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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笼中飞鸟 反派获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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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龙大人,奉旨即刻拿下,押解回京,打入天牢候审!”
随行将士哗然震怒,灾区数万百姓更是惊恐不已,纷纷围拢上前,跪地求情。无数受过龙傲天恩惠的百姓义愤填膺,哭声、请愿声此起彼伏,险些激起大规模民乱。
数月来,人人亲眼所见龙傲天鞠躬尽瘁、为民奔波,这般赤诚良将,怎会谋逆叛国?
一众追随太子、敬佩龙傲天风骨的江湖侠客义愤填膺,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聚众欲劫囚车,誓死营救。
可圣命难违,皇权至上。
龙傲天望着跪地求情的百姓、躁动不休的下属,心中五味杂陈,他压下满心震惊与冤屈,强作镇定,束手就擒,心中尚存一丝希冀,坚信太子深知自己忠心,定会查明真相、为自己洗雪沉冤,陛下也定会明察秋毫,不会轻信伪证。
而比自身冤屈更让他恐慌的,是远在南城的阮栗知。
龙傲天身在江南灾区,尚不知南城漫天污秽流言,不知心爱之人已然身陷绝境、被万人唾骂,他满心惶恐,只怕朝堂大乱、自己获罪的消息传入南城中,身弱失语的栗知会何等惊恐无助,会被世人如何折辱非议。
枷锁加身,寒铁刺骨,龙傲天被重兵押解,千里押送。
囚车滚滚,碾过尘土,一路驶向京城,昔日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龙傲天,如今满身狼狈不堪,被押入森严冰冷的天牢。
朝堂之上,二皇子一党借机大肆发难,借百姓动乱、侠客劫囚一事,指控太子纵容下属、藐视朝堂威仪、纵容江湖势力祸乱朝纲。
贡品藏毒的弑君重罪在前,下属动乱的罪责在后,圣上本就多疑猜忌,至此彻底震怒,当即下旨,勒令禁足太子于东宫三月,不许干预朝政,不许接见朝臣。
群龙无首,太子一派彻底陷入水深火热,自身难保,无力施救。
昔日追随太子、刚正不阿的武将同僚,仗义执言、为他鸣冤,尽数被皇帝斥责贬官、罚俸禁足。
一众江湖义士劫囚救他未遂,尽数被捉拿定罪,或流放、或杖责,死伤无数。
昔日鼎盛一时的太子朝堂派系,一朝倾覆,分崩离析。
天牢阴冷潮湿,霉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刺骨寒凉侵入骨髓,龙傲天独坐冰冷石地,周身漆黑幽暗,唯有一扇小窗漏进些许惨淡天光。
最初的错愕、不甘、希冀,尽数被接踵而至的噩耗碾碎。
同僚受罚、太子被禁、派系崩塌,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铮铮傲骨寸寸碎裂,他看着牢中昏暗的烛光,脑海中一遍遍浮现阮栗知的模样,可随之涌入耳畔的,是外界源源不断传入的污秽流言。
春宫画像、市井唾骂、私通苟合、婚前失贞……
一句句、一字字,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龙傲天的心底,最致命的一击,是旁人刻意传入狱中的消息:阮栗知怀有身孕,时日已有两月有余。
“听闻龙夫人怀了身孕,却不是龙大人的种,真是可怜将军一片痴心啊。”
“婚前失贞,婚后私通,怀了野种,难怪龙大人一朝倒台,果然是家门不幸、德行有亏!”
细碎的嘲讽入耳,字字剜心,随之送入天牢、供龙傲天“亲眼见证”的,还有那幅描摹逼真、露骨不堪的春宫私图。
刹那间,所有的过往温情、两年夫妻情深、所有的怜惜偏爱,尽数碎裂成齑粉,在此刻化为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恨意。
他远在千里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九死一生,心心念念皆是家中少年,日夜期盼归乡团聚。可他倾尽所有去疼惜、去守护的人,竟在他为国尽忠之时,背叛了他!
