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我要庆祝开 ...
-
周五放学的铃声格外清脆悠长,像解开束缚的号角。教室里的气氛几乎是瞬间松弛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自由了”的躁动和欢快。同学们像归巢的燕子,飞快地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涌向门口。
宋屿安动作利落,三两下把桌面的东西扫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就要走。
“屿安哥!等等!”
“哥!别走啊哥!”
两只手从左右两边同时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和一只手腕。
左边是段辰,右边是夏以迟。两人脸上都挂着一种极度夸张的、混合着不舍与悲痛的表情,仿佛不是要放周末假,而是要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宋屿安被拽得一个趔趄,被迫停下脚步,眉头瞬间拧紧,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两个戏精:“干嘛?松开。”
“不松!”段辰摇头,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屿安哥,你这一走就是两天!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我们可怎么活啊!”
夏以迟立刻配合地点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表情沉痛:“是啊,一想到未来两天,教室里再也看不到你那帅气(虽然最近变成了‘美丽’)的身影,食堂里再也没人用脸给我们刷加肉buff,宿舍里再也听不到你那动听的(?)起床气……我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宋屿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们俩脑子被门夹了?松开!”
“屿安哥!”段辰深情呼唤,“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对我们!对这个充满你传说(和社死瞬间)的校园!”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和书包带子,但两人抓得死紧。他冷冷道:“有屁快放,再废话我真揍你们了。”
“呜呜呜屿安哥好凶……”夏以迟假哭,“但我们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校花的威严!”
“校花”两个字再次精准踩雷。宋屿安眼神一寒,杀气几乎要实体化。
“噗——”
旁边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宋屿安猛地转头。
只见陈迹夏和韩叙不知何时也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旁边。陈迹夏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抖动,翡翠绿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韩叙则侧着头看着窗外,但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宋屿安瞪向陈迹夏,眼神质问:你笑什么?
陈迹夏轻咳一声,勉强收敛笑意,但眼睛还是弯弯的:“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感情挺充沛。”
“就是就是!”段辰立刻接话,仿佛找到了盟友,“迹夏你评评理!咱们好歹一个宿舍的革命友谊!周末分别,难道不该表现出应有的难过吗!”
陈迹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温和:“是该难过。”
韩叙也转回头,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平淡地补充:“嗯,难过。”
宋屿安看着这两个一个笑得像狐狸、一个面无表情说“难过”的家伙,再看看挂在自己身上死活不松手的两个活宝,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最后一次机会,”他咬牙切齿,“不说正事,我现在就让你们‘难过’得爬回家。”
段辰和夏以迟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段辰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松开抓着书包带子的手(但夏以迟还抓着手腕):“哥,其实是这样的,你看啊,这开学都一周了!”
夏以迟默契接棒:“对啊!一周!多么具有纪念意义的时间节点!”
宋屿安挑眉:“所以?”
“所以!”段辰搓着手,眼睛亮晶晶,“为了庆祝我们顺利度过磨合期(虽然主要是屿安哥在‘磨’我们),为了纪念我们‘校花’诞生的历史性一周(!),也为了欢迎陈迹夏的加入,我们是不是应该……聚一聚?搞个团建?”
夏以迟疯狂点头:“对对对!团建!联络感情!加深革命友谊!”
宋屿安沉默了,看看段辰,又看看夏以迟。
就在两人以为有戏,脸上期待值拉满的时候——
宋屿安冷冷开口:“明天下午2点,地方自己定好发我。”
段辰和夏以迟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真的?!屿安哥你答应了?!”
“嗯。”宋屿安应了一声,然后用力甩开夏以迟还抓着他的手,语气不耐,“我请客。现在,立刻,松开,滚蛋。”
“耶!!!屿安哥万岁!!!”段辰欢呼,夏以迟也兴奋地跳了一下。
但段辰欢呼完,眼珠子一转,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陈迹夏和韩叙,忽然想到什么,嚷嚷起来:“等等!不公平!屿安哥!”
“又怎么了?”宋屿安已经转身要走。
“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段辰指着韩叙,“要聚就一起聚!一个都不能少!是吧阿迟?”
夏以迟立刻反应过来,猛点头:“没错!都是兄弟!必须整整齐齐!”
