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叙》雨落而止

13、故人立斜阳 三人对影，

　　一缕淡金色的晨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漏进屋内，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个连续几日阴霾过后难得的好日子。沈宸华没着急起来，温暖的被窝让他赖床了好一会，伸手习惯性的划过床头柜，手机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也没有未接来电的提示。
　　起床洗漱时，冰冷的水拂过脸颊，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睡意。打开衣柜，沈宸华挑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外套，衬的他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出门后走到巷口时，里面的早点铺早已挤满了人。蒸笼掀开，肉包的鲜香味飘了出来，混着各种早餐的味，格外诱人。老板眼尖，看到他便笑着问“小伙子，今天还是老样子吗？”没等他点头呢，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和一杯豆浆就已经装好递到他手里了，是熟悉的味道。
　　沈宸华领着早餐往陆家别院走去，青石板路上铺满了细碎的桂花，被晨露打湿后，踩上去软绵绵的。院门没关紧虚掩着，他轻轻一推，熟悉的“吱呀”声响起。院子里的桂花树似乎又落下了不少花瓣，铺在石板上，像一层细碎的金箔。
　　陆裕珩站在廊下整理袖口，看见他进来，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暖意。沈宸华把早餐递过去，豆浆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里，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刚买的早餐，你趁热吃。”
　　“嗯。”
　　陆裕珩拿着早餐进了厨房吃。沈宸华站在桂树底下，抬手拂掉肩上的花瓣。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地上全是晃动的光斑。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飘，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去研发中心的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电动车的铃铛声、街坊打招呼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们并肩走着，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疏远，步调却莫名合拍。路过熟悉的街角，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等一等对方。
　　办公室已经有人开始忙了，键盘声此起彼伏。沈宸华坐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上，没急着处理工作。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陆裕珩身上——看他打开电脑，整理文件，手指划过屏幕。坐久了，陆裕珩会微微皱眉，抬手按一按后腰。
　　沈宸华起身，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轻轻搁在他手边。动作轻得很，几乎没什么声音。陆裕珩抬起头看他，愣了一瞬，随即轻声说了句谢谢。手指握住杯子的时候，温度慢慢从掌心蔓延开。
　　快要中午的时候，项目组那边传来话，有一组核心数据对不上，得立刻核对。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一群人围在电脑面前，一遍遍地查。陆裕珩紧盯着屏幕，眉头拧着，根本顾不上休息，后腰的不适越来越明显，他按腰的次数也悄悄多了起来。
　　沈宸华站在旁边，全程没怎么开口。大家正焦躁着急的时候，他指了指数据核对的方向，话不多，但都在点子上。陆裕珩俯身盯着屏幕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歇息两分钟，不差这一会儿。”
　　语气淡淡的，让人拒绝不了一点。陆裕珩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直起身，活动了下腰。周围的同事也跟着松了口气，没人注意到这份关照，只有陆裕珩自己心里清楚。
　　总算都忙完以后，早过了饭点。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清淡的。沈宸华记得他口味淡，少盐少糖，陆裕珩也默默记下了他不爱吃太油腻的。一顿饭吃下来没什么话，却处处是默契。
　　傍晚柔和的光线斜斜地洒在研发中心大楼前面。晚风卷着零星的桂花，飘落在台阶上。沈宸华在楼下等着，看见陆裕珩从楼里走出来，眉眼舒展了些，一天的疲惫好像卸掉了不少。
　　他正要朝陆裕珩走过去，却看见他停下了。顺着视线看过去，沈宸华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件简约的风衣，眉眼温温润润的。正朝陆裕珩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熟稔的笑意，完全是老友重逢的模样。
　　又是裴楚年！
　　沈宸华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躲开。脸上没有什表情，没有不悦，没有审视，更没有敌意。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好像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却又很快松开。目光从裴楚年身上淡淡掠过，没有多停留，转回到陆裕珩身上，看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始终没出声。
　　裴楚年已经迈步过来了，径直走到陆裕珩面前，语气自然又熟络，带着久别重逢的轻快：“好久不见，特意过来找你。”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抬手，想拍拍陆裕珩的肩膀。陆裕珩微微侧了下身子，不声不响地避开了。眼神不自觉地往沈宸华那边飘了一下，神色里带着几分藏得很深的局促。
　　沈宸华还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没有插话，没有靠近，周身的气息温和，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风吹过来，衣摆动了动，发间的桂花轻轻落下去。他连眼睫都没晃一下，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一点都没露出来。
　　三个人的影子站在夕阳下拉的很长，落在那条铺满桂花的路上，交错着，又分开。晚风还在吹，桂花香还是那么浓，可空气里悄悄多了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把原本平静的傍晚搅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