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我已心有 ...
-
上京皇城,秋阳朗照,宫禁满园复苏,花红柳绿,蝶舞纷飞。园林壮丽精致,大气不失巧思,除正中曲水流觞形式的击鼓传花外,园内放置了秋千,投壶,观鱼,折纸,蹴鞠各类游戏。
大盛男女大防不似前朝严禁,又加上皇后放话让适龄未婚娘子郎君都来赴宴,故而此时花园内人声鼎沸。这边小娘子借扇掩面,暗暗打量,那边郎君掷箭投壶,风流潇洒。
因借着赏花名头,宫内搬出不少名花,花团锦簇间,一位位俏丽的小娘子三五成群,嬉戏游玩。微风轻拂,娇艳的的牡丹颤了颤,确仍比不过小娘子明媚的微笑。
“阿纾,再看什么?可是有瞧上的。”顾晴贞蹦蹦跳跳靠近谢纾言打趣问道。
顺着她眼看去,只见海棠树下,一女子静静伫立,漠然的双眼与园内的欢闹格格不入。女子挽着飞仙髻,头戴芙蓉金簪,身穿百蝶戏花对襟襦裙,面若桃花,可一双丹凤眼横扫过来,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贞贞”见来人是自己闺中好友,谢纾言戒备的眼神一下软和下来。
重生这么几天,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一到了热闹的地方她就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她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更怕眼前的幸福守不住,眼下她总是怕行差踏错又害了自己一家,“莫要开我玩笑,倒是你,我可是听说姨母正在为你相看人家。若有喜欢的我替你去和娘娘求个赐婚圣旨。”
谢纾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之间透露出几分倨傲之意。
顾晴贞被她说的羞红了脸。
“我可是听说今日选妃的几位皇子可是都有意与你结亲。皇子妃,当真没想法。”
“没有。至于成婚我已有了人选。”
听到她这番话,顾晴贞心中一惊。今日的谢纾言看起来十分不一样。往日活泼的孩子气性似是没了,现下看着便如那成熟的芙蓉花,明媚孤傲。
“虽不知是谁,可你婚事自有大长公主和陛下坐镇,想来定是极好的。恭喜你啊,阿纾。”
骤然提起陛下,谢纾言心跳猛地一震,长睫轻颤,脑海赫然出现的的前世自己被满门抄斩的画面,借着低眉少女掩住眼底的浓浓的杀意。陛下?皇舅舅?现在看这些年的宠爱当真讽刺。莫须有的罪名便屠尽沈谢两家,就连外祖母,当今的亲姑姑也没被放过。
谢纾言垂头捂着胸口,有些钝疼,可是鲜活的跳动也让她很兴奋。毕竟疼说明眼前不是虚幻,她真的重新来过。
“阿纾,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看。”
谢纾言摇了摇头,思绪飘到了前世自己被杀的时候。
鸩酒入喉,剧烈的灼烧感自腹部沿着喉咙一点点传至全身,好疼,疼的她从白天到晚上才慢慢咽气,疼的哪怕现在只是想起她也后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可怜她疼了这么久,她死后竟然得以游魂之身困于皇城。三年里,她看着下旨杀她的皇舅舅竟然在当夜与她一样一命呜呼,看着登基后的太子表哥贪图享乐、宠信奸佞、滥杀忠臣,王朝民不聊生。本以为会等来国破家亡,却没想到危急之际那位毫不起眼的闲王殿下,起兵造反登基为帝。那日皇宫的火光冲天,她笑着坐在宝座上,那是她死后三年唯一的笑。
也是奇怪,闲王登基时,困住她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再次有意识,她竟然回到了及笄那年,离满门抄斩还有不到一年。重生回来,谢纾言不打算坐以待毙,既然当今的圣上要她死,那她就换个皇帝,总归闲王也会登基,她帮帮忙,还能避免无辜之人惨死,功德无量。杂乱的思绪充斥的谢纾言的脑海,这次宫宴便是谢纾言计划的第一步,眼下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她的心里很是有些不安。
“晴贞,纾言,快开宴了,怎么还躲在这?”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谢纾言的思路,二人回头看去,一位身着紫衣,长相大气温婉的女子站在她们身后,此人正是顾晴贞的母亲——刑部尚书夫人方氏。
“姨母”谢纾言笑眯眯的挽上方夫人的胳膊,靠在方夫人身上撒娇道。“多日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着这番逗乐的话,方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哪还有平日里端庄的高门主母样。“纾言也好看,也就是你顾大哥是根木头,不然我定是要把你娶回家。也不知是哪家郎君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我们纾言。”
谢纾言垂下眸,唇边泛起苦涩地笑,她的婚事已经是注定的,“姨母快开宴了,咱们去坐着吧。”
“哟,这不是方夫人吗?我怎么记得只有一个女儿来着,这另一位是?”