宋屿安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扫过韩叙。
韩叙平静地回视,依旧没什么表情。
宋屿安收回视线,懒得再纠缠,丢下一句:“随便。带就带。”说完,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背影都透着“别再烦我”的气息。
“好嘞!说定了!”段辰冲着宋屿安的背影喊,然后得意地转向陈迹夏和韩叙,挤眉弄眼,“看见没?跟着辰哥混,有饭吃!”
夏以迟也笑嘻嘻地凑过来:“咱们屿安哥,就是面冷心软……嗯,虽然最近心软的对象有点扩大化。”
陈迹夏轻笑一声,拎着书包跟上宋屿安的脚步。韩叙也默默跟上。
段辰和夏以迟落在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宋屿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陈迹夏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那人身上;韩叙走在稍后一点,沉默得像道影子。
“哎,阿迟,”段辰用手肘碰了碰夏以迟,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迹夏来了之后,咱们屿安哥……生动了不少?”
夏以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是有点。炸毛次数明显上升,社死频率显著提高,还多了‘校花’这种神奇标签……”
“而且,”段辰眼神贼兮兮的,“你注意到没?屿安哥对迹夏,好像格外‘宽容’?虽然也凶,也瞪,但好像没真动过手……对我那可是说扔橡皮就扔橡皮,说掐就掐!”
夏以迟深以为然:“可能因为迹夏长得好看?毕竟咱们屿安哥现在是‘校花’,审美水平可能也跟着提升了?”
“有道理!”段辰恍然大悟状,“而且迹夏总是笑眯眯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哪像我,总是精准踩雷……哎,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前面宋屿安和陈迹夏挨得有些近的背影,一个离谱的念头闪过脑海,他一把抓住夏以迟,声音压得更低:“阿迟!你说!屿安哥答应请客,该不会主要是想请迹夏吧?!我俩就是顺带的?!”
夏以迟瞪大眼睛:“卧槽!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不行!”段辰握拳,“明天聚餐,我必须好好观察!这关系到我们F4……啊不F5未来的格局,以及……我的加肉大业!”
“没错!”夏以迟也郑重其事,“为了蹭饭……啊不是,为了友谊!”
两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嘴里又开始嚷嚷着明天要去哪里哪里吃。
段辰蹦蹦跳跳的走到了最前面,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忽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后面四个人,脸上写满了不忿。
“等一下,凭什么啊?”
夏以迟正低头回消息,差点撞上他后背:“干嘛?大马路上刹车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凭什么我们五个一起走……”段辰伸出手指,从左到右点了一遍——宋屿安、韩叙、夏以迟、陈迹夏,一个不落,“凭什么你们四个都往一个方向,就我一个要去坐别的线?”
夏以迟这才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种笑容段辰太熟悉了,那是夏以迟即将开始犯贱的前兆。
果然,夏以迟一把揽住旁边宋屿安的肩膀,又朝韩叙和陈迹夏努了努嘴,摇头晃脑地说:“我们四个啊——一个宿舍,一个方向,回家顺路。这叫缘分,懂不懂?”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声调,“略!略!略!”
那三声“略”字说得脆生生的,配上他欠揍的表情,杀伤力直接拉满。
段辰气得嘴角抽搐:“夏以迟你等着,明天聚餐我让你结账你信不信?”
“那不行,说好屿安哥请客。”夏以迟嬉皮笑脸地往宋屿安身后躲。
宋屿安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甩下去,只说了一个字:“滚。”
段辰哼了一声,拉长着脸朝另一条通道走去,书包带子在身后晃来晃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别让我在餐厅看到你们四个坐一起!我要坐中间!”
“没人拦你。”韩叙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头都没抬。
段辰被噎了一下,气呼呼地消失在人潮里。
五个少年刷卡过闸,脚步声在换乘大厅的石板地面上此起彼伏。泥岗站9号线的站台上人不少,大多是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气息。他们挤上车厢,像往常一样找到一个靠门的角落站稳。列车启动,金属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哎,迹夏,”夏以迟抓着吊环,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景田下车是吧?哪个小区来着?”
陈迹夏扶着栏杆,侧身让过一个背包的上班族:“香蜜湖一号。”
“香蜜湖一号?!”夏以迟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阿姨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你再说一遍?!”
“香蜜湖。”
夏以迟几乎整个人贴上去了,眼睛瞪得浑圆,“我去!咱俩家就隔了个中心花园!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下连宋屿安都抬了抬眼皮。
段辰要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接一句“你刚才不是还说缘分吗”。可惜段辰不在。宋屿安想。
陈迹夏那双翡翠绿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显然是真的意外:“这么巧?”
