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告别的夏天》Spiatus

11、第十一章 被主人伤透

　　周末最极致的享受是什么？

　　对宋屿安而言，不是游戏通关，不是美食盛宴，而是能无拘无束、无人打扰地——睡觉。
　　尤其是裹在自己那床柔软亲肤、颜色像融化了抹茶冰淇淋的淡奶绿色空调被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调到最舒适的26度，整个世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被子带来的安心包裹感。这才是天堂。

　　周六上午，宋屿安正沉浸在这种极致的天堂体验中，意识模糊，身心放松。

　　突然——
　　“嘣——！咚咚锵！嘣嘣！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突兀、激昂、堪称噪音污染的交响乐铃声，以最大音量从他枕头底下炸开！鼓点铿锵，铜管嘹亮，瞬间撕裂了卧室的宁静，也把宋屿安从美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弹，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迷茫、惊恐、然后是无边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刚醒的混沌。

　　他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夏以迟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视频通话请求。
　　“夏！以！迟！！！”宋屿安对着屏幕怒吼，声音因为刚醒和愤怒而沙哑，“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打什么视频电话？！还有这破铃声怎么回事？！”
　　屏幕那头的夏以迟似乎刚起床，头发还翘着，但精神十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段辰的笑声和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咧着嘴：“屿安哥！这铃声怎么样？我精挑细选的《kill this love》开头伴奏！是不是特别提神醒脑？上次帮你拿手机改备注的时候顺便设置的，惊不惊喜？”

　　宋屿安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他：“惊喜你个头！现在是早上！我在睡觉！”

　　“早上？”另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润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陈迹夏的脸也凑到了夏以迟的手机屏幕前。他看起来已经洗漱完毕，浅金色的头发柔顺，穿着居家服，背景似乎是在客厅。他翡翠绿的眼睛透过屏幕看着宋屿安，笑意盈盈地纠正：“宋屿安，已经中午12点了哦。”

　　宋屿安愣了一下，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12:07。

　　怒火稍微滞了滞，但随即因为被打扰睡眠和被指出睡懒觉而转化成了另一种烦躁。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哦。”

　　然后，在夏以迟和陈迹夏的注视下，他非常果断地——翻身，把淡奶绿色的被子重新拉过头顶，裹严实，只留给摄像头一个鼓起来的“蚕蛹”背影，用实际行动表示：通话结束，睡觉继续。

　　“哎哎哎？！屿安哥！别睡啊！”夏以迟急了，“我们今天不是约好了吗？下午两点！聚餐！团建！你答应了的！”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传出闷闷的、不耐烦的声音：“……下午的事下午再说。现在，闭嘴，挂断。”

　　“可是我们都快出发了！段辰已经在路上了！韩叙也说马上到！”夏以迟试图用同伴施压，“你不能赖床！说好的纪念开学一周呢！”

　　“……”被子团里没了声音，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再度入睡，或者干脆灵魂出窍。

　　夏以迟还要再说，陈迹夏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对着屏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宋屿安，你再睡会儿也没关系。我们把地址发你，你睡醒了过来就好。不急。”

　　被子团又蠕动了一下，没回应。
　　夏以迟还想嚷嚷，陈迹夏已经伸手，帮他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夏以迟哀嚎：“迹夏！你干嘛挂啊！屿安哥肯定又想赖掉！”
　　陈迹夏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外套：“他不会的。”语气笃定。

　　下午两点十分，某商场四层餐厅外的休息区。
　　夏以迟正眉飞色舞地跟已经到齐的段辰和韩叙讲述早上“交响乐叫醒服务”的壮举。
　　“……你们是没听到屿安哥那声怒吼，隔着屏幕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然后迹夏还补刀说‘12点了’，屿安哥就回了句‘哦’，翻身就睡，笑死我了！”夏以迟比划着。

　　段辰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阿迟！就得这么治他！不然他能睡到天黑！”
　　连韩叙听着，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落在他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阴郁脸上，却有种奇异的……惊悚感？

　　至少夏以迟偶然瞥见时，打了个寒颤，笑声都卡壳了。
　　“韩、韩叙你居然笑了……”夏以迟缩了缩脖子，“怪吓人的……”
　　韩叙瞬间收敛笑意，恢复面无表情，淡淡瞥他一眼。

　　就在这时，夏以迟感觉后背一阵熟悉的、凉飕飕的视线。他脖子僵硬地，一点点回过头。

　　只见宋屿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更是冷得能掉冰碴。

　　“夏、以、迟。”宋屿安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讲得挺开心？”
　　“嗷！！！”夏以迟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差点撞到旁边的装饰盆栽，“屿、屿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啊！”