“萧姐姐可是没睡好,那是朝阳郡主。”
“呀,还真是郡主。这不是姑娘家的都是自家母亲带着,我认错了嘛。也是,是我最近脑子昏了,忘了郡主幼年丧母。你说这人怎么就好端端没了,还这么年轻真是可惜。”
“红颜薄命啊。”
听着身旁传来的奚落声,谢纾言不用看就知道挑事的一个是镇国公夫人萧氏,一个是皇后母家崔家大夫人齐氏。
这二人从小就与她母亲不和,闺阁之时就被她娘处处压制,后来听闻二人所嫁的夫婿也曾求娶过她娘,自此更是视她娘为眼中钉肉中刺,听说她娘去世,二人狠狠扬眉吐气一番。
谢纾言懒得与两个没脑子的蠢货纠缠,低声吩咐侍女砚书几句。
“二位夫人,我家郡主托奴婢给您二位带句话,死了得人惦记,总好过有些人活着让人生厌,不受待见。奴婢逾矩再多说一句,祸从口出,二位夫人还是慎言的好,若真是惹恼了我家郡主,二位就等着去陛下和大长公主面前辩是非吧。”
不等二人回答,砚书说完就走,转身离开时没错过二人气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回去当着笑话将给谢纾言听。
“纾言,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方夫人轻轻抚上谢纾言的手以示安慰。
谢纾言笑了笑,看向方氏的眼中带上七分张扬和三分狠意,“姨母,总有些人把漠视当作退步,你不进一分她便要你退一分,更何况,我的身份何至于要让着她们。”
死过一回,谢纾言想的很明白她的身份给了她放肆的资本,既然如今陛下起了杀心,那么她们家如何伏低做小也不管用,不如借着身份逼得皇帝废太子另立,而她也必须想办法拿下太子妃的位置。
方氏看着浑身冷冽,气势逼人的谢纾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这样也好,昔日总觉得她性子太和善,女孩子还是厉害些的好。
“皇后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热闹非凡的花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连忙跪地行礼,恭迎皇后。
只见一位头戴织金累丝点翠二十二凤冠,身穿大红蜀锦牡丹凤袍的女子缓步走来,浑身气韵令人胆颤,不敢直视,这便是大盛当今皇后博陵崔氏之女崔绮,自嫁给陛下以来一直颇有贤明,深受百姓爱戴。身旁扶着皇后穿着橘红色宫装,头戴花冠的是圣人和皇后的嫡长公主温瑜。
紧跟皇后身后进来的是周贵妃和李贤妃,以及适龄的几位王爷公主。
“大家都免礼,平身吧”崔皇后凝声道,
“今日是赏花宴,诸位夫人小姐公子都不必拘束。开宴。”
伴随皇后令下,一群身穿华丽舞衣仿若天上仙子的舞女们走到花园中央的台子上,翩翩起舞伴着鼓点和音乐,舞女步伐变换,脚上的铃铛一步一响,身姿曼妙,轻盈如燕,引人入胜。
几场歌舞结束,便开始赏花宴的重点斗花,选花王。不过这都是说出去的名头,今日重点主要是借此让各位娘娘看看京中的才子佳人,好给几位殿下、公主赐婚。
“臣女李若荷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可是李相的孙女?几岁了?”皇后开口问道
“回娘娘,正是,臣女已17了。”李若荷站起来,抬头莞尔一笑看着崔皇后答道。
“不错,是个好孩子,瞧着与老三倒是相配。”崔皇后夸道
“谢娘娘恩典。”听罢,李贤妃和李若荷开口拜谢
“行了,不必多礼。说说你带来的花吧。”崔皇后免了虚礼
“是。臣女今日带来的是特意培育的芍药——湖光山色,花有两色,外部为粉紫色,内部为——”李若荷开始滔滔不绝讲解那盆芍药花,不得不说到目前这盆花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截至目前是为最佳,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目光,就连皇后都起了几分兴致,让人把花拿近瞧了瞧。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青霭快步走到谢纾言身旁,低声道:“郡主,找到了。”
“姨母,贞贞,我好似有些醉酒,出去走走醒醒酒。”谢纾言装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和方夫人告知一声后,没骨头似的靠在砚书身上,带着婢女悄然离去。
路过萧夫人时,谢纾言脚下一歪,撞倒正在给萧氏添酒的侍女,一壶上好的梨花春全喂了萧氏的衣裙。
对上萧氏充满怒火的眼神谢纾言得意一笑,扶着砚书加快脚步离开。
待出了御花园,谢纾言长舒一口气,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起来。
“郡主就这么饶了她们,真是不解气。”砚书一脸愤愤不平,照她看就该拉着人掌嘴,自家夫人是先帝亲封的云昭郡主,逝后更是以公主规格下葬。自家小姐也是当今破格赏赐了正二品郡主爵位,就算她是镇国公夫人,也没道理一次次寻不痛快。
“好了,今日宫宴,不易闹得太过,记着日后再算账也不迟。”
“奴婢问清楚了,闲王殿下正在芙蓉榭。”
听到那熟悉的地方,谢纾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偏偏是芙蓉榭,还真是巧。
芙蓉榭,那是幼年谢纾言被太后接到宫中小住时发现的好地方。景色清幽,九曲回廊通往湖中水榭,岸边种满了杨柳,夏日里池塘满是荷花,尤其是水榭中的小塌正对满园好风光,只不过因着再往西边不远便是冷宫,故而此处虽说风景极佳却鲜有人至,偏除了谢纾言和温珣。
悄悄回京就算了,皇子相看贵女也不参加,眼下又恰巧在芙蓉榭,谢纾言脚步顿住,若是无心也罢,可若是故意的那么就算合作,自己也需多加提防。
推开门谢纾言看到了坐在水榭小蹋上的温珣。
一身青色大袖锦袍,三千发丝只用发带系在脑后,似仙人一样不染尘世。虽说只是打算和他联手造反登基,但不得不承认温珣样貌很是合她心意!
