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朝阳》Freedoom

6、贪恋美色 风起上京

　　闲王府内，温珣坐在书桌前，光影绰绰，棱角分明的面庞被衬的更加立体。

　　首阳眼看着温珣拿到信后，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暗道不妙。小心翼翼给温珣倒了杯茶，凑了过去，眯着眼瞟那信件。还没等看清，那信就被温珣怒气冲冲甩了出去。

　　“师父倒是狠心，自我出益州，去往边关那么多信求他，他都置之不理。不过是告诉他我与朝阳计划成婚，他便特地来信斥责。” 温珣声音低哑，下颚紧绷，冷白的皮肤因着动气染上绯红。

　　捡起信，看到武伯侯通篇对温珣的斥责，首阳恨不得自戳双目。他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带起阵阵寒意。

　　“主子，侯爷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毕竟相爷不是好惹的，更别提还有圣人，大长公主，侯爷也是担心您。”首阳小心开口稳住温珣，生怕这位主子开始发疯。

　　温珣自嘲一笑，瓷白的茶盏被他一掌拍碎，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浑身的力压到双手上，瓷片紧紧裹在肉里，鲜血滴滴落下。

　　“他担心我？他巴不得看我夺权失败，作茧自缚的下场。他担心的是被本王连累！”

　　温珣痛苦的合上眼，师父的顾虑他也能理解。自己孤身一人倒是不怕，可侯府还有一大家。他理解，可就是恨，恨老天不公，凭何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被所有人抛弃。

　　鲜血染红白衣，发丝散卡落在肩头，满目狼藉中温珣笑出声，眼角猩红，泪水夺眶而处，近若疯魔。“好自为之？”

　　“我想争那个位置有什么错！我不过是要讨个公道为什么不行？凭什么就我不能争。这些年，我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每日只睡三个时辰便早起读书，边关苦寒，可十年我不曾懈怠一日。不公平，当真不公平。”

　　温珣念叨着，眸光深敛，眼中的偏执让人心惊。“都该死。”

　　首阳面上闪过一丝心疼，”主子，侯爷还是疼您的，虽说嘴上说着不支持，可这么多年却从没在圣人面前透露过半分您的心思，这些年来侯爷待您，属下也是看在眼里。当初我们离开时，侯爷嘴上说着让您自生自灭，临走不还是派了一队暗卫。侯爷也是怕，自古夺位又有几人成功，如今您得了郡主青眼，侯爷迟早会想通，不过时间问题。”

　　温珣轻笑，混着泪水咽下口中的腥血，道理他何尝不知。可他就是觉得不公，凭什么是他。母妃无故被赐死，后宫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欺他辱他，他也曾想过放下。离京后，他只想平平安安活下去，他是真的就此想安安稳稳过完此生的。可偏偏一道圣旨剥去他好不容易为自己重塑的外壳，闲，好一个闲！无诏不得进京，十年，离宫整整十年，他的好父皇不闻不问，好不容易盼来的只言片语却是不得进京。

　　温珣瘫坐在地上，泪水自眼角滑落晕湿衣襟。那日他一人枯坐在地上许久，起身时双腿已然失去知觉，月光下，温珣朝卧房走去，他背影被拉的极长，似一棵孤竹，孤傲寂寥却又刚过易折。

　　翌日，寿康宫内。

　　谢纾言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坐在太后身边，听着她和皇后商量几位殿下婚事。

　　“言言可是无聊了？”崔皇后满脸慈爱的看着她。

　　谢纾言乖巧一笑抱着曹太后撒娇道：“不累，只是早上起早了又近晌午，秋乏罢了。舅祖母，言言饿了。”

　　看着谢纾言一脸讨巧，曹太后慈爱的揽住她，“你皇舅舅知道你今日要进宫，昨天就说了要和你一起用午膳，你如今吃饱了待会怎么办。”

　　“到底是长大了，舅祖母都不疼我了，连块糕点都不给。皇舅母，你心疼心疼言言吧。”

　　曹太后闻言没好气的敲了下谢纾言额头，“没良心的小东西，刚刚两盘糕点被鬼吃了？”

　　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崔皇后笑了笑，“算日子也快到朝阳及笄礼了，姑姑应当快回来了吧？”

　　“瑾安前些日子给我来信，说有事绊住，会晚到几日。”

　　谢纾言听到外祖母的消息，赶忙直起身子不自主握紧太后手问道：“外祖母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没什么大事。瑾安就是怕你们着急才没给相府去信，你外祖母说了最多半月，你及笄礼前她一定会到。”曹太后反握住谢纾言微凉的手，安抚的拍了两下。

　　瞧着冷下来的气氛，崔皇后自觉说错了话，跟着安慰两声，借着聊起谢纾言的及笄礼岔开了话题。“朝阳及笄礼是在相府还是在公主府办？”

　　“爹爹说，在公主府办。”

　　谢纾言有些没心思搭理崔绮的话，她有些担心外祖母到底出了什么事，前世外祖母可没来什么信，而是早早回京，今生是出了什么偏差呢？

　　崔绮并没有在意她的失礼，“一转眼，朝阳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也不知便宜了谁家小子。要不是珩儿已经娶妻，妾定要去找姑姑说道说道。”

　　曹太后看了一眼神色无恙的崔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口吩咐谢纾言让她去皇帝那。

　　谢纾言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有些不对 ，她站起身低头行礼，“那朝阳先告退了。”

