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挨打真可怕 “大人，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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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门外露出卡维金黄色的头发，还有头顶那根耷拉着、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羽毛。
“你们在干什么呢？”卡维探头进来，目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扫了一圈。
“嗯……”赞迪克支支吾吾，小手下意识背到身后。
“赞迪克！”卡维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推开挡在门口的艾尔海森，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说，你为什么逃课！”
“……啊……”赞迪克眨了眨眼，确实没想到卡维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而卡维此时已经绕过赞迪克小小的个子，看到了后面那张简陋的台子，以及台上那个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商贩。
“这、这是谁？他怎么了？”卡维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
“呃。”赞迪克有点卡顿，大脑飞速运转。
“他是卖给你钥匙扣的那个商人。”艾尔海森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
“什么？那个商人？”卡维瞪大了眼睛，看看台子上的人，又看看赞迪克和艾尔海森，“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昏迷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我、我只是想找他谈谈。”赞迪克赶紧说。他把小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开始嫁祸，“但是艾尔海森进来之后，他就吓晕了。”
艾尔海森垂眼看了看这个满嘴胡话的小鬼，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
“啊？被艾尔海森吓晕了？”卡维一脸困惑，“这怎么可能？他有那么吓人吗？”
“当然吓人了！”赞迪克一本正经地摊开手，语气夸张，“你看他胳膊上的肌肉，谁看了不迷糊？”他才不会说是自己被艾尔海森从窗口跳进来那一下吓得不轻呢。
“是他自己想要吓唬这个欺骗了你的商人，”艾尔海森轻飘飘地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与我无关。”
“果然是被骗了吗？”卡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啊，不对！赞迪克，你不仅逃课，而且还吓唬人！”
赞迪克飞快地瞄了一眼艾尔海森。咦，他居然没说那件事？
“说话，赞迪克！”卡维提高了音量，难得地凶了起来。
“啊……那个……逃什么课？”赞迪克一时没转过弯来。
“钢琴课！”卡维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为什么不去上课？为什么自己去退钱！”
“因为老师弹得很烂。”赞迪克想起来了，索性实话实说，小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不值得学。”
“还学会诋毁老师了？”卡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是真的！”赞迪克争辩，声音嫩嫩的却一点都不虚。
“你！……是不是我之前都对你太纵容了，导致你养成了这些坏习惯！”卡维的声音里带着心痛和懊恼。
“我说的是真的啊，那个人真的弹得很差。”赞迪克还在坚持。
“还顶嘴？”卡维说，但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忍不住转头去问艾尔海森，“那个老师真的很差吗？”
“在教初学者的老师中，他的口碑相当不错。”艾尔海森实事求是地说。
“听到没有。”卡维转回头，瞪了赞迪克一眼。
这人偷换概念！赞迪克忿忿不平地想。可他也没法说自己不是初学者，他现在这副小身板，还能不是初学者吗？
“手伸出来！”卡维忽然说道。
“啊？”赞迪克没反应过来。
卡维从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哗啦一声抽出了一把量尺。木质的长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就不轻。
赞迪克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到了身后。
“伸出来！”卡维举起量尺，语气不容商量。
赞迪克有点委屈了，他默默伸出手来。自从他来到卡维家这几年，卡维对他很是疼爱，从来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而且，他赞迪克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打过手板！
卡维举着量尺，手臂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赞迪克那只摊开的小手心。掌心的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像一片刚展开的嫩叶。
他咬了咬牙，高高扬起手中的尺子。
赞迪克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肩膀微微缩了缩。他已经做好了挨一下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挨完这顿打，他就收拾东西离家出走。去奥摩斯港，找个商船出海，再也不回来了。
反正他本来也没有非要待在这里的理由。
尺子带着风声落下来。
“啪！”
赞迪克浑身一抖，却没有等到手心的疼痛。他睁开眼，看到卡维的右手垂在身侧，量尺掉在了地上。而卡维的左手正握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赞迪克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卡维的右手掌心，赫然多了两道红肿的尺痕，一条斜斜地横过掌根，一条正正地压在生命线上，红得刺眼。
“哥哥……？”赞迪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惊讶和疑惑。
卡维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自责和心疼。
“赞迪克，”卡维的声音有点哑，“你五岁的时候，我就把你带回家了。这几年，你跟着我，我没好好照顾你，让你学会了逃课、骗钱、吓唬人……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垂下眼睛，“是我没有教好你。应该受罚的人，是我。”
“不是你的错！”赞迪克突然叫了出来，声音尖尖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他扑上去抓住卡维的手腕，瞪着那两道红肿的痕迹，眼眶一下就红了，“是我自己逃的课！是我自己退的钱！是我自己来找这个商人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打自己！”
卡维看着小家伙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打我吧。”赞迪克重新伸出手，手心朝上，倔强地举到卡维面前，“你打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不许你再打自己。”
卡维看着那只小手，举着尺子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试了一次、两次，尺子举到半空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我下不去手。”卡维最终承认了，声音闷闷的，把量尺丢到一边，“我看着你，就下不去手。”
赞迪克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过头，目光锁定了一直在旁边沉默看书的艾尔海森。
“你来。”赞迪克把手伸到艾尔海森面前，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你来打。”
艾尔海森合上书，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纠结的卡维。
“你确定？”他问。
“打。”赞迪克说，“打完这事翻篇。”
艾尔海森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地上捡起那把量尺，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赞迪克闭上眼，咬紧牙关。
“啪！”
干脆利落的一声脆响。比卡维那一下干脆多了。
赞迪克的手心瞬间红了一片，掌根到指尖，一道鲜红的尺痕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他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吭。