　　“刚来。”宋屿安扫了一眼在场四人，“都到了？”
　　“到了到了！”段辰赶紧接话，目光在宋屿安身上转了一圈。宋屿安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长裤，脚上是双白色板鞋，一身休闲，但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和醒目的发色，依旧引人注目。“屿安哥，睡好了？”

　　宋屿安没搭理他，目光落在了陈迹夏身上，顿住了。
　　陈迹夏今天……穿得有点不一样。
　　一件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灰色毛领外套，帽子是蓬松的仿皮草材质，衬得他脸型更加精致。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内搭，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和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短靴。金色的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站在那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温和书卷气，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和……痞帅。

　　商场暖光落在他身上，毛领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看着宋屿安，翡翠绿的眼睛里含着笑。

　　宋屿安盯着他那件毛领外套看了几秒，眉头皱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陈迹夏，你……不热吗？”今天商场暖气开得足，他自己穿卫衣都觉得有点闷。

　　陈迹夏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很薄的……而且，空调房有点冷。”他甚至还象征性地拉了一下毛领，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看起来楚楚可怜。

　　段辰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啧啧，屿安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时尚！风度！你看人家迹夏这气质，这打扮，往这一站就是焦点！哪像你，”他瞥了一眼宋屿安一身黑灰，“跟出来倒垃圾似的。”
　　宋屿安冷冷瞥他一眼：“闭嘴。”

　　夏以迟也凑过来，笑嘻嘻道：“屿安哥你这就不懂了，迹夏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过话说回来，”他摸着下巴打量陈迹夏，“迹夏，你以前也这么穿吗？大热天捂这么严实？”
　　陈迹夏微笑：“习惯了。”

　　韩叙在旁边，忽然淡淡插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阿迪梦男。”
　　这四个字精准打击。宋屿安初中到高一有一阵子疯狂迷恋各种款式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确实一年四季几乎外套不离身，被段辰他们戏称为“阿迪梦男”。

　　宋屿安耳根一热，瞪向韩叙：“彼此彼此。” 韩叙也没好到哪去，他那阴郁气质配上常年深色外套，也被调侃过像“都市传说里的雨衣杀手”。
　　韩叙面无表情，不再说话。

　　陈迹夏看着宋屿安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悄悄挪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宋屿安卫衣的袖子，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我们去逛逛？还是直接进去？”
　　他手指隔着卫衣布料碰到宋屿安的小臂，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宋屿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抽回袖子，语气硬邦邦：“随便。”

　　一行人开始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周末商场人不少，他们五个男生走在一起，尤其是外貌气质各具特色，回头率颇高。段辰和夏以迟像撒欢的哈士奇，对各种店铺充满了好奇，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韩叙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个幽灵。宋屿安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走着，只想赶紧结束这无聊的“团建”。

　　陈迹夏则始终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路过一家装潢复古的文创店时，夏以迟眼睛一亮，硬是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店里摆满了各种有趣的小物件、明信片，还有一个角落提供拍立得拍照服务。

　　“来来来！拍一张拍一张！”夏以迟拿着拍立得相机，兴奋地招呼，“纪念我们寝室首次团建！必须留影！”
　　宋屿安立刻后退半步，满脸写着“拒绝”：“不拍。”
　　“别啊屿安哥！”段辰也来劲了，和夏以迟一左一右架住他，“就一张！你看韩叙都没反对！”
　　韩叙站在一旁，确实没反对，但脸上也没什么期待的表情，仿佛在说“拍不拍都行”。

　　陈迹夏看着被两人缠住、一脸不耐烦的宋屿安，笑了笑，主动走到背景板前站好，对宋屿安招招手：“宋屿安，过来吧。就一张。”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眼神清澈地看着宋屿安。

　　宋屿安瞪着夏以迟和段辰，又看看陈迹夏，再看看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韩叙，最终，像是放弃挣扎般，烦躁地“啧”了一声，拖着步子走了过去，站在陈迹夏旁边，和韩叙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靠近点靠近点！都挤挤！”夏以迟指挥着。
　　陈迹夏很自然地往宋屿安那边挪了一步，手臂轻轻碰了一下宋屿安的手臂。韩叙也面无表情地挪了小半步。
　　“好！准备——笑一个！”夏以迟举起相机。

