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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意 不捞人,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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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温祁宴从床上醒来时,脑袋已然清醒。
只不过他嗓子略疼,想必是昨晚着了凉。
等等。
床上的小孩迟缓地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他扫视四周,并没看到其他人。但若是没记错的话,自己昨晚应该睡在门口才对。
温祁宴心中疑惑,身子微凝。他默默爬下床,开门,正好见到从外面走到院子里的少年。
洛卿。
温祁宴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十四五岁的洛卿身体病弱的可怜,性格阴晴不定,还不是后面的三界第一天才。
他眨了眨乌黑的眼睛,心底想着什么尚且不知,面上一派天真无辜。
少年今日寻了身平常人家穿的布衣。腰和腿用宽布条束着,衣袖上卷露出冷白的手臂,一头乌黑的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清爽又利落。
即使一身布衣也无法掩盖其风姿。
记忆中的洛卿向来是宽大的锦衣,头发半束,眉眼冷漠又颓丧。
如今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温祁宴愣神一瞬,长睫扑闪,软白的小脸说不出的呆萌。
洛卿:?
龙傲天发什么呆呢?
“啪。”一道清脆的响指声炸开,视线中出现一只冷白漂亮的手。
“没见过我?不想睡了就去洗漱,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少年声音质感偏冷,落到耳中如叮咚泉水,沁人心脾。
温祁宴在那腕间嗅到一丝冷冷馨香,心跳速度莫名加快。
他对上少年疑惑的眼神,去了水井那边。
井水微凉,从手心落下。温祁宴的心跳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龙傲天怪怪的。
洛卿看了几眼水井边洗漱的小孩。
夜晚瞧不明显,如今大白天的,他才发现小孩脸蛋虽然精致好看,身体却是一副干瘪的豆芽菜模样。
罪过罪过。这体型显然是饿出来的。
洛卿眼睫一颤,觉得自己应该弥补一点过错。他从空间里拿了枚上品灵果出来。
玄界灵植分类没有灵兽那么复杂,与灵石相同,分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个等级。而上品灵果的灵力比灵植温和,为一个五岁孩童洗经易髓绰绰有余。
心念一动,灵果出现在手中。洛卿随手揣进兜里,等着饭后替人洗经易髓。
石桌上早已摆好外出买的早餐。
洛卿坐下后,随便喝了口白粥,却久久不见小孩来吃。
他疑惑抬头,就见温祁宴洗漱好后却不坐,傻愣愣地站在石凳旁。
“?”洛卿眨眨眼,“为什么不坐下?”
就见小孩盯着桌上的肉包,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却软糯糯:“公子不是说过吗?家里用饭都需要等公子用完后我才能吃。”
洛卿:?
少年长翘的睫毛微微一颤,露出几丝茫然。
温祁宴见他这副模样,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从他重生到现在,他的身体始终处于饥饿状态。
如今肚子被肉包的香气勾得咕咕叫,越是饥饿他心里就越是冷然。
昨天他没来得及想,今早想来,洛卿是不是也重生了?
洛卿是真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他盯着那站得板正的小身影瞧了几秒,有些尴尬。
“以前的规矩不作数了,坐下吃吧。”
他眨眨眼,就见小孩眼神忽然有些呆,畏手畏脚地坐到了自己对面。
小时候的温祁宴还算听话,还没有后世的倔脾气。
他又递过去一只肉包。
小孩乖乖接着,小心翼翼啃包子。
温祁宴没从眼前人身上发现暴怒的倾向,实在是饿得厉害,便一边偷偷瞧人,一边啃得更大口。
他的记忆目前到筑基拜入宗门为止。记忆中的洛卿已是仙尊,总爱使唤他去取灵药灵食,整个人菩萨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如果洛卿没有重生,就意味着他后续极有可能被继续蹉跎。要先下手为强吗?
头忽然涌起一阵疼,温祁宴面上不动,冷冷垂下眼睫。
不知为何,洛卿死去的那一幕像忘不掉的梦魇,时不时冒出头来,扰得他心乱。
既然自己会对危险人物控制不住心软,不如果断除去才算没有后顾之忧。
温祁宴又看了眼洛卿,心头开始策划成功率最大的方案。
此时的洛卿正慢条斯理地剥水煮蛋,察觉到对面的小孩有意无意偷看他,他有些无奈。
小孩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只藏食的仓鼠。
恶毒形象非一日可改。
他抬手,将水煮蛋递了过去,喂到小孩嘴边:“吃。”
就见小孩顿了顿,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多谢公子。”
真奇怪。
洛卿看了眼小心翼翼的小孩,收回手,眼帘垂下时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怀疑。
天生道体的感知力比寻常人要清晰,他刚刚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杀意。可这院子里只有他和温祁宴两人。
鉴于从前对这位死敌的了解,吃完饭后,洛卿暂时没用灵果替他洗经易髓。
他打算先观察观察龙傲天。
*
两个貌和心不和的人就这样过了两天。
除了会时不时感到杀意,洛卿并没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一日夜晚,他外出打听消息累了一整天,回到卧房没再修炼,倒头就睡。
隔壁的偏房被他收拾成了温祁宴的卧房,小孩觉早,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怎么碰到过人。
也因此,他从未想过锁卧房门。
偏房本该睡熟的人睁着一双眼,在听到隔壁安静下来后,轻而易举推开了那扇门。
温祁宴就着月光,悄无声息走到榻前,静默瞧着床上的少年。
他可以听到床上人清浅的呼吸,可以光明正大盯着这副从未见过的熟睡模样。
简直毫无防备。
温祁宴垂眸,眸色黑沉。他毫不怀疑多相处几日,自己会彻底放弃杀洛卿。
这样的心软不该存在。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漆黑眸底的红愈发显眼。
刀尖锋利,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可以看出主人打磨它时十足的耐心。
洛卿。
温祁宴盯着床上熟睡的少年,目光锐利。
他抬起手中匕首,对准少年的脖颈。
只要刺下去,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有实力和他作对。
他嘴角牵起弧度,带着点病态,眸底却越来越冷,十足的割裂。
就像一头终于寻到机会偷袭猎物的幼兽。
终于,温祁宴握着匕首往下一刺。
床上的人忽然无知无觉翻了个身,在空气中掀起一阵馨香,朝里睡去。
“咔。”
匕首无声刺在了床沿上,在木头上落下一点。
“嗒。”一道血流顺着匕首落到床沿上。
温祁宴站在床前,沉沉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和抓着刀刃的左手。
剧痛从左手掌心传来,他看着手心的伤口,瞳色阴沉。
心思来不及回转,他的头迅速涌起一阵刺痛,打断了思绪。
“唔。”温祁宴猛地皱眉,右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张小脸疼得冷汗直落。
冥冥之中神魂上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伤害床上的人。
这种神魂上的禁制只有他自己才能对自己下。
“?”
