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你》薯片扎嘴

9、仰望 秋日的

　　秋日的天光总是温柔又短暂，清晨的薄雾漫过教学楼，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清寂。

　　这天的历史课安排在上午第二节，是一整天里人很容易犯困的时段。

　　班里大半人都蔫蔫的，垂着头走神、发呆，唯有宋书奕坐得笔直，精神状态不错。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历史课本摊开在要讲的页数，笔握在指尖，早早就已做好了听课的准备。

　　经过上次的和解之后，她不再刻意躲闪，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会在上课的间隙，借着看黑板的动作，悄悄专注的，望向讲台中央的那个人。

　　池希并没有没穿往日的西装，换了一件柔软的浅色卫衣，镜框轻轻架在鼻梁上，长发温顺地落在肩头，少了几分职场的利落，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她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抬手抚了抚头发，目光缓缓扫过班级。

　　习惯性的环视，却在掠过宋书奕座位时，无声地慢了半拍。

　　很轻，转瞬即逝，没人察觉。

　　除了那个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她的宋书奕。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上课铃落，池希翻开课本，声音清晰有力，缓缓铺开繁杂的历史脉络。

　　她讲课从不会枯燥刻板，寥寥数语，就能把遥远的年代、破碎的往事联络起来，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去倾听。

　　阳光透过窗走进来，恰好落在她半边肩头，柔和了眉眼间的一丝冷漠，也淡化了平日里那份疏离的距离感。

　　讲到一处容易混淆的考点时，班里大半人都皱起眉，听得含糊。

　　池希停下讲解，轻声询问：“这里听懂的举手。”

　　零零散散几个人举起几只手，寥寥无几。
　　而宋书奕的手在这几个人中，举得稳稳端正，不张扬，却格外显眼。

　　池希的目光第一时间落过去，眼底漾开一些笑意，轻声开口：
　　“很好，宋书奕一直在认真听。”

　　只是一句普通的课堂表扬，落在宋书奕耳里，却莫名发烫。
　　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耳尖泛着浅红。

　　整节课下来，池希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走神会轻轻蹙眉的隐晦提醒，看见她认真勾画重点会暗自颔首，看见她笔尖停顿疑惑时，会下意识放慢语速或者讲得好理解些，把知识点拆解得更通俗易懂。

　　这份区别，很淡，很隐晦。
　　是老师对努力学生的偏爱，又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格外的纵容。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安稳的生活，从来不会逾矩。
　　可人心终究不是冰冷的刻度，面对那个满心满眼向着自己、向着历史的同学，总会忍不住多上心一点。

　　下课铃响起，池希合上教案，没有立刻离开。
　　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说笑。

　　她靠在讲台边，与几名同学聊课上的事情，神色闲散。
　　几秒后，像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地开口：
　　“宋书奕，过来一下。”

　　周遭的吵闹好像瞬间被隔绝。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调侃的笑意。
　　宋书奕心里顿时砰砰乱跳，压下慌乱，起身快步走到讲台前。

　　“昨天的错题整理我看了。”池希抬眸，视线与她平视，距离近得恰到好处，呼吸相闻却不失分寸，
　　“整理得很细致，就是有一处小细节太专注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宋书奕摊开的笔记本上。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一页纸，微弱的触感清晰传来。
　　宋书奕呼吸一滞，不敢乱动，只能卡在原地，任由她耐心讲解。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讲解完毕，池希收回手，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独一份的叮嘱，

　　“快要期中，别熬夜熬太晚，你本身基础很好，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

　　并没有像笼统的全班叮嘱，而是只对她一个人的私下关心。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宋书奕小声应答。
　　“你很聪明，只是心思太重。”池希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背的小猫贴纸上，轻声道，

　　“手上的伤别总贴着贴纸闷着，透气好得更快，别总小孩子气抓挠。”
　　她记得。
　　记得她手上破了两处，记得她爱抠结痂，记得她偷偷用可爱贴纸遮挡伤口不想她发现。

　　细碎的小事，她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宋书奕抬头望去，撞进她温柔沉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很漂亮，藏着克制的温柔，清醒的理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忽然就明白，池希的冷淡从来不是讨厌，只是习惯伪装分寸。

　　“我……会注意的。”

　　“嗯。”池希浅浅应了一声，唇角弯起一抹平静的笑，
　　“回去吧，下节课好好休息。”

　　宋书奕转身离开，走回座位时，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
　　坐下的瞬间，余光中发现，池希还在远远望着她的方向，几秒后才缓缓移开视线。

　　午休时分，校园格外安静。

　　宋书奕去水房洗手的走廊里，转角刚好遇上准备回办公室的池希。

　　狭路相逢，猝不及防。

　　走廊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地上掉的针一样。

　　池希手里捧着温热的水杯，步伐顿住，先开口打了招呼，声音轻轻的：“没午休吗？”

　　“出来洗个手而已。”宋书奕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最近降温，别贪凉。”池希随口叮嘱，自然又温柔，没有半点刻意。

　　简单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心底，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明明拥有完整安稳的生活，有自己的归宿，恪守本分，理智清醒。
　　却还是会忍不住，对她多一句叮嘱，多一份留意，多一丝心软。

　　这份暧昧，克制又隐忍。

　　发乎情，止乎礼。
　　藏在细碎的日常里，不敢放大，不敢戳破，只能悄悄存下。

　　“您也是。”宋书奕鼓起勇气，轻轻开口。
　　池希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点头，眉眼柔和。

　　两人并肩走过短短一段走廊，没有过多话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空气里漫着淡淡的、安稳的氛围感。

　　走到办公室门口，池希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目光温和：
　　“快回去休息，下午还有课。”
　　“好。”

　　宋书奕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走进办公室，那道温柔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有些发烫。

　　她清楚界限，明白现实。
　　池希永远只会是她的老师，永远有着自己安稳的人生，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可那又怎样呢。

　　有些心动，本就不求结果，不求相拥，不求例外。
　　只需要偶尔的目光相撞，偶尔的私下叮嘱，偶尔独一份的温柔留意，就足够支撑着枯燥的初中岁月。

　　风轻轻吹过走廊，卷起细碎的落叶。

　　剩下的时光还在慢慢倒数，
　　十几节珍贵的历史课，一次又一次短暂的相遇。

　　她会好好写完那本名为《理想与你》的小说，
　　会认真备考，好好成长，
　　会把这份隐忍、克制、小心翼翼的微小心动，
　　好好藏好，温柔安放。

　　以学生之名，遥遥仰望，
　　不打扰她的生活，不逾越她的底线，
　　只在属于自己的青春里，
　　悄悄喜欢，慢慢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