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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暗杀计划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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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一个银发Q版小人(头发画得根根分明,炸毛效果拉满)正蹑手蹑脚(动作姿势参考了忍者),怀里抱着一个巨大到夸张的枕头,脸上是宋屿安精心设计、反复修改的“邪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危险的缝,力求表现出“计划通”的阴险与得意。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旁边一个黑发Q版小人。这个小人画得比较简单,重点是脸上那个巨大的、惊恐的“囧”字表情,以及脑袋上代表“out”的、旋转的星星眼。银发小人手里的枕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用速度线表示)捂向黑发小人的脸。
复仇的快感,在笔尖流淌。宋屿安画得很投入,铅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用线条构建的“完美暗杀”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抿紧,眼神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项精密作业。
就在他给银发小人的“邪笑”嘴角最后加深阴影,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更加“杀意凛然”的时候——
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呼吸几乎拂过他耳廓:
“画得不错。这是……在复盘昨晚的‘枕头刺杀行动’?”
宋屿安缩在自己的座位里,像一块自带冷气的区域,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自动铅笔,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场景。
宋屿安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铅笔尖“啪”地一声折断在纸上,在即将完成的“暗杀现场”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他猛地抬头,对上陈迹夏那双近在咫尺的翡翠绿眼眸。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视线正落在他那幅“大作”上,眼底笑意流转,像阳光下漾开的湖面,清澈又……促狭。
“你、你什么时候……”宋屿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问题,而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猛地扑到桌上,双臂死死压住草稿纸,试图用身体遮蔽这“犯罪证据”。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
“没、没画什么!”他矢口否认,耳朵尖红得滴血,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变形,“随手乱涂的!你看错了!”
陈迹夏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欲盖弥彰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宋屿安更觉羞愤。
“哦?乱涂的?”陈迹夏饶有兴致地挑眉,目光扫过宋屿安手臂下露出的纸张边缘——那里还能看到银发小人炸起的呆毛和枕头的一角,“可我觉得这‘邪笑’画得很传神啊,还有这枕头,”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尺寸和昨晚你抱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许提昨晚!”宋屿安炸毛,扭过头恶狠狠瞪他,脸颊也涨红了,“昨晚我睡着了!什么都没干!”
他伸手想去捂陈迹夏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却被对方轻松后仰躲开。陈迹夏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我都懂”的笑意。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段辰的注意。他中断了游戏讨论,伸长脖子凑过来:“咋了咋了?屿安哥画啥好东西了?藏着掖着的……”
“没什么!”宋屿安把草稿纸往怀里捂得更紧,几乎要揉成一团。
段辰哪肯罢休,他绕过桌子,试图从宋屿安手臂缝隙里窥探:“让我看看嘛……是不是在画‘校花’写真集?哎哟!”
宋屿安抓起桌上一块橡皮就丢了过去,精准命中段辰额头,力道不轻。“校花”两个字现在是他的绝对禁区,一提就炸。
“嘶——下手真狠!”段辰捂着额头,龇牙咧嘴,但脸上的戏谑丝毫不减,“恼羞成怒了!看来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在画‘校花榜登顶纪念图’啊?要不要哥帮你润色一下?”
“段!辰!你想死是不是!”宋屿安气得差点站起来,椅子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校花”这两个字反复摩擦、点燃。
“就是就是,”夏以迟不知何时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加入战场,打了个哈欠,“屿安哥,你现在可是你们班的门面了,画画自画像怎么了?自信点!”
宋屿安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昨晚“暗杀”失败的憋屈、今早论坛余波的烦躁、加上此刻被公开处刑的羞愤,混合成一种想要原地升天的冲动。他“噌”地站起来,看样子是真要和这两个损友“物理理论”一番。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如同救赎的号角,也像一道休战符。
英语老师薛晴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地敲打着走廊地面,伴随着她标志性的、轻快上扬的语调:“上课了上课了!都回座位坐好!快快快!”
