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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残阳西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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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西沉,深秋的寒意已浸透山野。
唐无两歇足了精神,身子也缓过劲儿来,便不愿再多做打扰。
他站起身,走到金唾玉面前,微微躬身,郑重拱手:
“多谢。”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白玉哨,连同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轻轻搁在一旁的木墩子上,算作谢礼。
金唾玉瞥了一眼,没推拒——这小子大方,他也懒得客气。
他随手摸出腰间的酒葫芦,抛向唐无两:
“拿着吧,路上驱寒。”
唐无两抬手一接,也没再多言,转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人走了,金唾玉随手收拾了下屋子,往地炉里压了层灰,像往常一样,天一黑便倒头就睡,半点没多想。
他向来如此——天大的事,也抵不过一夜好眠。
直到次日清晨。
金唾玉是被福宝啄醒的。
眼皮刚睁开一条缝,脑门上又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装死,福宝不依不饶地追过来,翅膀扑棱着往他脸上招呼。
“干什么……”金唾玉闭着眼嘟囔,“大清早的……”
话音未落,一个瘪下去的皮质酒囊,被福宝松喙一丢,精准砸在他脸上。
金唾玉抓起酒囊,一晃——空的。
他脑子嗡的一声,睡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愣了两秒,他终于想起来:昨天,他把最后一点酒给了唐门那小子。
福宝在他枕边叫了几声,声音尖利,透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连声催促。
它可太清楚了——自家主人每隔段日子便要出山打酒,否则酒囊一空,人就容易犯懒发癫,闹腾起来连鸟都嫌。
所以它一早就叼着空酒囊来催,生怕再晚一步,这片山头都要被某人的酒瘾掀翻。
——若是往常,速速出山打酒便是,还能顺路下个喜欢的馆子,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可这一刻,金唾玉却猛地心头一紧,只因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日给出去的不是寻常酒。
那酒名为“醉春风”,本是丐帮的一位长老在年轻时为心上人所酿。酒液色如琥珀,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吓人,骗过无数好汉,专治自诩千杯不醉的狂徒。
若是那小子酒量不济,或者路上贪杯,醉倒在荒山野岭间——这山里狼群盘踞,猛虎出没,此刻怕是早已尸骨散架,被拖得满山都是了。
金唾玉:“……”
低骂一声,他从床上弹起来,抄起墙边那根六尺长杖,风风火火地往门口冲。
临近门槛,余光里有什么亮了一下。
地炉旁的木墩子上,一枚青白玉哨正沐着晨辉,静静躺着,莹润生光。
他脚步不停,长杖一挑哨绳,顺势便将玉哨揣进怀里。
到了外边小路上,只见四野茫茫,那唐门的小子又有意隐匿,踪迹更是难寻。
金唾玉摸出怀里那枚玉哨,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上唇边。
哨声清越,在山野间荡开。
没动静。
他又吹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金唾玉叹了一声,把哨子往怀里一揣,抬手招来福宝:“乖宝,快去找人。”
白隼懒洋洋地扑棱两下,倏然掠向云端,那肥嘟嘟的身形竟意外地快。
七拐八绕地寻了大半日,忽闻福宝一声轻唳,金唾玉循声疾行,便听见前方林间传来潺潺溪水声。
拨开树丛,一道目光已隔着溪水直直扎了过来。
唐无两嘴里斜斜叼着根草茎,正蹲在溪边青石上。玄色外袍的下摆利落地掖在腰间,袖子挽了两道,露出半截小臂,手里还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细鳞鱼。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尤其一双眼睛,目若点漆,亮而不柔,本是极招人喜欢的模样,偏因为眉骨下压,多了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倔劲,生生把那股讨喜压成了三分不好惹。
也不怪金唾玉打第一眼就想——这小子铁定是个犟种。
见来者是“恩人”,唐无两目光里的锐色敛去,微一怔神,吐掉嘴里的草茎:
“呃……你找我?”
金唾玉张了张嘴,忽然卡了壳。
瞧唐无两这双目有神、警惕不减的模样,便知他行事谨慎,半滴酒都未曾沾过。自己火急火燎追来,倒算是白操心一场了。
“也不是。”金唾玉扯出个笑脸,把那句“怕你喝醉了死在山里”默默咽回,随口搪塞道:“福宝非要往这边飞,我还当是撞见了熟人。”
他瞥了眼天上盘旋的白影,心想:还好福宝这会儿听不见,不然非得啄他几口不可。
正准备告辞,就见天上的福宝倏然俯冲而下,稳稳落到了唐无两肩上。
事发突然,唐无两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声音也绷得发紧:
“……你的鸟。”
金唾玉:“嗯。”
唐无两:“它不下来。”
金唾玉:“嗯。”
唐无两无措地用余光扫了眼肩头,因料不准这颇有分量的猛禽会不会突然发难,终究不敢乱动:
“……你管管啊。”
金唾玉将六尺长杖斜夹在臂间,双手环在胸前,立在原地没动。
他心下无奈,又觉得好笑:
“我管不了。它看上你的鱼了。”
唐无两:“……”
好生记仇的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