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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自从解除了 ...

  •   自从解除了“误会”,谢尽欢开始主动找金唾玉搭话、约他喝酒、厚着脸皮要跟他做好兄弟。

      金唾玉一开始嫌烦得紧,但耐不住谢尽欢天生是个热性子,不怕冷脸、不怯碰壁,就是要往他跟前凑。一来二去,竟也慢慢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下去——至少,大多数时候是。

      “你们这些江湖侠客不是爱讲行侠仗义么?来救啊!谁敢动手,我立刻杀光这些人!”

      喊话的大汉立在院中,阔面大刀的刀尖直指金唾玉,满眼挑衅。

      金唾玉站在几步开外,两手空空。入院之前,他的长杖便已按恶徒的要求留在了外边。他面上不动声色,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屋顶。那檐角处露出一截眼熟的衣摆,随即一只手从瓦片后面伸出来,比了个手势:四六。

      金唾玉看懂了:下面六个,上面四个,你六我四。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已默默记上一笔——合着老子赤手空拳站在这儿当活靶子,你小子躲在房顶上捡软柿子捏,分人头还敢跟我反着分?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跟这家伙计较。再抬眼时,金唾玉已换上一副讥诮神色,斜睨着那大汉:

      “你刚才说,杀光谁?”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青瓦迸裂的脆响。他身形一闪,已欺至那彪形大汉身前,双掌翻飞,与之缠斗起来。

      金唾玉与那大汉拆了十来招,寻得破绽,一掌将他震退数步。大汉踉跄着稳住身形,张口便要喊二楼的同伙把人质扔下来,可抬眼只见二楼栏杆处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房檐之上传来一声轻笑。谢尽欢不知何时已经翻上了屋脊,臂弯里环着个昏睡不醒的稚童,另一手拎着金唾玉那根惯用的六尺长杖,往下狠狠一掷。

      长杖斜贯而下,呼啸着撞开一个正欲上前合围的恶徒,却依旧去势未竭,自为首的那大汉身侧掠过,稳稳落入金唾玉掌中。

      他扬声喊道:“阿金,等你收工啦。”

      那是一年的开春,官府从一处偏僻的私宅中查抄出一批伪经。案子一发,邪教余孽闻风四散,乡间也因此流言汹汹——今日说东村有人夜里聚众焚香,明日又说西村井水上浮了符纸,闹得人心惶惶。官府连日搜捕,却始终寻不到主犯踪迹,只好张贴榜文,悬赏缉拿首恶。

      就在这样不甚安稳的日子里,药铺里出了桩小事。

      有个乡下来的妇人,每逢月初都准时来给孩子抓药,两年下来,风雨不误。可到了这个月,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苏濯枝记挂着那家的孩子体弱,担心她家生计窘迫,断了药耽误调理,便将药配齐,亲自下乡送去。

      刚到村口,便看见那妇人正对着一众乡亲高声宣讲,神色亢奋,说自己得遇“活菩萨”,能让病者不吃药、不花钱,只消对菩萨“诚心”,百病自消。她拍着胸脯夸耀,自家儿子已然大好,如今都能下地走路。边上的乡民听得连连点头,眼睛直发亮,恨不得立马便随她去拜见那本事通天的“菩萨”。

      苏濯枝瞧出这些人已然被邪说蛊惑,可她手中没有实据,若是此刻当众出言驳斥,反倒会激起群愤。她心中焦灼,却也不好贸然插手,只得笑着打了声招呼,上前将药包递到妇人手中,温声道:“梅娘子,孩子好了是喜事。不过这药你还是拿着,隔三差五煎一碗,给他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她心底清楚,若是不这般说,妇人纵使得了这白来的药,说不定也不肯拿给孩子服用。

      待回了药铺,苏濯枝越想越不踏实,斟酌再三,还是将村口所见同金唾玉说了。

      在她眼里,金唾玉年岁虽小些,但思路活络,路子宽广,是个能拿主意的人。

      “倒是巧了,我近日也在暗中留意此事。”金唾玉心中早有计较,起身理了理衣襟,“姐姐安心,我本就打算去探个究竟,这就拉上谢尽欢走一趟——横竖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我挣了这笔赏银。”

      找谢尽欢哪用得着费脑子。金唾玉出了药铺,径直往镇西去。

      他先去了谢尽欢的居所,门锁着;又绕到附近几家酒肆问了一遍,都说没见着人——得,多半又窝在谢寻欢那儿。

      谢寻欢常年住在镇西一条窄巷尽头,独门独院,院里栽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常年摆着张小方桌,棋盘就搁在桌上。金唾玉叩响院门时,里头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落啊。”谢尽欢剥着核桃催。

      谢寻欢盯着棋盘,眉头拧成一团:“别催别催,前天那盘本就是我赢,这局照样胜你。”

      没人应门,金唾玉也不客气,推门直入,果不其然见到两个臭棋篓子又凑在了一处。

      他走近桌边扫了一眼,没看出谁占优,默然腹诽:也亏得这俩坐得住,真不知该说是惺惺相惜,还是互相折磨。

      谢尽欢与谢寻欢,单听名字,活似一对亲兄弟,实则半点儿血缘不沾。虽说二人年纪差了足足十五载,但性情投契,只要凑在一处,长幼辈分便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旁人初见,十有八九都误认他们是亲叔侄。

      名字撞了是缘分,棋都下得这么臭,是孽缘。

      “哎哎哎!前天你可没赢,是和棋。”谢尽欢把核桃仁抛进嘴里,“再说了,让着你呢。你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跟我个小辈争输赢,你也不臊得慌?”

      谢寻欢哈哈一笑,不肯接这个话茬:“休要多说,看招——”

      一只骨节分明、手掌宽厚的手横插过来,按住了棋盘。

      “行了。”金唾玉脸上笑眯眯地。

      谢寻欢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头,谢尽欢也收了玩闹劲儿,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金唾玉收回手,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谢尽欢听完,眼睛唰地就亮了。一来是他最近实在闲得发慌,二来是有些意外:金唾玉一个正儿八经的丐帮弟子,帮中可靠的师兄弟有的是,他却越过同门,头一个找上了自己。

      不过谢尽欢把心里那点高兴劲儿按下去,眼珠一转,摆出一副还得掂量掂量的嘴脸,问道:

      “那赏银怎么分?”

      金唾玉来之前早想好了,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出力,我领赏。”

      谢尽欢这下明白了,金唾玉为什么找他——因为他免费啊!

      “黑心!”

      嘴上这么骂着,人却已经站起来了。他素来如此,只要是积德行善之事,哪怕最后费力不讨好,也愿意去做。这一点,金唾玉清楚,他自己也清楚,不必多言。

      谢尽欢一手习惯性地扶上刀鞘,偏头转向谢寻欢,咧嘴一笑:

      “叔啊,这局算我输了,你且等我几日,回来再战!”

      棋局被打断,谢寻欢眼底却没半分恼意,反倒浮起几分赞许。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滚吧滚吧。”

      金唾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谢尽欢赶紧跟上。

      出了院门,谢尽欢又探回半个身子喊了一嗓子:“可别怕寂寞啊——”

      谢寻欢一拍桌子,笑骂出声:“快滚!”

      这一去,便是五日。

      没人知道他们遇上了什么。只知道在第五日日落之前,金唾玉和谢尽欢一前一后回了镇上,神色阴沉。金唾玉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七八岁模样,小脸灰白,一动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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