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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结未解 身体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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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满屋皆是冰冷僵硬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傲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平生第一次生出这般无力挫败之感,他默默落座在不远处的圆桌旁,静静看着小梅拿出消肿药膏,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为栗知青紫红肿的手腕上药,指尖拂过那片狰狞的淤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半分。
烛火摇曳,暖黄光影落在少年脸上,洗去了方才醉酒的朦胧,只余下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沾染点点水光,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龙傲天静静望着他安稳沉睡的容颜和那一圈泛红渐变成青紫淤痕,触目惊心,无尽的愧疚、心疼、懊悔,堵得他心口发闷,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是他不好。
是他思虑不周,让他承受流言蜚语;是他妒火攻心,失了分寸,亲手弄伤了他放在心尖的人;是他万般算计护他周全,最后却偏偏伤他最深。
夜色漫漫,长夜寂寂。
栗知哭累了失去所有力气,带着满心委屈与伤痕,沉沉睡去,眉心依旧紧紧蹙着,不曾舒展半分。
——新的一天分割线——
残春将尽,龙府寝殿内余凉未消。
昨夜彻夜的争执与拉扯早已落幕,只余下一室沉寂的狼藉,窗棂半敞,微凉的晨风卷着庭院里落尽的海棠碎瓣,轻轻拂入帐内,落在凌乱的锦被之上。
栗知是被一阵阵钝重的头痛疼醒的,宿醉的眩晕翻涌不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带着密密麻麻的酸胀,而手腕处尖锐的刺痛,更是瞬间拉回了他所有的神智。
栗知缓缓动了动指尖,抬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虽然上过药,但是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泛红的勒痕依旧清晰,狰狞刺眼,这是昨夜争执拉扯间留下的印记。
一瞬间,昨夜所有的画面尽数回笼。
激烈的争吵、失控的拉扯、眼底崩落的泪水、心口碎裂的剧痛,还有龙傲天深夜流连花楼、与花魁暧昧纠缠的画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如同就在方才发生。
整整两年情深相伴,那些温柔与欢喜、期待与退让,在昨夜的猜忌与决裂里,被碾得粉碎。
一夜无声的沉淀,没有哭闹,没有争辩,仅剩彻骨的寒凉在心底蔓延,栗知静静躺在枕上,澄澈温润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龙傲天的温存与期许,彻底消散殆尽。
他微微侧身,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被褥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清瘦的肩线。
栗知脸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可那双往日盛满温柔缱绻的眸子,此刻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泪光,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后,便再无波澜。
栗知垂眸静默片刻,随即抬手取过床头备好的纸笔,晨起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凉意,触在光滑的宣纸之上,清冷刺骨。
他执起狼毫,指节微微收紧,落笔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笔一画,字迹清隽工整,墨色浓淡相宜,落在素白的纸页上,字字清淡,却句句决绝。
一纸书信,寥寥数语,写尽两年情深,也断尽往后牵绊,他写得坦荡通透,字字剖白心意。
栗知可以接受龙傲天位高权重、身不由己,可以接受往后府中纳妾、新人入府,可以接受自己无法成为独一无二的偏爱,甘愿退让所有体面与宠爱。
可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感情——终日提心吊胆、患得患失,被猜忌裹挟,被伤痛消耗,在一次次争吵与误会里反复心碎,在满怀期待与彻底失望间反复沉沦。
栗知别无他求,只求龙傲天放他自由,还他一身清白,让他安然离开龙府,从此两两陌路,互不牵绊。
他自小身世飘零,十岁被亲生母亲狠心赶出家门,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奔赴他乡投靠阮家,无依无靠,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那般孤苦绝境尚且熬了过来,未曾饿死病死。
如今他已然十八,纵然体弱多病,纵然身似浮萍,也终究是堂堂男儿,更何况他还有相依为命的小梅,还有阮家给予的嫁妆补偿,纵使脱离龙府,也绝不会落得乞讨求生的凄惨境地。
与其在爱恨拉扯、猜忌受伤中耗尽真心,不如彻底抽身,寻一份安稳自在,余生清净无扰。
写完最后一字,栗知轻轻搁下笔,垂眸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不起一丝涟漪。
龙傲天一身常服,步履匆匆进入主院,连日处理朝堂琐事,加上昨夜与栗知决裂的烦闷,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龙傲天踏入内室时,一眼便看见了那封字迹清隽、落笔决绝的书信,他心头骤紧,快速展开细读,字字句句如利刃穿心,痛得他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阿知!”