龙傲天以为,他心心念念、誓死守护的爱人,早已勾结外敌、水性杨花,怀着旁人的孩子,冷眼旁观他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心结深重的他,被铺天盖地的假象彻底蒙蔽,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恨意、失望。
自此,昔日沉稳刚毅、心怀家国的龙傲天彻底颓废、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求生与辩解之心,终日蜷缩在牢狱角落,以酒浇愁,沉醉不醒。
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与不甘,愧疚、痛苦、愤怒、失望、迷茫层层交织,将他彻底淹没,任由自己沉沦黑暗。
意气风发、赤诚坦荡的侠客如今沦为狱中颓废之人,清醒之时,只剩满眼死寂与滔天恨意,被不甘与心碎死死困住,彻底沉沦,一蹶不振。
京城风云翻覆,朝堂天崩地裂,而风波中心的阮栗知,早已坠入另一场无间炼狱。
南城流言最盛之时,他被软禁在空旷冷清的龙府之中,与世隔绝,听闻龙傲天被押解回京、打入天牢的消息,栗知如遭重击。
他怔怔伫立,久久未动,眼底满是惊愕与茫然,昨日尚且安稳平和的生活,今日便尽数破碎,家国倾覆,爱人蒙冤,自身名节尽毁,一无所有。
栗知口不能言,他想解释,想辩驳,想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清白,想告诉狱中的龙傲天他从未背叛,万般委屈、千般冤屈,尽数堵在喉间,无从倾诉,他执笔写下字字真相,一纸纸辩白证词,却无人愿意相信。
他不懂,为何朝夕恩爱、情深意重的夫妻,一朝之间,便落得夫囚妻辱、身败名裂的下场,不懂为何无中生有的污名,能轻易摧毁他半生清白,摧毁他与龙傲天所有的过往。
他亲眼看着龙府被层层查抄,看着满城人对着自己唾骂指点,看着那幅不堪入目的画像被肆意传阅,就在栗知濒临崩溃、进退无路,即将被漫天舆论与朝堂风波彻底碾碎之时,许砚山终于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款款现身。
最残忍的真相,轰然砸落。
许砚山一袭墨色锦袍,身姿矜贵,踏着晚风,缓步走入寂静的龙府,他立于廊下,月光勾勒出俊美冷冽的眉眼,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偏执与狂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阮栗知,淡淡开口,一字一句,碾碎了栗知最后一丝希冀:“流言非虚,春宫图是假,可你失身于人,却是真的。”
栗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空洞的眼底骤然燃起惊恐的火光,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世人皆以为他冷酷无情、权欲滔天,一生只为朝堂霸业、权位江山,从无半分儿女情长,可看着那个身怀身孕、孤身无助、被千夫所指、遍体鳞伤的少年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许砚山毕生谋划的江山棋局、朝堂输赢、万世名声,尽数被抛诸脑后。
许砚山甘愿自曝所有恶行,当众承认昔日下药迷情、强行占有阮栗知的滔天罪责,他不惧千古骂名,不惧天下鄙夷,一人包揽所有污秽罪责,将阮栗知从万劫不复的舆论深渊、龙家覆灭的危机之中硬生生捞出。
可权势滔天之人,从不会真正受罚。
“回门宴那日我派人下药夺你清白,本想让人当众看见,但我后悔了。”许砚山语气平淡,无半分愧疚,只有得逞的快意,“龙傲天的谋逆重罪,皆为我一手策划。春宫私图,不过是阮倩倩借刀杀人,而你今后所能依附的人只能是我。”
下药强夺人妻的罪责尽归他身,污名由他背负,可最终的赢家,依旧是运筹帷幄的许砚山,这般罔顾伦常、卑劣至极的恶行,被权贵圈层轻描淡写,一句“年少风流、一时糊涂”,便草草掩盖了所有罪孽。
真相大白,刺骨冰凉。
原来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灾祸、所有的身败名裂、夫妻反目,皆是眼前之人一手造就。
是他下药□□,毁他贞洁;是他捏造罪证,构陷龙傲天;是他亲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让他一无所有、无处容身。
腹中悄然孕育的胎儿,不是孽缘私通的污秽证明,而是这场卑劣强占、无耻掠夺的罪证!
巨大的痛苦、屈辱、恨意、厌恶瞬间席卷栗知全身,他踉跄后退,身子一软,眼前一片漆黑彻底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遭景致已然全然不同。
精致华丽的厢房,锦帐流苏、暖香萦绕,陈设雅致奢华,处处皆是富贵气象,却比冷清的牢狱更让人窒息。
几个眉眼温顺的小丫鬟围立床前,见他睁眼,连忙上前伺候,擦手净面、更换锦衣,动作轻柔细致,知晓主子不能言语,贴心备好纸笔,恭敬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夫人醒了。这里是许府,大公子已然吩咐过,夫人日后便是许府的主母,万事无需多虑,我等定会尽心伺候。”
夫人。
多么讽刺的称谓。
从前他是龙府夫人,得一人偏爱,安稳度日;一朝倾覆,便被强行掳至许府,沦为许砚山的笼中雀。
从头到尾,他从来都不是活生生、有思想、有意愿的人,他只是权势博弈的棋子,是男人争夺的物件。

小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