“艾尔海森！”卡维心疼得叫起来，一把抢过量尺，“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艾尔海森把量尺还给他，面无表情：“他值得一个教训。”
“那你也不能……你看看，都肿了！”卡维小心翼翼地捧起赞迪克的手，对着灯光看了看，心疼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他翻遍口袋，掏出随身带的手帕，轻轻包住那只红肿的小手，“疼不疼？”
赞迪克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摇了摇头。
“骗人。”卡维的眼眶也跟着红了，“都哭成这样了还说不疼。”他弯下腰，把赞迪克整个抱了起来，小家伙轻飘飘地窝在他怀里，那只被打了的手小心地搭在他肩膀上。
“走，回家敷药。”卡维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台子上的小商贩，“这人……算了，反正是个骗子，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走吧。”
他抱着赞迪克走出仓库，宝商街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香料和烤饼的香气。赞迪克把脸埋在卡维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许再打自己了。”
“嗯。”卡维应了一声。
“也不许不吃饭、不许熬夜、不许没完没了地修改作业……”赞迪克的声音越来越小，带上了困意。
“知道了，小管家公。”卡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艾尔海森跟在后面，默默锁上了仓库的门，一路把这兄弟二人送回了家。
回到家，卡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药膏，小心翼翼地给赞迪克敷上。药膏凉丝丝的，赞迪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卡维一边敷一边吹气，嘴里还念叨着“不疼不疼”，好像手肿了的人是他自己。
等到把赞迪克哄上床、盖好被子，卡维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夜深了。卡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光。
他睁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在眼前闪过，逃课、退钱、仓库里昏迷的商人、那把打在自己手心的尺子……
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这些日子，他忙着学业、忙着老师的设计项目，把赞迪克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小家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好受。
要是不想被丢在家里，又怎么会跑出去做那些事呢？
卡维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明天开始，要早点回家。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多陪陪他，要好好跟他讲道理，不能光知道凶。
可是今天好像也没凶成。最后哭的人明明是赞迪克，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被揉成了一团，比赞迪克疼多了。
卡维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他想了一夜，最终决定给赞迪克申请一个旁听证，以后带着赞迪克去教令院上学，即使老师和同学会有意见他也决定要这么做了，小孩子要接触优秀的人，感受良好的氛围，才能更好的成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卡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火山煎饼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他把煎饼叠成整齐的小山状，旁边放了一小碟枣椰酱，又切了几片墩墩桃摆成花朵的形状。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解下围裙，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赞迪克？起床啦，”卡维轻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今天做了火山煎饼哦，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枣椰酱。”
门里没有回应。
卡维以为小家伙还在赖床，又好声好气地补了一句：“再不起来煎饼就凉了，凉了就不脆了哦。”
还是没声音。
“赞迪克？”卡维又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别闹脾气了，昨天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打完就翻篇的。”
安静。
卡维贴在门上听了听，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伸手推开了门。
“赞迪克，我进来了啊——”
门推开，晨光正好落在床上。赞迪克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安静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正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赞迪克？”卡维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起床了，小懒虫。”
赞迪克没有动。
“赞迪克？”卡维的声音有点发紧了，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一些，“别吓我，快醒醒。”
那张小脸依旧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却怎么也叫不醒。
“赞迪克！赞迪克！”卡维急了，一把掀开被子，把小家伙整个人抱起来。赞迪克的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上，小手自然下垂，像一只睡死了的小猫。
赞迪克好像听见了卡维的声音，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不是卡维给他布置的那间浪漫海盗风格的儿童房。没有那面画着大帆船的墙壁，没有那张挂着海盗旗的小床，也没有那个被卡维亲手刷成宝箱模样的小玩具柜。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堆满文件和书籍的书桌。桌上摆着一排排精致的实验器具。
与卡维给他制作的那些迷你玩具不同，这些是货真价实的、闪着冷光的玻璃器皿。
墙角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厚厚的学术著作和实验记录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熟悉得让他莫名心悸。
窗外的景色也不是宝商街那排热闹的棕榈树，而是扑面而来的寒风。
这是至冬。
赞迪克突然意识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小手完好无损，没有受伤更没有绷带。
这不是他的身体！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沉稳而恭敬的声音。
“大人，潘塔罗涅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赞迪克猛地转过身，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潘塔罗涅。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不，应该说，这个名字曾经和他的事业线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藤蔓，谁也离不开谁。
那位喜欢微笑的银行家。
那位总是在适当的时候递来资金、在更适当的时候抽走退路的商人。
那位——
赞迪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在七岁小孩脸上绝不该出现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是软糯的童音，但语气却跟以往截然不同，变得冰冷而傲慢。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赞迪克没有急着出门。他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镜子前，踮起脚尖看，微圆的脸颊，薄荷色的小卷发。
啊，是小8。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自己也眨了眨眼。
“真有趣。”赞迪克轻声说，“原来我今天8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挨打真可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