出来。
可他又在笑，瑞希能看出来，这是开心的泪水，所以哪怕流泪，他全身也透着欢喜。
又是一个奇怪的客人......瑞希下了结论。不过她职业素养很高，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专用纸巾，递给客人擦泪，自己则体贴地保持沉默。
奇怪的客人她见了太多，眼前的年轻男孩只是奇怪而已，遇到变态才是麻烦。
擦完眼泪之后，客人显然情绪好多了，被她引入圆形大厅时表现得也很正常。
“请进行指纹登录......好的......登录完成。”
“预约核对完成。”
“请稍等......”
“这是您的专属服务器，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摁下上面的按钮，我会立刻赶到您的身边，为您解决一切问题。”
“以及这个小东西......”
瑞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有点像微型麦克风，别在自己衣领上，然后打开，立刻，她的脸换成了另外一张陌生面孔。
“这是最新款的立体投影器，也有人称它为‘换脸器’，很适合在后半夜的活动里用哦。”
瑞希微笑着解释：“如果您想参加前厅的狂欢，或者与人谈一些事，但是不想露出真面孔，这将是个很好的......”
“不用了！”
年轻的客人却打断了她的话，显得有些着急：“我想休息一下，有单独的房间吗？要保密性好一些的。”
“当然，当然。”
瑞希继续微笑：“保密性当然是第一的。距离正式登舱还有四个半小时，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请跟我来......”
......
砰。
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孟冬顾不得打量这间套房多么奢侈，多么华贵，急急问道：“斯年，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你说4分多钟就回来的，可你迟到了那么久，我还以为......”
天知道当他听到伍斯年的声音再度在耳机中响起时，有多么激动，多么后怕，多么后悔。
“不要再含糊其辞，也不要再刻意拖延了，斯年......”孟冬的话音中带着哀求：“我需要知道真相，你真正的处境，你会面临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冬冬。”
伍斯年语气轻松，还带着一丝调侃：“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刚才我确实遇到了一点意外，所以没能及时赶回来。但是得益于某些人的激情内斗和胡乱操作，那些人也没能达到目的，不信你听——”
很快，耳机里换了一个声音，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对方正在咆哮，粗噶而愤怒，只是断断续续，有点听不清楚：“......代码......武器......需要接入......服务器......你随便戳在电脑上......蠢驴才......这么干......结果......大打折扣......”
孟冬听得费劲儿，下意识摸了摸耳机，好在伍斯年很快调整好了，于是说话声变得清晰流畅起来。
“......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像什么吗，尊敬的斯科特先生？你就像一个自称胃口很大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比你脸还大的桃子，原本可以用你有力的牙齿把桃子咬碎、碾成果汁，全部吞进肚子里。”
“结果你却偏偏把一口铁齿钢牙换成了糯米小牙，然后细细密密地啃了三个钟头，桃子最后只受了个皮外伤......那么尴尬......”
非常刻薄的嘲讽，刻薄到让人发笑，孟冬的注意力却全不在这上面，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斯科特？”
孟冬想起先前斯年对他说过的话，不由得抬头，脸色很难看：“是那个幕后黑手吗？”
耳机对面的中年男声消失了，伍斯年再度出现：“对，他是整个人脑AI融合实验计划的真正主导者，也是推动计划实施，以及连接幕后人脉网络的中心枢纽人物。”
斯、科、特。
孟冬死死攥紧双拳，脑中转动着许多念头。
“所以，你听到刚才的话了。”伍斯年说：“他们在搞内讧，结果让一件大杀器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效果......现在的事实是，我又出现在你面前，这样，你还怀疑我隐瞒你吗？”
听到这里，孟冬绷紧的神经果然缓缓放松下来，思绪也随之转移。
斯年总是很了解他，知道怎么打消他的怀疑，不过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话，他也确实有些相信了。
“那，他们，就是斯科特那些人，还会用那种类似的武器伤害你吗？”
“不，他们没有机会了，那种大杀器只有一个。除非他们能再造一个新的，但是到时候的我，恐怕就不是这样一个武器能对付得了的了。”
“事实上，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我不能做，因为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伍斯年说：“冬冬，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将从这里出发，经由海上堡垒飞往夏威夷，然后从夏威夷回到联邦。”
“不要想着为我报仇，也不要再回帝国......回到吴叔身边，回到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好生活。”
“那你呢？”孟冬心中一沉，失声追问：“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吗？你还要离开吗？”
“我一直都在的。”
伍斯年温柔地说：“即便不能回归人类身份，我也一直都在的。不论以何种方式，我仍旧一直都在的，冬冬。我说过好多次，我不会离开你的。”
“......就算回到联邦，也是？”
“对，就算回到联邦。”
“你保证？”
“我保证。”
“好了，”伍斯年轻声道：“你该休息了，冬冬。你太累了，也太紧绷了，不能再硬撑了。”
“现在摘掉手套，脱下外套，洗个脸，喝点水，然后好好睡一觉。背包里有一个蓝白色的药盒，睡前记得吃两片。还有毛毛，不要搂着它睡觉，会蹭你一身狗毛。”
听到狗毛两个字，孟冬想笑，可最后却只笑出一半，低头看毛毛。
毛毛乖巧地蹲坐在主人脚边，无辜回望。它鼻子周围一如既往的一圈黑，看起来有点呆。
孟冬摸了摸它，蹲下身，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三口，还是在一起......”
他按照伍斯年说的那样，洗了脸，吃了药，上了床。床很宽大，枕头也很大，孟冬躺在上面，盖好被子，毛毛卧在他枕边，盘着身体，身体散发着热意，像一个小太阳。
周围太软太暖了，壁灯昏暗，屋子隔音很好，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像是一方乱世里的小小桃源。毛毛也很乖，房间里非常非常安静，很适合安眠。
孟冬的身体早就坚持不住了，一躺下，眼皮就控制不住往下沉。他半阖着眼，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一直没摘的耳机：“斯年，你还在吗？”
“在的，冬冬。”
顿了顿又道：“你可以让毛毛睡得远一点。”
“呵，还记恨毛毛弄你头上狗毛的事情呢？好记仇......”别的好多事情记不得，偏偏记得狗毛的事。
“......只是刚好记得而已，怕你重蹈覆辙。”
“呵......那你真的好怕......”
“现在不怕了。”
......
片刻后，房间里又响起孟冬朦朦胧胧的声音：“斯年，你还在吗？”
“在的，冬冬。”
“哦。”
“......斯年，还记得，猫耳山吗？”
“记得，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对，一切开始的地方......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开始。”
孟冬闭着眼睛，喃喃：“等回到联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们，从来没有结束。”
“......你说得对......”孟冬的声音越发低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选择......先不报仇......我现在还，很弱......但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
房间陷入了寂静。片刻后，壁灯也灭了。
可是忽然。
“......斯年......斯年？”
“我在，我在的，冬冬。”
“嗯......”
孟冬轻轻应了一声，紧闭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眼泪。然后滑过侧躺的脸颊，洇入柔软的丝绒枕面里，了无痕迹。
有人站在不同的维度空间，通过连接这个世界的“眼睛”，看到了这滴眼泪。
“冬冬。”
“......嗯？”
“即便隔着不同维度的距离，我也会打破那层壁垒，再次拥抱你。”
无知无觉中，孟冬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好像这一刻，真的有人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他身后，然后展开双臂，紧紧拥抱了他。
“冬冬。”
那个人抱着他，凑在他耳边，低语：“冬冬......”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帝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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