　　瞧着谢纾言离去，崔皇后也打算起身告退。

　　“不急。”曹太后并没有让崔绮平身，她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善，“皇后，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还瞧上了朝阳。”

　　明白自己一时失言，崔皇后赶忙跪下告罪。“朝阳自小活泼可爱，又是云昭妹妹的女儿，妾自然是想要个如此可心的儿媳妇。但妾明白，朝阳的婚事要看她的心意，朝阳对珩儿无意，妾自然不会再生旁的心思。”

　　“崔氏，莫要再生出旁的心思，也莫要再故作聪明。”

　　一片寂静中曹太后不再多说，转身离去，独留崔绮跪在殿内。

　　章德殿外，谢纾言全然不知因她掀起的风浪，她眉头紧皱，几番踌躇，不知是进是退。昔日来圣上这，她总是很高兴，因为圣上慈爱，可上辈子家族被灭的惨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眼下是重生后第一次和圣上相见，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前世下旨抄她家灭她族的皇舅舅。

　　“哟，郡主来了！”福公公瞧着殿外站着的谢纾言，喜得小跑过来。“还好郡主来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郡主待会进去可要好好劝劝。”说着就把参茶递给谢纾言，让她送进去。

　　谢纾言端着参茶，沉重的殿门被推开，抬步的一瞬间，她忽然想退缩，可转头看见福全殷切的眼神，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逃避是没有办法的，眼下皇帝与自家表面上仍是君臣尽欢，自己避着反而更容易引起猜忌。

　　殿内气氛凝重，谢纾言抬头望去就见帝王端坐于光影明暗的交界处，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时威压，书桌上的烛火缓缓跳跃，帝王深邃的瞳孔如墨玉一般透着寒意，令人不敢直视。

　　她放轻脚步，向温泽尧走去，待看清殿中跪着的是温珣时，谢纾言上前的脚步微微一滞。

　　“皇舅舅，喝杯茶消消火。皇舅舅要是气生病了，朝阳会心疼的。”

　　瞧见进来的谢纾言，温泽尧面色缓和了几分，看向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慈爱，也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温珣跪在殿中，瞳孔收缩，他好似发现了什么。

　　温泽尧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心疼也没见你多进宫来看看我，你说说，这都多久了。”

　　谢纾言慌忙错开目光，长睫遮住慌乱的神色。眼前人眼中的慈爱不似作假，可上辈子的事也真实发生，她用力的闭了闭眼，在心中告诫自己稳住，她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开始动摇。

　　谢纾言咬紧口中的嫩肉，直至血腥味充斥口腔，她强迫自己清醒点，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朝阳错了，皇舅舅是天子，您就别和我计较了。”

　　见温泽尧面色缓和了几分，谢纾言开口给温珣求情，“皇舅舅不是找我来吃饭吗，朝阳饿了，不如就让五表哥先起来呗。”

　　皇上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温珣，冷冷哼了一声，“既然是朝阳给你求情，你就起来吧。滚回府里自己反省反省错哪了。”

　　温珣心中一声冷笑，他哪里有错，不过是他的好父皇认为他有错，他抬头看了眼高台上的帝王，一瘸一拐退了出去。

　　饭桌上，朝阳不动神色打探着今日温珣被罚跪的事。

　　“他和老三当街抢东西，有辱皇家威仪，难道不该罚？”皇上故作生气，语气严肃。

　　难怪温珣上辈子要造反，被欺负地这么惨，换成自己也要反。谢纾言陪着笑，心里不屑道。“那怎么没见三表哥在殿内跪着，当日事岂是温珣一人的过错。”

　　听着她还给温珣打起抱不平来，温泽尧重重的放下玉箸，“听说你还出手了，朕怎么没听说你和老五关系这么好？”

　　谢纾言夹住菜的手一顿，圣上既然知道温珲与温珣的事，自己当众说喜欢温珣，他又怎会没听书，眼下虽说是试探，但也是个机会探探当今的意思。

　　她慢慢咽下口中的饭，不紧不慢放下碗筷，再抬眼已是一脸痴迷相，“皇舅舅忘了，小时候在尚书房读书时我和五表哥可是同桌。再说了，五表哥长的这般好看，三表哥却要打他的脸，如此暴殄天物，就算朝阳不熟，也要出手，毕竟英雄救美嘛。”

　　温泽尧听到谢纾言这番歪理，乐的岔了气，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沉溺色相，合着之前让她嫁进皇室被拒绝，是没找对人。

　　“照你这么说，朕还应该夸你。”

　　“那倒不必，但若是皇舅舅硬要赏赐朝阳一番，朝阳也不会拒绝，毕竟算起来，若没朝阳出手，二人只怕闹得更加难堪，如此来说朝阳还真是帮了皇舅舅好大一个忙。”

　　“鬼灵精。”温泽尧乐呵呵的看着谢纾言耍宝，吩咐福公公去私库将前些日子下面进献的首饰给她装好。

　　“朝阳，谢过皇舅舅了。”

　　饭后，温泽尧看着谢纾言离去的背景，开口道：“你说让朝阳嫁给老五怎么样？”

　　“老奴不敢妄言，只是大长公主之前说郡主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此事还得看郡主的心意。”

　　“朕倒是瞧着，老五十分合他心意。”

　　福公公没说话，一双小眼睛透露出几分不寻常的光，若是五殿下真能娶了朝阳郡主，想来京城怕是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