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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危机乍现 喂,你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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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疏星正欲抛出绳钩。却听墙内骤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连绵的掌风破空之声——有人在激烈交手。
此时墙内两道身影缠斗,二人招式奇快,招招致命。拳掌交加间,偶尔夹杂一声闷哼,随即又被猎猎掌风吞没。
林疏星细细地听,嘴唇在面巾下微微翕动。
墙内打斗已持续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自始至终,无人开口,只闻招式破空和偶尔的闷哼。两人都拼尽全力,堪堪平手,互有攻守,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忽然,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别挣扎了,今夜你逃不掉的。”
紧接着传来沙哑而尖细、带着久战之后的喘息声:“姓安的,你千方百计害我……今夜竟来此寻我……究竟是奉了谁人的命令?”
林疏星听了这声音,身躯微微一震,动作极轻。却被身边的江浅月知悉,二人对望了一眼,月下只江浅月见他目光惊愕,掺杂着些复杂的情绪。
“哼!程怀恩……咱家早料到你是诈死!这之前你来了这延福宫几次?早猜到你是为了寻个藏身之所!”
程怀恩?这个人江浅月记得,是太子殿下的近侍。据说太子殉国后,他出家为僧了。她看了一眼林疏星,正欲问什么,又听墙内程怀恩道:
“安承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当年若不是我提点你,岂有你今日?”程怀恩喘着粗气。
安承意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嘿嘿……这话您可说的不错……论辈分,咱家还得叫您声师父呐!若非您亲自调教,我又怎会对你如此了解,猜到你的藏身之地呢?”
“我呸!哪个是你师傅!我当初若不是瞎了眼,怎会举荐你这个畜生!”程怀恩声音渐大,语气中难掩愤怒。
江浅月见林疏星对此人似乎极为关切,悄声道:“安承意在故意激他。”
林疏星点了点头,目光四处游走,似乎在找藏身之地。
“嘿嘿……师父莫急,徒弟这就送您上路,这套‘太乙阴符经’还不是您传我的?就用这套功夫罢!”安承意阴笑着说完,陡然而动。
拳风再起,两人又拆了数招。程怀恩背向宫墙忽然身形一滞,左肩露出空门——安承意果然一掌劈来。程怀恩却猛地拧腰,双掌齐出,正中安承意胸口。安承意闷哼一声,右掌也结结实实拍在程怀恩肩头。两人同时倒退,各自呕出一口血。
程怀恩接着这一掌之力,双足一点,高高跃起,翻墙而出。未待落地,余光瞥见墙下有人,心中一紧,挥掌便打。
这一掌由上向下,势大力沉,接着下落的力道,携着劲风,正冲着林疏星面门而去。
林疏星却微微一愣,竟毫无动作。
眼见这一掌劈向林疏星,江浅月来不及细想,眼疾手快,右掌迎上。两掌相撞,她只觉一股雄浑掌力扑面而来,震得她小臂发麻,退了一步,靠在了身后的宫墙上,内息翻涌不已。
程怀恩侧翻落地,也晃了晃。未待站稳,一道灰影已从墙上直扑而下——安承意一掌正中其后心。
噗!
