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就唯独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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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长书室
山长站在窗前背手而立，腰背挺直，不见半分老态，一双眼温和却藏着两点星火，看人时总有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书案之上厚厚一摞纸，穿堂风顽皮呼啦而过，纸被吹得哗哗作响，偏被镇尺压着，只隐约看见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着不少字。
山长被风扰醒，挪动步子往桌前而去，随手拿起桌上的文章，细细看了起来，半晌露出丝微笑。
答得比他预期来得好。
只这字迹还得多练练…笔画连绵，狂放不羁，偏字里行间竟有金石相击之声隐于纸背，气势汹汹扑面而来。
信手搁置一旁，随即又拿起一篇文章
片刻后，山长抬起头，将两份文章并列而放。
窗外，数只羽衣异常蓬松的圆润，拥有圆亮的眼睛的小鸟，扑腾翅膀停在枝头，小爪子紧紧攥着树枝，身子随着枝条微微起伏。
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左看看，右看看，警觉得很。
忽然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随即又抖了抖羽毛，若无其事地梳起毛来。
蓦地，大笑声起，惊得北山长尾雀纷纷飞离枝头
此起彼伏地“啾啾”声悠远漫长
山长难以制止心头的畅快，胸中豪气万分，待笑过后才点了点文章。
纵览整个乾元朝，唯这两份文章让他惊喜，皆是他的弟子，岂能不让人痛快大笑。
三年前，楚墨白与萧容执同时出现在他眼前，一个年少沉稳，一个顽皮淘气。
他原是一个都瞧不上眼，临了却是一个没落下。
惠诚帝曾恼怒万分，：“为何不愿收他？朕的皇儿哪点不好！”
好，自然好。
聪明，自律，有分寸。
自出生起便万般矜贵，活该骄纵万分。
却生得不骄不躁，沉稳聪慧。
独一点不好，太紧绷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久了，弦不知何时就断了。
萧容执得知他不肯收徒，使出水磨的功夫缠了他两三年，隔一段时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也不多辩解，只打着求教的幌子，一日复一日。
半年前，萧容执又来他这，他话还不曾说出口
憋了三年的小太子，在交给他一份功课后，偏头间隐见眼尾绯红，难得露出一丝脆弱。
那一刻，他窥见弦松了一瞬。
......
楚墨白呢，表面上玩世不恭，任性娇气，实际上是块璞玉，却偏偏被名声拖累。
打小楚墨白便是长京出了名的娇气儿，破点儿皮都得嚷个三天三夜，三天两头病一场。
往年镇国公替他请的启蒙夫子，一听闻所教学生是他，便先入为主，不曾细心教导。
瞧不上他言语间难免带些轻慢，少年再是心大也自尊心强，怎么会受得了那些酸儒的傲慢，自是反驳一二。
常被反驳的酸儒们面子上挂不住，只得以为师之道压人，三言两语就将少年打成不尊师敬道的纨绔少年。
镇国公远在边关，有心无力。
镇国公夫人既要操持一大家子，又要忧心远在边关的夫君，故也舍不得狠下心责怪。
久而久之，楚墨白的名声便这么坏了。
这三年来浑然不觉背地里有个人在关注着他，只每天在外追鸡撵狗，将镇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
他本打算只收一个弟子，既决定了要收萧容执，便也不再关注楚墨白。
合该是缘分，该是他的弟子总也逃不过。
素日里破个皮都得大呼小叫的人，偏那日出城游玩，偶遇人拐子正行凶
楚墨白一行人，连马夫在内也不过数人，人拐子人多势众，稍有不慎就容易载在这，偏偏他将人拐子耍得团团转，救下了好几个被拐的孩子。
如此有勇有谋，心存善念，仿如明珠蒙尘，又怎么会是世人嘴中的纨绔子呢。
他碰巧路过，正好瞧见，既然那些酸儒们教不好，他亲自教。
.......
楚墨白来学院这些时日的表现，他都瞧在眼里。
尊师敬道，周夫子不由分说罚他，他也规矩认真完成后交给周夫子。
甚至还为此向周夫子道歉，只道下次不会了。
周夫子本意也是为了瞧瞧楚墨白到底有何能耐，能让他收为亲传弟子。
瞧了功课倒也算满意，私下还曾同他说过一番，天灵慧秀倒也是不错的苗子。
虽有些鲁莽，但有容人之量，华南业等人败了，楚墨白也不曾过多追究，非追着不放，素日里只当没有这么个人。
初到书院，嘴上说着书测后就归家，实际上真到书测了，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山长忍俊不禁，近些时日，他那大徒儿被小徒儿烦得不轻，倒比之前多些鲜活气，还恼得来找他，拐弯抹角让他取消武夫子的骑射课。
反倒让楚墨白多了更多时间去烦他，也不知他大徒儿是否后悔莫及。
......