宋屿安狠狠剜了段辰和夏以迟一眼,重重坐回椅子,把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胡乱塞进桌洞最深处,仿佛要埋葬掉这段“黑历史”。他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全世界,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薛晴抱着教案和试卷走上讲台,却没立刻开始讲课。她放下东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八卦兮兮的兴奋光芒,最后,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宋屿安和陈迹夏那片区域停顿了一下。
“同学们,上课前,咱们先聊两句题外话,放松一下哈。”薛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听说啊,咱们学校论坛最近特别热闹?尤其是什么榜来着?”
底下已经有同学憋不住笑了,目光再次飘向那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宋屿安背脊绷得更直了。
“哦对,校花榜!”薛老师一拍手,恍然大悟状,“榜首换人了是吧?还是咱们班的同学?”她笑眯眯地,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定格,“是谁呀?站出来让老师认识认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夹杂着低语和调侃的目光。
宋屿安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抵御这波精神攻击。
“老师!”段辰这个显眼包立刻举手,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屋顶,“校花本人正在沉思‘校花’的自我修养呢!可能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荣誉!”
更大的笑声炸开。
薛老师也笑得眼睛弯弯,看向陈迹夏:“陈迹夏同学,你同桌是吧?帮忙叫醒一下这位‘沉思’中的同学?”
陈迹夏侧过脸,看着旁边那个仿佛已经灵魂出窍、与世隔绝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银白的发梢跳跃。陈迹夏眼底的笑意加深,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宋屿安紧绷的手臂,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宋屿安?老师叫你。”
没反应。
段辰在后面压低声音起哄,模仿着童话腔调:“声音太小了!得喊——‘睡美人,快醒醒,你的王子来叫你了!’”
陈迹夏眼底笑意更浓,从善如流地,微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睡美人同学?老师有请,再不起床,公主的位置要不保了哦。”
“嘎嘣。”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某人最后那根名为“羞耻心”的弦彻底崩断的声音。
只见宋屿安的身体,以极其缓慢的、近乎机械的速度,向后瘫靠在了椅背上。他闭着眼,头无力地后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起伏微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安详”中带着绝望、“社死”到灵魂升华的姿态。
他直接……“死”那儿了。用装死来对抗全世界。
“噗——哈哈哈!”第一个笑喷的是段辰。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个教室陷入了欢乐的海洋。捶桌跺脚,前仰后合,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连一向表情不多的同学,都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薛老师自己也笑得扶住了讲台,一边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边摆手:“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再闹下去咱们这位‘睡美人’真要长睡不醒了。来来,把开学考的试卷拿出来,我们讲一下错题……”
笑声在老师的强制控场下渐渐平息,但那种快活的空气依旧萦绕不去。
宋屿安保持着“安详”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魂游天外,与这个残忍的世界断绝了关系。
直到他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依然执着地、带着温热的笑意,落在他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
陈迹夏单手支着下巴,正侧着脸看他。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浅金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笑意,还有一丝……近乎纵容的温柔?见宋屿安瞪过来,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还几不可察地冲他眨了眨眼,眼神仿佛在说:“醒了?装死失败哦。”
宋屿安怒火中烧,残存的理智被“报复”的冲动淹没。他猛地伸出手,在课桌下方,精准地、狠狠地,拧住了陈迹夏大腿外侧的一小块软肉,旋转了九十度。
“唔!”陈迹夏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看向宋屿安的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带着三分真实的痛楚和七分夸张的委屈,像只被无端踹了一脚的大型金毛。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控诉,声音都带上了点颤:“屿安……疼。”
宋屿安看着他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掐着他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但脸上依旧是凶巴巴的,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活该!让你笑!”
陈迹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微光。他没再出声抗议,也没躲开,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朝着宋屿安的方向,悄悄地、悄悄地,又挪近了一点点。
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夏季校服单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宋屿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重新扭过头面向窗户,只留给陈迹夏一个再次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