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大小姐她夯完了》辛十二

2、外祖家 诛心的话真

　　或许是碍于有客人，又或许菘蓝姐姐的哪句话戳到了父亲心虚，他虽气恼菘蓝姐姐的顶撞，却也不过是不轻不重的斥一句“胡言乱语，真是无知蠢妇，没规矩！”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冲那奇怪男人拱手:“大人见笑了。都是下官教子无方，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那奇怪男人看也不看父亲，扯了扯牵着的那个小孩辫子，指着我说：“去瞧瞧她。”
　　那小姑娘“噔噔噔”的跑过来，两只小脚儿蹬掉鞋子就爬上床来，扒着我的眼睛瞅瞅，又有模有样的叫我伸舌头，给我把脉。
　　这一套动作下来，真像个有经验的老大夫。
　　看诊结束，她又爬下去，蹬上鞋子“噔噔噔”的跑回男人身边，端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迟了，恢复不了。”
　　闻言，那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父亲一眼：“我刚刚看屋里就两个伺候的，隔壁院里倒是人来人往热闹的紧。徐大人，难不成真如这小丫鬟所说，徐大人想悄无声息的处理掉这孩子么？”
　　父亲腰佝偻的更加厉害，脸上居然还有了几粒汗珠。
　　“大人这话真真是诛下官的心啊！下官怎会害自己的孩子呢！实在是我家夫人近日身体抱恙，下官多关注了些，这才对这孩子有几分疏忽而已，大人可莫要听信这无知蠢妇的胡言乱语啊。”
　　“可我怎么记得，徐大人的夫人已经于两年前过身了，之后也不曾有续弦的消息啊，这又是从哪多出来的夫人？”
　　父亲的腰弯的几乎要给那人跪下了“下官失言，并非上了官碟的夫人，是下官心爱之人，只是在家里随口叫着的，不敢逾越”。
　　原来父亲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在比他更有权势的人面前，和菘蓝姐姐也没什么差别。

　　男人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叫菘蓝姐姐给我收拾些东西。
　　菘蓝大着胆子问他做什么，父亲刚想训斥，却看了男人一眼后瑟缩了一下，闭嘴了。
　　“我受你家老将军之托，过来瞧瞧他外孙女。老将军年纪大了，想女儿了，陛下怜悯，让小小姐去陪陪。”说着，伸手过来扯了扯我的头发“小家伙，咱们去见你外祖父，开心吗？”
　　这人果然和他的穿着打扮一样，奇怪的很，怎么这么喜欢扯小孩的辫子。
　　但是外祖父啊……
　　菘蓝姐姐说过，外祖父是一个很好的父亲，还是非常厉害的将军。
　　只可惜阿娘离世时，他正被北戎牵制在战场上，连自己女儿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替阿娘去看她的父亲。
　　我忙不迭点头，却忘了自己刚刚退烧，脑袋还晕着呢，这一点头，哎呀，更晕了。
　　所以最后我是杜仲姐姐抱上马车的。父亲会因为我去外祖父家而恼恨没有关注过我吗？我不知道。但是有兰姨娘在身边，过不了多久弟弟妹妹也会出生，他大概根本不会记起还有一个大女儿吧。
　　徐府在城西，外祖父的将军府在城东，我在马车里颠了不知多久，晕晕乎乎的睡倒在杜仲姐姐怀里。等到马车停下，我被摇醒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呢。杜仲刚把我抱下马车，一个穿着紫色外袍的老妇人就将我接过去紧紧搂在怀里，菘蓝说，这是外祖母。我还没能习惯不能说话，下意识的想叫她，却只徒劳的发出无声的气流。外祖母的眼睛“唰”的一下红了。大约是顾及在外面，没有哭。她身后的人来搀扶她，顺便将马车还有我带来的人安顿进府里。
　　外祖母一直抱着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对阿娘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依稀记得阿娘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
　　生病的难受混合着突如其来的对阿娘的思念，还有对父亲偏心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我张着嘴，无声的大哭起来。
　　之后自然是好一番兵荒马乱。
　　我在将军府住下后，父亲就仿佛没有我这个女儿了，一直到我出嫁也不曾过问过我半分。
　　虽然没有回过徐府，但是那边的消息不曾断过。
　　最常听到的就是徐家一对姐弟的神童故事。
　　兰姨娘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徐靖宇，女孩取名徐怀瑾。姐弟二人堪称神童，三岁就能整篇背诵千字文，五岁时同族学中的夫子辩论，将年轻夫子辩的掩面而逃，被偶然来做客的太学夫子撞见，破例收为弟子。神童之名虽然不算传遍上京，却也算是在官宦人家的圈子里小有名气了。
　　提到他们两个小神童，少不得有人提到我这个原本的徐家大姑娘，在父亲有意无意的宣扬里，我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单就失声这一件，却也算是令徐府，令徐家蒙羞的。拿我做对比，就更显得他们姐弟俩聪慧神异。
　　原本，我们就该像机杼上的经纬线，交织过一个点之后再不重叠。但是我有心避让，倒叫人以为我心生怯意，是个好拿捏的陶泥人儿了。
　　外祖在接我回将军府的时候就上交了兵符，主打一个卸甲归田，只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之后再有战事，就派舅舅他们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