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强制了怎么办》夏邪欢

34、囚徒 石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每走一步，那种“咚咚”的心跳声就放大一分。
　　起初，它听起来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而现在，它就像是贴在耳膜上敲击的重锤，震得秦烈脑仁生疼。

　　“这声音……越来越吵了。”秦烈烦躁地挠了挠头，那个发光的红鼻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沈清舟，你确定这下面有路？别是那个破木偶忽悠咱们来送死。”

　　“它没有理由骗我们。”沈清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他手中的鞭子微微发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而且，你有没有发现，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秦烈吸了吸鼻子。
　　之前的霉味和机油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福尔马林的味道。
　　那是用来保存尸体的化学药剂味，冰冷、刺鼻，带着一丝死亡的甜腻。

　　“操，是停尸房的味道？”秦烈皱眉。

　　“不。”沈清舟停下脚步，目光凝视着前方，“是‘新生’的味道。”

　　话音刚落，脚下的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但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怪物巢穴。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四壁并不是岩石，而是无数面巨大的镜子。
　　这些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秦烈和沈清舟的身影。

　　不，不对。
　　秦烈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镜子里的并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在左边的镜子里，秦烈看到的不是穿着小丑服的自己，而是一个浑身插满管子、半张脸已经金属化的废土战士。那是他在那个赛博朋克副本里，濒临崩溃时的模样。
　　在右边的镜子里，沈清舟看到的也不是戴着面具的驯兽师，而是一个满身血污、眼神空洞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烈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周围成千上万个镜子里的“自己”，都在用一种悲悯、嘲讽、或者疯狂的眼神盯着他。

　　“这里是‘回响之间’。”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央响起。

　　两人猛地转头。
　　在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坐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老人。他的下半身被无数根黑色的线缆连接着，线缆的另一端插入了地面的缝隙中。
　　老人的胸口被打开，一颗机械心脏正在那里疯狂跳动，发出“咚咚”的巨响。

　　“原来那心跳声是这老东西发出来的。”秦烈握紧了拳头。

　　“我是这里的记录员，也是这里的……废料。”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人，“欢迎来到马戏团的‘素材库’。”

　　“素材库？”沈清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说，那些观众……都是从这儿来的？”

　　“没错。”老人惨笑一声，指了指周围的镜子，“每一个没能通过考验的玩家，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执念，都会被提取出来，制作成马戏团的演员。而那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就成了观众席上的行尸走肉。”

　　他指了指其中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正是之前那个“大笑”杰克的脸。
　　只不过，镜子里的杰克没有画油彩，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杰克曾经也是个玩家。”老人幽幽地说道，“他太想活下去了，所以他把自己的‘恐惧’切除了，只留下了‘欢笑’。但他不知道，没有恐惧的欢笑，只是空洞的面具。”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考验是什么？”秦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跟我讲睡前故事。”

　　“考验？”老人看着秦烈，眼神变得锐利，“你们要面对的，是被你们遗弃在身后的‘自己’。”

　　突然，大厅里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周围的镜子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无数镜面碎裂开来，那些镜子里的“影子”竟然从碎片中爬了出来！

　　那个半机械化的秦烈、那个满身血污的沈清舟……它们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地冲向了两人的本体。

　　“这就是考验？”秦烈看着那个冲向自己的“废土版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取代老子？你还嫩了点！”

　　“砰！”
　　秦烈一拳轰出，与那个影子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龟裂。
　　但那个影子竟然完美地复刻了秦烈的力量和格斗技巧，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该死！这家伙跟我一模一样！”秦烈怒吼。
　　他的攻击被对方一一挡下，而对方的反击也招招致命。

　　另一边，沈清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那个“血污少年”并没有攻击他，而是不断地在他耳边低语。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你明明……什么都保护不了……”

　　沈清舟的眉头紧锁，手中的鞭子迟迟挥不出去。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沈清舟！别听它废话！”秦烈一边格挡影子的攻击，一边大喊道，“那是你的过去！已经死了的东西，就别让它影响现在！”

　　“过去……”沈清舟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你说得对。”

