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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重生了 捞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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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消失的龙傲天本天,此刻正抱着树干趴在树上。
刚刚温祁宴看见了自己那名义上的兄长护着他的模样,心头一时疑惑,便没出声喊人。
谁知现在他却被困在树上下不去了。
到底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能爬上树已经是不可思议。
在树上待了一段时间后,温祁宴的脑袋被风吹得有些昏沉。
一些他理解不了的画面在脑海里转,他看到自己今天在这棵树上待了一整晚,看到自己烧了一晚后忽然变得很强,看到自己逃离了这个村子……
“温祁宴——我数到三,要是不吱声我就当你走了!”
一道有气无力的少年音忽然打断了脑海里的画面。
温祁宴恍惚睁眼,脑海中的那张脸与树底下更为年轻稚嫩的脸渐渐重合。
「“温祁宴,从前的事抱歉啊。”
“温祁宴,就当我欠你的,这条命还你了。”
记忆中最厌恶他的人白衣染血,正对他笑得洒脱。他面对着他挡在他身前,利剑刺穿他的丹田,潺潺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滴嗒,滴嗒。”
属于洛卿的血溅到脸上,温祁宴愣了。
他从未见过洛卿对他笑。
即使洛卿对他不好,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极佳。此刻笑起来更是如此,让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温祁宴怔怔将软倒下来的人接到怀中,鼻间是染着血腥气的幽冷馨香。
温热的鲜血染了一手,怀中人身体还带着余温。他恍惚间抬眼,看到洛卿身后被恶意扭曲的世界。
洛卿死了。
为什么他不开心?」
“我在这儿。”
耳边传来孱弱稚嫩的童声。
洛卿懒洋洋的姿态顿了顿,循声望去。
茂盛树叶间探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不知发生了什么,脸的主人正眼巴巴盯着自己。
洛卿看着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没忍住:“噗。”
看来这个留影石他真得非买不可了。
少年仰着头往树上看,眼带笑意。夕阳的余辉柔和了他的五官,多了丝惑人的温柔。
温祁宴目光落到那艳红的美人痣上,能清楚看到少年的所有神态。
没有厌恶。
大脑因为巨量记忆超负荷运转,呈现出空白状态。
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洛卿看着树上呆愣愣不动的小孩,挑眉。
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不是喉间隐隐升起腥甜的味道,他还真想看看龙傲天会傻多久。
洛卿拍拍自己的胸口,替自己顺气:“咳咳咳,你,咳,下来。”
温祁宴见人捂着胸口一副难受模样,终于回神了。他犹豫一瞬,有些局促地抓着树干,就见树下的人又仰起头来。
少年精致的眉眼带着股脆弱,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剔透黑眸氤氲了一池春水。
温祁宴瞧着那苍白面皮上泛起的红晕,眼前的人如盛开到极致的荼蘼花,说不出的漂亮。
少年时的洛卿就有这么好看?
他大脑过载,神情混乱。
看着树上的小孩又不动了,洛卿稍微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止不住的想嘲笑温祁宴,又想起如今的温祁宴不过是个五岁小孩。
偷猪肉是虚晃一枪,这爬上树下不来的黑历史可是真的。
现在的龙傲天还是个什么也不会的脏脏包。
“笨。”洛卿哂笑,脚尖一点,一个飞身将温祁宴拎到怀中。
失重感袭来,温祁宴呆呆抓住少年月白色的衣裳,在上面落下个黑乎乎的手印。
他下意识松手。下一瞬,身体被人掂了掂。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了负荷,所幸怀里的小孩出奇的轻。
胸口一抽一抽的疼,洛卿顾不上其他,直接抱着发愣的龙傲天飞速回到了家中。
*
“啪。”
卧房门被关上,带来一阵风,扑到脸蛋灰扑扑的小孩鼻尖。
离开了怀抱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温祁宴脑海里的记忆一片混乱,鼻间冷冷的馨香渐渐变淡。他抬眸望去,乌黑带红的眸子印着紧紧关闭的木门。
数量庞大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完全不顾及他现在的身体能否承载。
温祁宴额头冷汗直冒,完全控制不了身体。
他靠在木门角落滑坐而下。神识和记忆已经恢复到筑基前。
“啪嗒。”
殷红的血从鼻腔流过嘴唇,落到地上。
温祁宴无比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在发热。
他闭上眼,愣愣等了一会儿,脏兮兮的手忽然艰难地掐出几个手诀。
等疯狂的神识随着记忆一起被压制到筑基期,温祁宴才重新拿到身体的控制权。
一恢复,他率先擦了擦鼻血,小小的人面上透露出几丝不符合年龄的沉冷。
忽然,房间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温祁宴顿了顿,想起了最开始树上那段记忆。
洛卿……
回过神时,他已走到窗前,踮起脚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
屋内的人微微弓着身体,乌黑长发像是蝴蝶的翅膀,凌乱散在脊背上,垂在腰间。
他在咳血。
黏腻的红透过手掌,落到地上,白的惊人,红的惊心。
温祁宴呼吸跟着一颤,目不转睛。
洛卿吐血,是因为出来找他?