“巧什么呀,这就是命中注定!”夏以迟兴奋得脸都红了,连珠炮似的说,“以后返校放假一起走!下午我去你家敲门!晚上我跟你一起出站!周末还可以——”
他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陈迹夏耳边,像在交接什么绝密情报:“对了迹夏,问你个事儿。你爸妈平时一般什么时候在家?周末在不在?晚上回来早不?”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车厢连接处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宋屿安侧过头,看了夏以迟一眼。韩叙也微微抬起了视线。
陈迹夏倒是神色如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在国外没跟回来,不在这边常住。”
“啊?”夏以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难以抑制的兴奋的表情,“哦……这样啊。那你……一个人住?”
“嗯。”
“太好了!!!”夏以迟差点原地蹦起来,声音大得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他浑然不觉,一把抓住陈迹夏的手腕,“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跑去你家?打游戏!看漫画!点外卖!通宵!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越说越离谱,已经开始畅想某种无法无天的快乐生活了。
“你得失心疯了?”
声音不大,冷冰冰的,像夏天里忽然拉开的一瓶冰可乐,呲地一下浇灭了夏以迟的亢奋。
夏以迟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宋屿安:“啊?屿安哥,怎么了?”
宋屿安没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夏以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不是挺好的嘛……迹夏一个人住,多无聊啊,我们去陪陪他……”
“你那是陪他?”宋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懒得拆穿。
夏以迟心虚地移开目光,嘴里还在强撑:“当然是陪他了!我,友谊第一好嘛。”
陈迹夏看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笑容淡淡的,但眼睛里有真切的温度。
列车呼啸着穿过隧道,窗外黑色的管道和缆线飞速后退。广播报站声响起:“下一站,银湖。前往八卦岭、红岭北的乘客请准备。”
陈迹夏忽然转过头,看向宋屿安:“宋屿安,你住哪边?”
宋屿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已经替他回答了。
“南山区。”
韩叙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宋屿安的目光从陈迹夏身上移到了韩叙脸上,停留了两秒。韩叙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还是没抬头,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在说:不用谢。
宋屿安移开了视线。
“那还挺远。”陈迹夏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
列车继续前行。经过上梅林,梅村车厢里的人渐渐少了些。
“叮咚——景田站,到了。前往香蜜湖、香梅北的乘客请准备。”
“我们到啦!”夏以迟一把拽起陈迹夏的袖子,“走走走,迹夏,一起出站!”他又回头朝宋屿安和韩叙挥手,“屿安哥,韩叙,明天见!明天聚餐别迟到啊!”
陈迹夏被拽着往车门走,还是回过头来笑了笑,目光在宋屿安身上停了一瞬:“明天见。”
宋屿安微微点了下头。
车门打开,夏以迟和陈迹夏的身影没入站台上的人流。夏以迟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陈迹夏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点头应一声。很快,他们被人群吞没。
列车门关闭,车厢里骤然安静了许多
宋屿安靠在车厢壁上,韩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黑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车厢内零星的乘客和头顶明灭不定的灯光。
宋屿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一件事上。
他在盯着韩叙。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较真。好像在问:刚才你为什么替我说?
韩叙一开始没有反应。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起来心无旁骛。但宋屿安的目光实在太执着了,像一束聚光灯,躲都躲不掉。
过了大概十秒,韩叙终于抬起头来。
深潭似的眼睛对上了宋屿安的视线。
车厢顶灯的光线掠过他们之间,忽明忽暗。韩叙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写着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看什么?
宋屿安抿了抿唇。
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细微的表情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谁让你替我回答的”,或者“住哪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韩叙垂下眼,伸手拉开书包侧袋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瓶深紫色的、冰凉的、包装朴素的葡萄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葡萄汁递到宋屿安面前。
宋屿安低头看着那瓶葡萄汁。
塑料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摸上去应该很凉。
他又抬头看韩叙。
韩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笑意,像是湖面上最轻微的涟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宋屿安伸出手,接过了葡萄汁。
指尖触碰到韩叙的手指,凉凉的,不知道是葡萄汁的凉还是他的凉。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缩回去,交叠了那么短暂的一瞬,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松开。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酸甜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清爽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好像把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全都冲散了,整个人都舒服了。
宋屿安抱着瓶子,嘴角很轻很轻地翘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上映出的韩叙的侧脸上。韩叙又低下头去看手机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屿安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葡萄汁。
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