　　他手中的鞭子突然爆发出一股幽蓝的光芒。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

　　“啪！”
　　鞭子在空中炸响，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狠狠地抽在那个“血污少年”的脸上。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好样的！”秦烈大笑一声，“既然你也是老子，那你应该知道老子的弱点在哪！”

　　他突然放弃了防御，硬挨了影子一拳，同时整个人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弱点就是……老子从不留手！”

　　“轰！”
　　秦烈的机械义肢过载运转，一股狂暴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个影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轰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个坐在手术台上的老人，依旧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错……不错。”老人点了点头，“你们战胜了自己的阴影。这在这个马戏团里，可是很少见的事情。”

　　“少废话。”秦烈走到老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路在哪？怎么出去？”

　　“路就在我的心脏里。”老人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颗疯狂跳动的机械心脏，“那是‘恐惧之源’的核心。只要毁掉它，连接这个马戏团的能量场就会崩塌，你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毁掉它？”沈清舟看着那颗心脏，“如果毁了它，你会怎么样？”

　　“我？”老人笑了，“我早就死了。我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一段数据，一段不愿离去的执念。毁掉心脏，对我来说……是解脱。”

　　他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动手吧。趁我还没有后悔之前。”

　　秦烈和沈清舟对视一眼。
　　秦烈松开了老人的衣领，退后一步。
　　“沈清舟，你来。”

　　“为什么是我？”沈清舟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驯兽师。”秦烈指了指老人的心脏，“那是‘恐惧’，也是‘野兽’。驯服野兽，是你的工作。而我……”

　　他举起自己那只还在冒着蓝烟的机械手臂。
　　“我只会破坏。这种精细活，还是你来。”

　　沈清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颗机械心脏。
　　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快，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谢谢。”老人闭上了眼睛。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鞭子并没有挥出，而是轻轻地缠绕在了那颗心脏上。
　　他没有用力，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鞭子注入了心脏之中。

　　他在安抚它。
　　就像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在鞭子的缠绕下，竟然奇迹般地慢了下来。
　　“咚……咚……”
　　节奏变得平稳、安详。

　　最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咔嚓”一声，它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

　　【系统公告：主线任务《探索地下室的秘密》完成。】
　　【“恐惧之源”已被净化。】
　　【副本《疯狂马戏团》即将崩塌。】
　　【正在结算奖励……】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剧烈摇晃。
　　周围的镜子纷纷炸裂，无数道白光从裂缝中射出。

　　“快走！”秦烈一把抓住沈清舟的肩膀。

　　老人的身体在白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再见了，勇士们……愿你们……不再被恐惧束缚……”

　　白光吞噬了一切。
　　秦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失重感终于消失了。

　　“咳咳……”
　　秦烈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身上的小丑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衣服。
　　沈清舟就躺在他旁边，也已经醒了过来。

　　“回来了？”秦烈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嗯。”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虽然眼镜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看来，我们通关了。”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两位玩家通过S级副本《疯狂马戏团》。】
　　【评价：S级。】
　　【获得奖励：技能书《恐惧具象化》（秦烈）、特殊道具《灵魂鞭笞》（沈清舟）。】
　　【特别奖励：由于你们净化了“恐惧之源”，获得隐藏成就“破镜者”。】
　　【正在开启下一阶段匹配……】

　　“S级？还行。”秦烈咧嘴一笑，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看来这一趟没白忙活。”

　　沈清舟看着手中那条散发着幽光的鞭子，眼神深邃。
　　“恐惧具象化……看来，这个系统不仅仅是让我们玩游戏那么简单。”

　　“管它呢。”秦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要能活下去，管它是神是鬼，老子都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上，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口型。
　　秦烈看清了那个口型。
　　那是：“救……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屏幕就熄灭了。
　　房间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那条熟悉的、通往下一关的走廊。

　　“刚才那是……”沈清舟皱眉。

　　“不知道。”秦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看来，这破游戏背后，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们。”

　　“走吧。”他大步走出房间，“不管是谁，只要敢挡路，就让他变成下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