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你》薯片扎嘴

4、晚风 晚风藏

　　晚风藏怯意，心事难平。

　　暮色彻底漫开，教学楼的廊灯依次亮起，暖黄光线揉碎在窗外香樟树的枝叶间，落下斑驳细碎的影。

　　宋书奕慢慢走回教室，感觉指尖还残留着贴近池希时，浅浅的木质冷香。

　　心脏依旧跳得慌乱，那句轻飘飘的「好好照顾自己」，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温柔又磨人。

　　她清楚知道，这份关心只是老师对学生最普通的体恤，无关偏爱，无关特殊，可落在她心底，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回到座位时，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安静酝酿着晚自习的沉闷。同桌正低头刷着习题，看见她回来，随口搭话：“又去找池老师问题了吗？”

　　“嗯。”宋书奕轻声应下，翻开错题本，目光落在被池希指尖碰过的纸页上，微微发怔。

　　十五岁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
　　那个人随手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靠近，都能让自己揣在心里，反复回味许久。

　　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

　　她们是师生，相差甚多，隔着身份的墙壁，隔着世俗的眼光，隔着永远无法轻易逾越的界线。
　　池希温柔、克制、清醒，做事规矩又安稳，绝不会容许越界的情愫发生。

　　只有她，困在单方面的暗恋里，寸步难行。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安静一秒后，只剩下楼道许多嘈杂的声音。

　　宋书奕强迫自己收敛杂念，收拾东西等人一起最后走，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某个人的方向。
　　她会忍不住想，池希现在在做什么？还在批改作业吗？会不会也偶尔，留意到她这个不重要的学生。

　　一整晚，心神不宁。

　　下晚自习已是六点半，晚风微凉。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声渐渐远去，校园慢慢归于安静。

　　宋书奕走得很慢。
　　她刻意绕了远路，经过教师办公室门口。

　　二楼靠窗的位置，灯光已经关闭了许久。
　　那是池希的工位。

　　女人应该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走到校门口，她站在梧桐树下，抬着头，遥遥望着那扇灭灯的窗。距离很远，看不到里面，却足够让她心安。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头发扬起，也吹乱了少女藏不住的心事。

　　不知道站了多久。

　　宋书奕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出校门。

　　幻想着下班的池希。

　　池希换下了白天的针织衫，外面多搭了一件浅色薄款风衣，长发尽数放下，柔软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讲台之上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柔慵懒。

　　她手里拎着帆布包，步伐平缓，独自走在空旷的校园小道上。

　　路灯拉长她的影子，单薄又安静。

　　宋书奕屏住呼吸，停住脚步，仰头看天空。

　　看着月色，观察星月，低下头去继续走路，幻想着这些一幕幕，就已经增加了更多困扰。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池希。

　　只知道她是温柔得体的历史老师，讲课好听，待人谦和，待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她私下是什么样子？一个人住吗？喜欢什么？难过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偶尔疲惫落寞？

　　这些问题，宋书奕连倾听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着路继续幻想着...

　　池希走到校门口，抬手拢了拢风衣领口，晚风掀起她的发丝，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干净。
　　她拿出钥匙打开车门，身形孤孤单单。

　　这一刻，宋书奕依旧沉默着。

　　原来那样温柔完美的人，也有时是一个人。

　　池希弯腰坐进车里，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校门口，消失在她的视线。

　　整条街道，只剩下晚风，和孤零零走在路上的宋书奕。

　　她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

　　隔日清晨。

　　秋日的晨光柔和透亮，薄雾笼罩着校园。
　　宋书奕又是迟到了。抬头看去，同学都已入座，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已开始讲课了几分钟。

　　教室里有零星几个早到睡觉的人。

　　她先拿出历史课本，摆在书堆的最上方。

　　整本课本，边角已经早已微微卷起，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为成绩，只为在课上最快回答她的问题。

　　上午第三节课，又是历史。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池希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腕上方，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清冷。

　　她拿着课本与教案，从容走进教室。

　　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在掠过宋书奕座位时，微微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就是这短暂的一秒对视，让宋书奕瞬间绷紧脊背，耳尖和脸颊飞快泛红，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课本。

　　“上课。”

　　温和的嗓音落下，一如往常。

　　这一节课讲课本，内容枯燥繁杂，池希依旧讲得条理清晰，语气舒缓。

　　她偶尔会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走动，看看全班的听课状态。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宋书奕的座位旁。

　　宋书奕的呼吸骤然停滞，后背紧绷，连指尖都不敢乱动。

　　池希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她的笔记，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笔记做得很认真，不错。”

　　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清淡的木质香气包裹而来。

　　短短六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宋书奕浑身发麻，心脏像快要跳出来一样。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书本，喉咙发紧，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池希没有多留，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回讲台。

　　可宋书奕一整节课，都还是彻底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满心满眼，所有幻想都是她靠近时的温柔气息，和那句轻声的夸奖。

　　下课铃响，池希收拾好东西，临走前特意叮嘱：“下节课要提问课本上的东西，记得好好复习。”

　　人群喧闹涌出教室，宋书奕趴在桌面上，捂着发烫的脸颊，缓缓平复心跳。

　　同桌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刚刚看到池老师在你旁边停了好久，是不是又夸你了？池老师就夸了一句你又这样。”

　　“没有，只是看笔记而已，我没怎样啊。”宋书奕低声否认，眼底却闪过一丝慌张。

　　格外温柔吗？
　　应该没有吧。

　　是她太贪心，才会把所有人都拥有的普通温柔，当成独一份的偏爱。

　　午后大课间，阳光正好。

　　班里不少人都下楼散步透气，宋书奕不想走动，留在教室写历史题。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

　　她以为是同学，没有抬头继续写题，直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宋书奕。”

　　清冷温柔的声音响起。

　　宋书奕抬头，撞进池希含笑的眼眸。

　　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她桌前：“昨天你问的那道大题，我整理了一个简易的思路，怕你不好理解，给你补了几个知识点。”

　　她俯身，将纸递过来。
　　距离很近，锁骨线条若隐若现，温柔尽数落于眼底。

　　宋书奕怔怔抬手接住，指尖不经意擦过池希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却像是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谢、谢谢老师。”
　　“不用客气。”池希眉眼柔和，“你其实很聪明的，只是容易想太多，放平心态就好了。”

　　说完，她轻轻看了少女一眼，转身离开教室。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温柔又遥远。

　　宋书奕手上拿着那张纸，低头看去。
　　空白页上，是池希清秀工整的字迹，条理清晰，字字认真。

　　一笔一划，皆是温柔。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燕，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

　　风轻轻吹进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少女藏下小小的心事，
　　存在这温柔的秋日里，
　　寄给未来的三年期限。
　　愈发泛滥，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