少年胸前的衣裳上一片血红,他刚才留下的乌黑掌印早已被覆盖。
温祁宴视线落到屋内人挂着泪珠的长翘睫毛上,听着他努力压抑咳嗽的急促喘息,莫名又想起了洛卿死在他眼前的画面。
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洛卿此人应该是冷心冷情,骄矜恶毒的。
「温祁宴……这条命还你了。」
就算洛卿最后救了自己,自己也不该心软。
温祁宴心乱如麻,双手抱膝,神经质地盯着院子里的石头不眨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屋内洛卿止住了咳嗽,悠悠吐出一口气,口鼻间满是血腥气。
他刚一站定,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胸口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疼,洛卿“嘶”了一声。
他许久没有这么虚弱了,其中滋味无法言说。
洛卿默默在体内多转了圈上辈子自己特意寻的特殊功法。
按理说,他身为天生道体,不该是这副先天体弱的模样,但谁让他除了这体质还有一身特殊血脉呢。
天生道体加特殊血脉并没有强上加强,反而互相抵制对抗,随着年龄的增长终将撕碎他的身体。
而特殊血脉来源未知,他的血却可以解百毒,强筋骨,还附带血脉传承。
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洛卿弯了弯唇,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
他看着一地血红,眉头皱都不皱,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随后到床榻上坐下。
布袋里是几块下品灵石。凡间常用金银交易,只有灵植灵兽这些东西才会和修士间一样用灵石交易。
王屠夫这报酬还算不错。
洛卿捏了两块灵石到手中。运气,吐纳。
几息之间,灵气充满丹田,忽然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某个桎梏。天生道体修炼,没有雷劫。
这次倒是因祸得福,提前完成了筑基。
成功筑基感受到灵力的那一刻,洛卿先是朝自己身上扔了个除尘术,然后又往地上丢了一个。
干净了。
他安心闭眼,恍惚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洛卿重新投入修炼。
再次睁眼是半夜。
洛卿心情颇好,因为在筑基之后他感应到了自己血脉传承中的空间。
这空间是一个仙品神器,或许是祖宗前辈也知道自己这唐僧肉血脉前期过于脆皮,便在空间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植,拥有血脉传承的人都可进入其中。
虽然现在他的灵力还不够他打开空间的传送门,但从其中取出东西却绰绰有余。
洛卿心里盘算着自己如今的处境,瞧着月光从窗外落进屋里,本想继续修炼,忽然眸光一滞。
这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木屋,貌似只有一间卧房。
温祁宴现在睡在哪?
洛卿睁大眼,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嘶,龙傲天可别被他养死了。
他连忙开门,下一瞬,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靠到了脚边。
刚刚入秋的夜不算太凉,月光下可见瘦弱小孩灰扑扑的小脸,除了脸上带点肉以外,整个身子十分瘦削。
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洛卿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无声施了个除尘术,将干净了的小孩抱到自己榻上。
然后他盯着床上粉雕玉琢的主角神游起来。
说来,他为什么会在原剧情中做反派,其实有原因。
他阿奶的离世与龙傲天有关。
龙傲天定律一:开局献祭一名长辈。
那长辈就是他的阿奶。
龙傲天之所以生出走上修炼道路的心,是因为他幼时流浪,被高门大户的奴仆戏耍欺凌后,遇到一名老人舍身相护。
结果反而连累那位老人被拥有炼气修为的奴仆打断了腿。
断了腿的七旬老人,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不到两月便撒手人寰。
那时才十二三岁的洛卿身体还没现在这么虚弱,他四处奔波,求医无门。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目睹家人饱受折磨,一日日失去生机,他很难不把怨气撒到温祁宴身上。
只不过比起原剧情恶毒的自己不同,现在的他活了几十年,脑子已经开完了窍,还到现代接受了社会主义价值熏陶,三观健全且人格独立。
他很清楚,虽然他阿奶是为了保护小孩才受伤以至于逝世的,但这一切都是那动手伤人的奴仆的错。
而那奴仆也在他阿奶去世后戏耍到了散修头上被当街打死。
洛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立在床前,长睫微垂,眉心痣黯淡,好似观音垂目。
没了迁怒,如今他再瞧眼前的孩子,倒也没多少厌恶。
而主角不愧是主角,五官样貌都是顶顶好。
人类是视觉动物。
洛卿看着小孩如扇的眼睫和软白的脸。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触感异常柔软。
与记忆中那抹孤冷的影子一点也不像。
龙傲天能因为无聊就毁灭世界,想来是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后大失所望。
一个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若是世界再烂透了,很难不会升起毁灭世界的念头。
洛卿想着上一世死敌吃瘪的样子,嘴角率先扬起弧度。
他得寸进尺,恶作剧似的掐了掐小孩绵软的脸,看他皱眉。
若是这一世他护着温祁宴长大,让他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拥有失败的底气,让世界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坏,是不是世界就不会被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