　　段辰咧嘴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韩叙……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陈迹夏则是他招牌式的温和微笑，好看得晃眼。
　　宋屿安面无表情，甚至有点臭脸。

　　“屿安哥！笑啊！”夏以迟催促。
　　宋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不行不行！太假了！”夏以迟不满意。
　　宋屿安不耐烦了，趁着夏以迟调整角度的瞬间，他飞快地对着镜头，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极快的鬼脸，然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咔嚓！”
　　拍立得相机吐出一张相纸。
　　夏以迟赶紧拿起相纸，段辰和陈迹夏也凑过去看。

　　相纸上，影像慢慢显现。段辰傻笑，韩叙假笑，陈迹夏温润如玉。而宋屿安……定格在了他吐舌头的那一瞬间。银白的头发，冷淡的五官，配上那个幼稚的吐舌表情，有种强烈的反差萌，不仅不丑，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和……可爱？

　　陈迹夏看着照片上宋屿安那个瞬间的鬼脸，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动。
　　宋屿安听到笑声，立刻扭头瞪他，却正好对上陈迹夏含笑的眼睛。他恼羞成怒，抬脚就朝着陈迹夏擦得锃亮的黑色短靴踩了下去——没太用力，但动作很快。

　　陈迹夏猝不及防，短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鞋子，又抬头看看宋屿安，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宋屿安……这鞋子，限量版的。”

　　宋屿安冷哼一声：“哦，所以呢？”
　　陈迹夏更委屈了，翡翠绿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溢价十万呢。”
　　宋屿安：“……”他顿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丢出三个字，“你活该。”
　　陈迹夏：“？？？”

　　他看着宋屿安毫不心虚甚至有点得意的表情，愣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被欺负了但我好委屈我不说”的气息。明明穿着看起来很贵很痞帅的外套，此刻却像只被主人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宋屿安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烦躁。他粗声粗气地问：“你想咋样？”
　　陈迹夏抬起眼，依旧委屈巴巴的，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小声说：“我要你微信。”
　　宋屿安：“？？？”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要微信干嘛？”
　　陈迹夏理直气壮：“补偿。” 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调出了二维码，递到宋屿安面前，眼神期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

　　宋屿安看着他，又看看那个二维码，再想想自己踩了人家“溢价十万”的鞋……算了，反正一个宿舍，加就加吧。
　　他拿出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几乎是立刻，陈迹夏那边就通过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宋屿安的微信头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又满足又愉悦，像是得到了什么心心念念的宝贝。

　　宋屿安的头像，是之前夏以迟偷拍的某张照片——他趴在课桌上，只露出一点银白的发顶和紧闭的眼睛，阳光正好，氛围安静。夏以迟当时命名为“沉睡的精灵（其实是猪）”，被宋屿安发现后暴打一顿，但头像不知为何一直没换。

　　陈迹夏看着那个头像，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保存。
　　“哟哟哟~”段辰和夏以迟一直伸长脖子偷看，此刻立刻发出怪声，挤眉弄眼，“这就加上啦？屿安哥，你微信可是很难要的哦！当年我们磨了你多久！”
　　宋屿安懒得理他们，收起手机：“走了，吃饭，饿了。”

　　餐厅里，气氛热闹。
　　段辰和夏以迟抢着点菜，专挑贵的、肉多的。宋屿安则盯着菜单上的日式炸猪排套餐，眼睛微微发亮——这是他少数明确表示过喜欢的食物。
　　等菜上来，一大盘金灿灿、分量十足的炸猪排摆在中间。段辰和夏以迟筷子如飞，一边抢一边嚷嚷：“我的！这块是我的！”“阿迟你夹我那块了！”

　　宋屿安看着迅速减少的猪排，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段辰的筷子再次伸向最大那块时，他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把剩下的猪排连盘子一起拖到了自己面前，用双臂护住，眼神警惕地瞪着另外两人：“我的。”
　　段辰筷子停在半空：“屿安哥……独食难肥啊……”
　　夏以迟：“就是就是，分享是美德！”
　　宋屿安不为所动，冷着脸：“抢我的，死。”
　　段辰、夏以迟：“……” 行吧，校花的威严和护食本能不容挑衅。

　　宋屿安这才满意地拿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战利品。吃了几块，他瞥见旁边韩叙的餐盘里只有可怜的几块猪排，犹豫了一下，用干净的筷子，从自己护着的盘子里，夹了两块最大的，放到了韩叙盘子里。

