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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给我等着 ...

  •   宿舍门被推开时,宋屿安正把自己裹在淡奶绿色的被子里,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忘掉“校花”带来的精神创伤。

      门外的光线漏进来一道,又被关上的门切断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存在感,和段辰的风风火火、夏以迟的拖沓、陈迹夏那种温和但无法忽视的步调都不同。

      是韩叙回来了。

      宋屿安没动,继续扮演一床会呼吸的被子。

      韩叙似乎先放好了东西,在属于他的那张书桌前停留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球场上的人声。

      然后,脚步声朝着宋屿安的床铺这边过来了。
      停在了床边。

      宋屿安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和夏以迟那种“戳戳看死了没”的好奇、陈迹夏那种“观赏与探究并存”的专注都不同。韩叙的目光总是很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平静无波,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洞察般的凉意。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没什么起伏的、略微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是困惑的语调:
      “你这是在…… cos 蚕宝宝?”

      被子里的宋屿安僵了一下。

      韩叙平时话很少,存在感也低,常常像个背景板。但每次他开口,总能精准地踩到一些……奇怪的形容。

      宋屿安没动,假装没听见。

      韩叙似乎又看了几秒,然后,宋屿安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韩叙坐了下来。

      “天还没黑。”韩叙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而且,你下午已经睡过了。”

      这句话就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宋屿安试图营造的“我在睡觉勿扰”的假象。
      他猛地掀开被子,银白色的头发炸开几缕,脸色因为闷热和被打扰的不爽而微红,一双眼睛瞪向坐在床边的韩叙,里面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羞恼。

      韩叙正看着他。男生肤色偏白,眉眼生得极好,但总是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感,瞳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漾开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似于“有趣”的波纹。

      宋屿安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枕头是软的,没什么杀伤力。韩叙不躲不闪,任由枕头砸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滑落到床上。他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枕头,像是在拂去灰尘。

      “脾气还是这么大。”韩叙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从书包里拿出一瓶东西。

      宋屿安还保持着扔枕头的姿势,瞪着韩叙的背影,像只炸毛但攻击无效的猫。

      韩叙拿着那瓶东西走了回来。是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紫色的液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晶莹剔透。
      “葡萄汁。”韩叙把瓶子递到宋屿安眼前,“顺路买的。”

      宋屿安看了一眼那瓶葡萄汁,又看了一眼韩叙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写着“喝点甜的消消气”的脸。

      他抿了抿唇,没接。
      韩叙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僵持了几秒。
      宋屿安忽然动了。他像条真正的蚕宝宝一样,裹着那床淡奶绿色的空调被,以一种笨拙但迅捷的姿势,从床上“蠕动”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然后,他飞快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韩叙手里的葡萄汁,又抱着瓶子,裹着被子,飞快地“蠕动”回了床上,重新把自己卷了起来,只露出一只手和那颗银白色的脑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幼稚。

      韩叙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床上那个抱着葡萄汁、用后脑勺对着他的“蚕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成型。
      他转身,似乎是想回自己座位。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韩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床上那个抱着葡萄汁瓶、头发乱翘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拍照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宋屿安猛地转过头,嘴里还叼着葡萄汁的吸管,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猫,脸上写满了“你居然也来?”的震惊和愤怒。

      就在他转头瞪向韩叙的瞬间——
      “咔嚓。”
      “咔嚓。”
      另外两声拍照声,几乎同时从宿舍另外两个方向响起。

      宋屿安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脖子。
      只见对面床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夏以迟,正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转头瞪眼的瞬间,夏以迟脸上挂着“抓拍成功”的贼笑。

      而靠门的书桌旁,陈迹夏不知何时也放下了书,手里拿着手机,翡翠绿的眼睛透过屏幕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促狭的笑意。
      三个人。
      三台手机。
      三个镜头。
      同时对准了他——这个裹着淡奶绿被子、头发炸毛、叼着葡萄汁吸管、一脸震惊加愤怒的“校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屿安嘴里的葡萄汁吸管,“啪嗒”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他看看韩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举着手机),看看夏以迟(笑得很欠打),再看看陈迹夏(笑得温和但让人牙痒)。

      一股热气“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耳朵尖瞬间红得滴血,脸颊也烧了起来。羞愤、恼火、还有一丝被集体“针对”的难以置信,混合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感,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你、们、三、个——”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极致的愤怒甚至有点发抖。

      他一把掀开被子(这次没顾得上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葡萄汁,瓶身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删了!”他吼道,声音都有些变调,“立刻!马上!给我删了!”

      夏以迟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嘻嘻:“别啊屿安哥,多可爱啊,留着当纪念!”
      韩叙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口袋,但那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已保存”。
      陈迹夏则是最气人的那个。他不仅没删,反而当着宋屿安的面,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鉴赏艺术品的语气说:“这张表情,很生动。”

      宋屿安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原地爆炸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有一种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想毁灭一切的冲动。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葡萄汁瓶子,似乎想朝着那三个罪魁祸首砸过去,但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者是对葡萄汁的不舍让他停在了半空。

      最后,他只是狠狠地把瓶子跺在了自己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看也没看那三个人,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实体化的黑气,重新爬回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摔进床铺,扯过被子,这次连脑袋带脚,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裹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气息的绿色茧房。

      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咬牙切齿的、近乎诅咒的声音:
      “你们等着……”
      “晚上……你们都给我等着……”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夏以迟眨眨眼,小声对陈迹夏说:“他是不是说……晚上等着?”
      陈迹夏看着床上那个巨大的、一动不动的“茧”,翡翠绿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他轻轻“嗯”了一声。
      韩叙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他翻书的手指,似乎停顿了片刻。

      夜,深了。
      宿舍里熄了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轻微的鼾声从夏以迟床上传来,他睡着了。
      陈迹夏的床铺很安静,呼吸均匀。
      韩叙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宋屿安的床铺上,那个淡奶绿色的“茧”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一条缝隙掀开,露出一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和复仇的决心。

      他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赤脚下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宿舍里另外三张床铺。

      然后,他伸出手,从自己床上抱起了那个柔软的、无辜的枕头。

      很好。
      夜黑风高。
      正是杀人灭口(物理意义:用枕头捂死)的好时机。

      宋屿安抱着枕头,屏住呼吸,像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顶级特工,朝着离他最近的、韩叙的床铺,迈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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