散学后，不少学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相互交谈两句，时不时还哀嚎两声。
楚墨白步履沉重，一路上烦躁不安，眉头拧了又拧，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往山长书室而去。
夫子不会真要撵他回去吧！
楚墨白一步一只蚂蚁，好半天磨蹭到山长书室门口
东转一圈西晃一会儿，深吸口气才敢敲响门：“夫子，您寻我？”
山长笑得如沐春风，眼眸微眯，摄人气魄锋芒尽敛，温和招手道：“来，过来坐。”
楚墨白心中一突，越发脚步迟缓。
“来瞧瞧你师兄的文章。”山长又道，：“依你之见，如何？”
楚墨白迟疑得接过山长手中的文章，低头研读，好半晌抬头轻声道：“极好。”
楚墨白满眼皆是惊艳，字如其人，清雅灵秀一如人一般从容雅致，笔意如松枝凝霜，倒不似人那般沉稳，只隐可窥见其主人内里。
楚墨白抿唇有些失落，比他鸡抓过的字好多了。
文章写得也好，与他是两个思路，可谓是南辕北辙，太子不愧是太子。
山长听过评价后，就开始撵人：“行了，寻你来是镇国公给你写了封信，拿了便回吧。”
从青灰色长袍袖口中，掏出一封信，只留下“明儿出书测成绩，可不许睡迟了。”
就将摸不着头脑的楚墨白赶了出去。
......
卯时三刻，岁寒居的灯亮了。
整间书院犹在沉睡，只有这一扇窗透出光亮，安静而笃定，像是从未熄灭过。
楚墨白昨夜辗转反侧，第二日是被“啾啾”鸟鸣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趿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想看看是什么鸟扰人清梦。
却正好对上院中的一幕。
萧容执立于梅树之下，正在束发。
晨光斜斜照来，将人渡上一层淡金。他抬起手臂将长发拢起，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楚墨白眨眨眼，就这么看着，忘了出声。
直到萧容执束好发，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
咚——
震天响的声音不知从何而起。
楚墨白扬起笑，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人淡淡的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就拎着一卷书推开门便走了。
这么多时日了，楚墨白没想到萧容执依旧对他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
少年抿唇，急急忙忙转身收拾妥当后，就追着人而去。
等到了天字一号班，大多数人都到了，个个精神涣散，东倒西歪，可见众人这些时日过得有多苦。
楚墨白走到唯一端坐如松的少年身旁，不太高兴拖着声儿指控
“师兄，你好狠心，竟全然不顾我们之间的感情。“
后排的肖云飞昏昏欲睡的眼一下子睁大，来回扫视着两人。
萧容执眼皮都没掀，：“师弟，夫子快到了。”
楚墨白坐下，手一撑，身子歪了半边，往人身边凑去。
轻微风抚的气息绕着萧容执脖颈，楚墨白凑得极近，全然不顾人隐约的抗拒。
楚墨白半真半假：“师兄，这都快两月了，你竟对师弟还是这般冷淡，我都快伤心死了。”
软着声撒娇，直往人心里钻。
每日在岁寒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时常去萧容执书室扰他，他竟还是一如既往，丝毫不见半点熟络。
换了寻常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与人维持距离，哪还敢这般插科打诨。
肖云飞在后面全程看了个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萧容执是谁，他是太子耶！
书院中的人都怕他，又敬他。
萧容执从不拒人千里之外，有谁壮着胆子请教功课，也极为耐心一一解惑，按理说应是人人都乐意亲近他。
可萧容执太过出众了，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众人犹如观望一座不可攀越的山。
只敢叫人远望，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唯独楚墨白待他一如既往，甚至还敢往太子身上靠！
他都怕太子突然暴起，打楚墨白一顿。
萧容执提醒道：“师弟，书测已结束。”
听出潜台词的楚墨白执拗心起，他打小就靠着他这张脸，吃遍了整个镇国公府，无人不喜他。
他的友人遍布长京。
就唯独在太子这屡屡吃瘪。
遂含笑道：“不知师弟能否请您去聚贤楼一聚？好感谢师兄近些时日的教导。”
声带着钩，不达目的不罢休。
萧容执放下手中书卷，抬起头，看向楚墨白，目光平静，未见恼怒。
肖云飞在后面拽紧了拳头，张大了嘴。
考完试咯，北山长尾雀可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