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你》薯片扎嘴

3、惘然 九月的

　　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淡淡的凉意，漫过教学楼。

　　午后第二节是历史课，也是宋书奕一周里最期待、又最惶恐的一节课。

　　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切进来，宋书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历史课本的边角，心跳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慢慢加速。

　　走廊传来轻踏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轻轻一吹，就搅乱了所有平静。

　　门被轻轻推开。

　　池希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衬衫，下身是垂感极好的黑色西装裤，发丝尽数收拢，扎着高马尾，干净又利落，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又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润，气质清冷又疏离，是全校公认最温柔、也最有距离感的历史老师。

　　“上课。”

　　清冷软糯的嗓音落下，温和却带着为人师的分寸感。

　　班长起立喊出起立，全班整齐划一的动静里，只有宋书奕的目光，牢牢锁在讲台之上。

　　这是她暗恋池希的开始。

　　从刚开学那段时间偶然遇见来中学任教的池希开始，这份不该滋生的心思，就像墙角悄悄蔓延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长，缠绕，牢牢捆住她整个青春。

　　咫尺距离，遥遥相望。

　　是救赎，也是煎熬。

　　宋书奕乖乖低下头，指尖攥紧笔，假装翻开书本，耳朵却完完全全交给讲台上的那个人。

　　“今天我们来讲北宋的政治……”

　　池希翻开教案，站姿挺拔，语调舒缓，将枯燥的历史课本细细讲明。她懂得把控节奏，懂得包容学生的走神，偶尔会抬眼扫视全班，目光清淡，掠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宋书奕刻意压低脑袋，不敢与她对视。

　　她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贪恋与喜欢，会被那双透亮温柔的眼睛一眼看穿。

　　十五岁的喜欢，笨拙又胆怯。

　　隔着师生的身份，隔着年龄的鸿沟，隔着世俗眼里理所当然的界限，她只能把这份心动藏在每一节历史课，藏在每一次擦肩而过，藏在日记本密密麻麻的心事里。

　　“宋书奕。”

　　忽然，一道清淡的声音落在耳边。

　　宋书奕浑身一僵，回头看去，撞进池希含笑的眼眸里。

　　细框眼镜后的眼眸浅浅弯弯，没有责备，只有温和的示意：“这一段知识点，你来读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宋书奕脸颊渐渐发烫，耳尖红得彻底，慌乱地看向课本，指尖发抖，好半天才找准段落，小声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虽很大，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声音也比较小而不清晰。

　　念完的那一刻，她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讲台。

　　池希没有为难她，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柔和：“很好，下次大声一点就可以。”

　　简单一句话，却让宋书奕的心加速跳动。

　　温柔是她的本能，却不是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这个道理，宋书奕比谁都清楚。

　　四十分钟的课程转瞬即逝，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池希合上书，轻声叮嘱了几句课后记笔记，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学生三三两两跑出教室，走廊瞬间喧闹起来。

　　宋书奕坐在位置上，目光追随着那道浅色身影，看着她走出教室，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背影温顺干净，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爱。

　　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打趣道：“又看池老师呢？我发现你每节历史课都魂不守舍的，不会是被池老师迷住了吧？”

　　宋书奕心头一紧，慌忙收回目光，敷衍地摇摇头：“没有，可能是我刚睡醒吧。”

　　“也是，池老师讲课太温柔了，确实容易犯困。”同桌没多想，自顾自聊起放学要去买的零食。

　　只有宋书奕自己知道。

　　她从不犯困。

　　只要能看着池希，哪怕一节课什么都不听，都觉得满心欢喜。

　　夕阳慢慢西斜，傍晚的霞光染红半边天空。

　　晚自习前一节课下课的休息时间，校园里格外安静。

　　宋书奕抱着错题本，犹豫了很久，还是有些紧张的，朝着教师办公楼走去。

　　她想问题是假，想多看她一眼，才是真。

　　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

　　宋书奕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没几位老师，池希坐在靠门的办公桌前，正低头批改作业，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给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听见动静，池希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宋书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怎么了，有不会的题？”

　　宋书奕回头看去才发现池希的身影，便走向她去。

　　“嗯……老师，我有一道历史大题，不太明白唉。”宋书奕捏着本子，一步步走到她桌前，心律急促的近乎紊乱。

　　近距离看着池希，比在讲台下更加心动。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清冽干净，是独属于池希的味道。

　　池希放下红笔，微微侧身，接过她的错题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耐心地开始讲解。

　　她的语速很慢，逻辑清晰，遇到宋书奕听不懂的地方，会换一种更简单的说法，不厌其烦。

　　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宋书奕垂着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柔软的唇瓣、纤细的指尖，还有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白皙手腕。

　　一个想法悄然无声出现。

　　想越过师生的距离，想打破所有界限，想光明正大地看着她，想……拥有她。

　　可也只是想想。

　　“听懂了吗？”

　　池希的声音拉回宋书奕的思绪。

　　宋书奕这才回神，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老师。”

　　“历史不用死记硬背，多理解时间事件，会轻松很多。”池希将本子还给她，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微微顿了顿，轻声道，“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脸色不太好。”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宋书奕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撞进池希温柔又认真的眼眸里，喉咙微微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才小声挤出一句：“还好……谢谢老师关心。”

　　“好好照顾自己。”池希浅浅一笑，眉眼温柔，“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飘起她耳侧的几屡碎发。

　　宋书奕接过错题本，心中被些许酸涩与甜蜜填满。

　　她低头轻声道别：“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嗯。”

　　走出办公室，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宋书奕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她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天边霞光渐暗，夜色缓缓漫上来。

　　她抬头望向办公室那扇窗，透过玻璃，就像还能看见那个低头忙碌的温柔身影一样。

　　宋书奕在心里悄悄念着那个名字。

　　池希。

　　我的光明。

　　藏在岁月里，藏在心动里，藏在这辈子，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