程怀恩一口鲜血喷出,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
安承意落地,目光在江浅月和林疏星脸上扫过。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挥臂抬掌,劲风已起。
林疏星已然反应过来,腰间软剑铮然而出,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咽喉。安承意以臂甲格挡,火星迸溅,向后跃出数步。却借势扬手,几枚铁蒺藜破空飞出,分射林疏星与地上的程怀恩。
这铁蒺藜通体黑色,夜间极难躲避。
江浅月借着月光,见他与林疏星交手时右手在腰间摸索,料他欲使暗器,早有防备。“寒锋”早已出鞘,她约莫着方位竟挡下一枚射向林疏星的铁蒺藜。
程怀恩却因重伤躲避不及,肩头中了一枚,黑血渗出,他咬着牙将铁蒺藜拔出,掷在地上。拖着身子靠在了宫墙上。
江浅月更不多言,挺剑便刺。她方才接程怀恩那一掌,内息尚未平复,虎口仍隐隐发麻。
那安承意赤手空拳,小臂上一双臂甲,辗转腾挪,身法极快,江浅月全力抢攻竟伤不到他分毫。
剑锋劈在臂甲上,火星迸溅,那力道反将她震得虎口剧痛。对方的招式阴柔诡谲,掌风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来。
二人霎时间便过了数十招之多,安承意忽的掌风一转,化掌为拳以臂横扫。这一击震在她剑脊上,江浅月只觉一股沉雄力道沿剑身灌入虎口,半边手臂都麻了。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坐倒,后背却重重撞上宫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安承意哪肯给她喘息之机?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欲取她咽喉。
江浅月横剑相格,却见一道银弧从侧面刺来,直指安承意肋下。林疏星软剑荡出,他这一剑时机极准,逼得安承意不得不收招回防。臂甲与软剑相撞,火星溅开。林疏星借这一格之力侧身抢入,挡在江浅月身前。
江浅月趁势从墙下翻身而起,剑交左手,重新站稳。两人一左一右,对安承意形成夹击之势。
安承意冷笑一声:“哼,今夜就送你们这对小鸳鸯成个阴婚!”
只见他双掌齐出,一掌拍向林疏星面门,另一掌直取江浅月胸口。霎时间,三人又拆了七八招。林江二人且战且退,而安承意却越战越从容,臂甲与双掌配合得天衣无缝,时而格挡,时而反击。
林疏星的剑势渐显凝滞——他的体力本就不如常人,拖得越久,胜算越渺茫。
江浅月也渐渐招式放缓,不似初时凌厉。
安承意见他二人均已显出疲态,阴笑一声,尽提内劲,轻轻向后跃了数尺落下。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缓缓提至胸前,衣袂被周身的气劲鼓动得猎猎作响。
江浅月面前寒风骤起,然而令她惊愕的是,安承意的气劲竟似乎引动了她体内的寒症。那骨缝中的冰冷寒意,似乎被他的内力牵引,放大了数倍一般。
江浅月忽觉天旋地转,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林疏星早已察觉,却需凝神戒备,不敢分心。更不敢贸然进攻,离开江浅月身侧,只将左脚缓缓向左挪了半步,将她遮在身后。
三人僵持了数吸,安承意陡然发难,双足一蹬,身体向前突进,双掌平推,直奔二人而来。
林江二人竟被他掌风压制得动弹不得,正欲横剑格挡。
便在此时——树林中银芒一闪。“嗤嗤”两声,两支袖箭激射而出,一前一后,直取安承意后颈与右肩。安承意正全力扑向正面二人,待听到脑后破空之声时已来不及避让。只得在半空中再次收招,强行躲避。
第一支被他拧身险险避开,擦着耳际掠过,在耳廓上划出一道血痕。第二支却结结实实钉入他右肩,箭头穿透衣袍,没入肉中。
安承意闷哼一声,又见林疏星趁机攻来,左掌连发,逼迫林疏星格挡。双足却点地向左侧纵跃,又连退数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渗出的黑血,目光阴沉地扫向树林。
那林中黑暗里影影绰绰,不知藏着几人。他咬了咬牙,左手按住肩头,不再恋战,扬手撒出一把铁蒺藜,趁敌人闪避之际纵身跃上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江浅月此时已再无一战之力,却仍不敢大意,将“寒锋”挺在身前,警惕地盯着树林,剑尖却不住地颤抖。
林疏星焦急地看了她一眼,江浅月点了点头:“还撑得住。”
说完与他使了个眼色,看了看躺在墙下的程怀恩。她隐隐觉得,林疏星今夜来这延福宫,应该与此人有关。
林疏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放至她嘴边,轻声附耳道:“此药可缓寒症,但其中生附、蛇毒等剧毒之物,不可多服。今夜为保性命,才有此权宜之计。”
江浅月点了点头,张嘴将那药丸吞了。一股腥味,从喉间滚落,带着灼人的热浪一般进入腹中。寒意顿减。