　　韩叙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宋屿安。
　　宋屿安没看他，含糊道：“……给你，快点吃，不然又被抢。”
　　韩叙没说话，低头，夹起猪排咬了一口。

　　接着，宋屿安又看了看另一边。陈迹夏正在慢悠悠地吃着他的意面，似乎对猪排不太感兴趣，餐盘里空空如也。宋屿安抿了抿唇，又夹起一块猪排，飞快地丢进陈迹夏的盘子里，动作快得像做贼，语气依旧硬邦邦：“……给你尝尝。”
　　陈迹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盘子里的、裹着金黄面包糠的猪排，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宋屿安，翡翠绿的眸子漾开温柔的涟漪。他夹起猪排，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很好吃。谢谢。”
　　宋屿安“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只是耳根又有点热。

　　段辰和夏以迟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啧啧啧”的眼神。

　　吃到一半，陈迹夏很自然地起身去拿饮料，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深紫色的葡萄汁——和之前韩叙买给宋屿安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他拧开盖子，放到宋屿安手边。
　　宋屿安正啃着猪排，看到葡萄汁，眼睛亮了一下，很顺手地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滋滋，满意地眯了下眼。

　　他放下瓶子，却发现陈迹夏没有继续吃面，而是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陈迹夏居然在翻他的朋友圈！而且看样子已经翻了一会儿了！

　　“陈迹夏！”宋屿安压低声音，带着恼火，“你有病啊？翻我朋友圈干嘛？”
　　陈迹夏抬起头，不但没被抓住的尴尬，反而坦然地点点头，承认了：“嗯。”
　　宋屿安：“……” 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迹夏继续往下翻，忽然指着宋屿安的微信昵称，问：“Zero？为什么叫这个？”
　　宋屿安的微信名很简单，就一个英文单词：Zero。
　　宋屿安夺回手机，没好气地说：“不知道。可能因为头发颜色。” 零，空白，虚无，和他银白色的头发一样，没什么意义。

　　陈迹夏听了，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宋屿安银白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些宋屿安看不懂的情绪。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陈迹夏身上。段辰啃着鸡翅，含糊地问：“迹夏，你之前在哪上学啊？听口音好像有点…不一样？”
　　陈迹夏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常：“洛杉矶。一所私立高中。”
　　“洛杉矶？！”“私立高中？！”
　　段辰和夏以迟同时惊叫出声，连韩叙都抬了下眼皮。
　　“美高？！”段辰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你跑回来干嘛？美高多爽啊！不用高考吧？跑来跟我们刷题受苦？”

　　陈迹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没什么，就是想回来了。这边…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对付最后一块猪排的宋屿安，补充道：“而且，我觉得深中很有趣。”

　　段辰和夏以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富家少爷的脑回路我们不懂”的感叹。不过他们也没多问，很快又投入到抢食大战中。

　　这顿饭吃得很是热闹（主要是段辰和夏以迟在闹）。结束时，段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气：“爽！下次还来！”

　　夏以迟也点头：“屿安哥请客就是大方！”
　　宋屿安懒得理他们，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然而，服务员走过来，却微笑着对宋屿安说：“先生，您这桌的单，刚才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她指向陈迹夏。
　　宋屿安一愣，看向陈迹夏。

　　陈迹夏已经穿好了他的毛领外套，正站在桌边，对上宋屿安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这顿我来吧。初来乍到，请客是应该的。谢谢你…们今天的陪伴。”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宋屿安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段辰和夏以迟立刻欢呼：“迹夏牛逼！大气！”
　　宋屿安皱起眉：“说好我请。”
　　“下次。”陈迹夏截住他的话头，声音温和却坚定，“下次你再请。这次，让我来。”
　　宋屿安看着他，陈迹夏也坦然地看着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带着诚恳的笑意，还有一丝……微妙的、不想被他拒绝的坚持。
　　最终，宋屿安别开视线，烦躁地“啧”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路灯渐次亮起，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段辰和夏以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美食，计划着下次去哪里“敲诈”宋屿安。韩叙依旧沉默地走在一边。

　　宋屿安双手插兜，看着前方斑斓的夜色。陈迹夏走在他身边，毛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口袋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宋屿安拿出来看。
　　是陈迹夏发来的微信消息。
　　一张图片。

　　点开，是下午在文创店拍的那张拍立得。宋屿安吐舌头的鬼脸清晰可见。
　　下面附了一行字：
　　【照片我收藏了。珍藏版。】

　　宋屿安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旁边陈迹夏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默默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