龙傲天猛然抬眸,大步上前,伸手想要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语气急切慌乱,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恳求:“我从未想过纳妾,更从未想过负你!昨夜花魁之事,全是我布下的假象,是为躲避刺客刺杀的权宜之计,牵扯朝堂重案,我不能细说缘由,但绝非你所想的风流放纵!”
龙傲天急切解释,剖白真心,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唯恐他真的决然离去。
栗知静静端坐,始终微微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如同振翅欲飞的蝶,恰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
面上无悲无喜,不怨不怒,既没有说相信他的解释,也没有断然否认,良久,栗知只是默默抬手,将那封写好的绝婚书信缓缓收回,妥帖叠好,再未提及昨夜花魁追问半句缘由。
看似风波平息,误会消解,可只有贴身相伴的小梅清清楚楚看见,栗知是真的寒了心、淡了情。
往日的栗知,眼底心里满满都是龙傲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下意识追随他的身影,目光所及,皆是他的模样,温柔缱绻,藏不住半分爱慕。
可如今,栗知澄澈温柔的水眸里,再也没有了龙傲天,那个占据他两年光阴、填满他所有温柔欢喜的人,已然化作眼底一道浅淡虚影,模糊又疏离。
自这日之后,龙傲天一改往日的疏离冷淡,他彻底卸下了刻意的冷漠,不再避嫌疏远,日日守在府中,对栗知关怀备至、细致入微,虽因二人心中未解的心结,尚未恢复同床共枕的亲密,却已是极尽温柔弥补。
龙傲天不仅亲自过问阮栗知的饮食起居,晨起问安,暮时相伴,甚至府中大小事宜皆顺着他的心意,事事迁就,处处呵护,拼尽全力弥补此前的冷淡与伤害。
只是无论再怎么弥补,两人的关系都已经回不到从前,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冰般,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的存在。
破镜难圆。
——时间一个月后——
时序入夏,暖风渐燥,烈日当空,褪去了春日的温柔,添了几分灼人的燥热。
南城郊外的田间蛙鸣阵阵,城中道旁的蝉声聒噪不休,此起彼伏,衬得夏日愈发漫长喧闹。
此前数州连绵旱涝,本就灾情初显,入夏之后暴雨频发、旱涝交织,数城灾情彻底爆发,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凋敝,亟待赈灾救济。
龙傲天领朝廷旨意,带着多方筹措的钱粮粮草,亲自赶赴重灾区赈灾放粮,路途遥远,事务繁杂,赈灾安民、核查账目、安抚流民,桩桩件件皆需亲力亲为,没有一两月,根本无法返程回家。
这一月来,朝堂纷争依旧激烈不休。
龙傲天此番为筹措赈灾钱粮,刻意施压阮家,从阮家手中榨取了大批银两粮草,让底蕴深厚的阮家元气大伤,但是终究没有伤及根本,此次交锋许砚山还是占了上风。
许砚山步步为营、运筹帷幄,看似退让示弱,实则牢牢掌控着全局节奏,二皇子一派官员未曾伤及分毫,反而借着此次纷争,进一步稳固了自身朝堂势力,在二皇子麾下愈发举足轻重。
艳儿手中的张谦贪腐账本,是扳倒朝堂一众奸佞的关键证据,却缺少实打实的佐证,难以定案。
龙傲天早已将此事托付太子心腹专人彻查,顺着账本线索追查各方交易痕迹,只待证据确凿,便可一举收网,肃清余党。
龙傲天远赴灾区的这一个月里,龙府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安稳,栗知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府中上下大小琐事,打理内务、调度下人、核对账目,事事井井有条,沉稳妥帖。
除了府中琐事,栗知还需应对许砚山的频频邀约。
许砚山身为阮栗知表哥,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娘家亲戚,可终究是外男,加之此前龙傲天就因许砚山亲近他而心生芥蒂、百般介意,栗知心中始终带着几分尴尬与歉疚。
这一月间,许砚山数次遣人递帖,邀他出城游园、河畔骑马、品茶小聚,言语温柔恳切。
栗知屡屡委婉推辞,接连婉拒四五次,实在难以推脱,才勉强应允了一次简短的碰面,他刻意疏离许砚山,除却顾及龙傲天的感受、避嫌安分之外,更多的是自身身体的不适。
栗知哪里不舒服呢

好难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