林疏星喂了她药丸,此时已俯身在程怀恩身侧。
程怀恩嘴角涌出黑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他半靠宫墙,显然已是垂死之态,眼神中却仍带戒备。方才那枚铁蒺藜淬了毒,黑血已从肩头蔓延至颈侧,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嗬嗬之声不绝。
林疏星俯身,对他轻声说了四个字:
“孙天有难。”
程怀恩浑身一震。那双混浊的眼中陡然而亮,泪水夺目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庞淌下。
“太……”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持剑而立的江浅月,“……主子。您果然还活着……苍天有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石阶下……我……”
林疏星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搭上只觉脉息正一寸寸弱下去。铁蒺藜淬的毒已经攻心,程怀恩的手指已然凉透。
程怀恩忽然睁大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林疏星的手。
“宁……他……不……不是……”
他没能说完,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手肘垂落在身侧。手却仍被林疏星握着。那双亮了一瞬的黄珠,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慢慢暗了下去。
林疏星握着他的手,颓然跪坐在墙下,许久不语。
这仅一炷香的功夫,惊、喜、悲、危已令他的精神疲惫至极。
江浅月却盯着黑暗的密林,不敢松懈。一粒药丸入腹,不过瞬息。她骨缝关节中的寒意尽退,额角竟微微出了些许薄汗。
程怀恩竟然叫他主子?此人莫非是被安排在太子身边的细作?可能性不高。
安承意既然是他的徒弟,自然是宫中的老人。那么便只一种可能最大,林疏星,便是那个殉国了的太子!故此,他才对那些皇家的秘法如数家珍,他才对傀隐宗之事了解颇深。
他是储君!这些事,本就是他的家事罢了。
江浅月回头看了一眼林疏星的背影,本已停止颤抖的剑尖又开始微微颤动。
眼前这人虽身形面貌迥异,但极有可能是那个在凉州殉国、尸骨无存的前太子。若果真如此,他隐姓埋名在大理寺做一个从六品司直,查着那桩将她满门拖入深渊的冤案。
是为了什么?
太子殉国、定岳王谋逆、高思远通敌!这些事,如果单独来看,似乎只是一个意外、一件冤案、一个卖国求荣的狗贼。但若连起来看呢?
江浅月忽觉心底那缕寒意再次涌起袭来,令她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一般!这似乎是一局翻天的棋局!
而此时,林疏星收拾了悲意。缓缓站起身,将程怀恩腰间的一块旧玉收入怀中。
“我要送他回隆恩寺。”他似是在自言自语,但江浅月知道,他是在知会自己。
“但在此之前,石阶下的东西必须取回。安承意既已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东西留不得,今夜必须取。”林疏星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嗯,只是方才林中那人。”江浅月抬眼望了望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林疏星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她道:“应该无妨。”
“其一,看袖箭的方向,此人要的是安承意的命。若是仇家,定然趁他受伤追了去。”他顿了顿。
“其二,他若是为了救我们却不现身相见,自是不愿显露身份,定然是友非敌。故此,应该无妨。”
这袖箭他见过,正是那夜的窄巷中救命之人所发。
江浅月略作思忖,不再言语,将寒锋收回鞘中。
林疏星接着道:“我去取东西,你在此守着他的尸身,若有何异动,击掌为号,我即刻便回。”
江浅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林疏星转身跃起,翻入墙去。
江浅月望着地上的尸身,却难平复心情。此情此景,他仍能思虑周详,安排妥帖,实属不易。这些似乎令她想起一人,那年校场,被自己三回合挑落马下的太子殿下。正是这般诸事尽在掌握之感,令她颇为不忿。
她当年又岂会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躲在他的身后,听从他的安排。他当年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今日看来,却又如此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