温祁宴面色苍白,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
荒谬之感袭来,他看着床上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死敌和噩梦,还有什么可能?为什么他自己会给自己的神魂下咒。
「温祁宴,就当我欠你的……」
记忆再度闪回,温祁宴一双眼底泛红的眼睛湿漉漉。他视线落到那无知无觉的人身上,神色意味不明。
既如此,再观察一些时日吧。
他悄无声息收了匕首,撤出房间。
不同于温祁宴的辗转反侧,洛卿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天色微亮,空气带着点夏日的灼热,清晨的阳光从窗外落进小屋里。
他从床上坐起来,放空了一会儿心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鼻间缭绕着一股血腥味。
洛卿扫视一圈,皱了皱鼻子。整个房间干净又整洁,不像是他在哪个角落吐了血没打扫到的样子。
兴许是最近吐血多了的错觉。
洛卿揉揉自己的脸,起身去准备早饭。
院子里罕见的无人。许是小孩睡了懒觉。
他懒洋洋沐浴在阳光中伸了个懒腰,随后外出买早膳。
等洛卿拎着早餐回来,才瞧见院子里正洗漱好的小孩。
他视线落到小孩脸上,眉梢微动,语气疑惑:“温祁宴,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就见院中的小孩顿了顿,侧身躲过洛卿的视线。
温祁宴声音平静:“回公子,是井水太冷了。”
小孩冷漠疏离的语气让洛卿皱了皱眉,他没再多言。
两人吃过早饭,温祁宴主动去收拾桌子。
洛卿便垂眸思考昨天外出打听到的那消息。
天下第一宗无极宗还有十年会招生。
虽然看起来时间很长,但玄界地大物博,他们从这处小村子到达第一宗的招生地,光是马不停蹄地坐马车就要两年。
御剑而行需三月,飞舟需要七天,传送阵只用一天,撕裂空间的大能则是呼吸间。
洛卿起身,背靠着门,看着院子里如小蜜蜂般忙碌的身影,发现小孩的头发胡乱束着,脑后还有几缕没束到。
小时候的温祁宴实在是懂事的可怕,简直不像个小孩。
吃完饭后会主动打扫,打扫完之后会出去捡树枝,或者洗自己那身小衣服,到了饭点会准时回家。
放到现代,妥妥的报恩宝宝。
他抿了抿唇,看着小孩破旧的衣裳,颇有点不是滋味。
“温祁宴。”
眼看着温祁宴又要抱着他那件小衣服出门,洛卿出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温祁宴停下步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小孩子吸收营养快,三餐饭好好吃几天,脸上就多了些婴儿肥。
这些天自己不主动,小孩就再没和他说过话。
洛卿眉梢微皱,有些担心龙傲天被他养成自闭小孩。
他一时半会没说话,自闭小孩温祁宴朝他抬头,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
只是触及少年微微皱起的眉,温祁宴默默后退几步,悄悄摆出防御姿态。
洛卿阴晴不定的少爷脾气可谓是他童年最为深刻的阴影。
虽然不会对他动辄打骂,但总会灵光一闪想些为难人的小法子。
洛卿瞧着小孩一副防备姿态,终于是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交流,不接触,这是温祁宴保护自己的方式。
在他眼里,自己依旧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少爷,只是最近不找他麻烦了而已。
洛卿皱眉,语气有些郁闷:“你怕我?”
温祁宴淡淡注视眼前这位参与过他未得道时所有过去的死敌,沉默着没说话。
他也很郁闷。这段时间只要他心里对洛卿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他的脑子就会隐隐作痛。
上一世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找的这么霸道的咒?
小孩不说话,可就苦了洛卿。
他实在是没什么养小孩的经验,沉思几秒,想起空间里还放着昨天买的零嘴。
昨天他太累,回家后只顾着休息,什么都忘了。
于是洛卿手一转,抬手递给眼前小孩一块饴糖。
温祁宴:……
小孩眨巴着眼睛没有反应。
洛卿蹲下身子,与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孩平视,哄道:“想吃糖吗?叫兄长。”
温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