水谢窗边的小榻上的温珣抬头看过来,看着谢纾言似是钉在了门框处,疑惑问道“不进来吗?”
借着倒茶遮掩,温珣眼底露出一丝不明笑意,原本还以为回京后搭上线要废上一番功夫,如今,小白兔自己送上门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纾言走到他对面坐下,捧着茶杯说了声多谢,指尖无意识的在杯壁上摩挲,虽说计划倒是完美无缺,可真对上前世造反成功的一代帝王,谢纾言心里仍旧有些忐忑,毕竟帝王无情,说也说不准日后,她怕渡过一劫又是另一难关。
瞥了眼眼前人复杂的神情,温珣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谢纾言的出现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只得静待事情变化。
新添的茶水很快被煮开,温珣夹起一块茶饼,慢条斯理炙着。
谢纾言思绪渐渐被眼前人拉回,茶艺娴熟,尤其是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玉白修洁,随着用力,便显露了浅浅的筋骨。
茶盏落在桌上,清脆悦耳,谢纾言一下回神,想到自己刚刚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脸色微变,双颊染上点点霞红。
温珣眼神缓缓扫过面前这张颜色昳丽的脸庞,看着耳朵红的似要滴血的谢纾言,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道:“表妹怎么不说话?”
窗外葳蕤菡萏,映衬着仙人般温珣平添三分尘世烟火气,若说刚才茶色氤氲间的温珣是高高在上清冷的月桂,那现在满眼温柔看着她的温珣便是池中睡莲,惹人向往。
谢纾言呼吸一滞,这厮还真是踩着她的审美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快要蹦出来。
看着痴迷自己容颜的谢纾言,温珣似是无奈,勾唇笑了笑,如春水化冻。“表妹?”
听到他又是一声表妹,谢纾言回过神来,察觉到到温珣语气间刻意的亲近,谢纾言眼中划过一丝趣味。她才不信上辈子造反的人能对着一个十多年未见得表妹这般好颜色。看来这位闲王殿下的野心比她想的要早啊,看来上辈子应该是二人没搭上线她就死了,才使得温珣等了三年才造反。
“朝阳记性不好,不知公子是哪家表哥?”谢纾言倚在凭机上,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唇边的一抹笑极淡,却勾人。
“温珣。”
“原来是五表哥,这般好看,妹妹都不敢认了。”
温珣没理会谢纾言语气里的调戏,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谢纾言开口道 :“多年不见,表妹性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我还记得你幼时第一次见我,也是追着我叫漂亮哥哥。”
听着温珣说自己幼年的糗事,谢纾言记起来自己三岁时跟在温珣屁股后喊漂亮哥哥的事,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她缓缓坐正身子,不自然的偏头朝窗外望去。
清风掠过,孤零零的残荷终究折了头。
时机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危险会在哪一秒。谢纾言把玩着手中瓷白的茶杯,漫不经心开口问道,“今日宫中办赏花宴,表哥怎么在此处?莫不是不想娶妻?”
“赏花宴吗?没人告诉我。”温珣语气中流露出惊讶,似是才知道一般。”倒是表妹,怎么也来这了,迷路了?”
“没有,不过是赏花宴无聊,出来逛逛。别说,这一逛我还真来了兴致。”
看着温珣避重就轻,谢纾言轻笑一声,不愧是造反成功的,瞧瞧这心思。
“表哥还没回答我呢?表哥不打算娶妻吗?”
傍晚的云霞悄然布满了天空,殷红的光温柔落在温珣眉梢,他自光中抬眼看来,眉目温润,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垂眸一笑。
“我已心有所属。” 温珣盯着谢纾言,目光如炬,黑若点墨的眸中含着殷切的希冀与爱慕。
要不是上辈子谢纾言见过温珣一枪一个,嗜血阴郁的模样,此刻怕是真的会被糊弄过去。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还要费力气和他搭上线。
“真巧,我也是。”
晚霞洒在谢纾言身上,耀眼的金光与发间的宝簪交相辉映。
四目相对,一个交睫,意思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