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雨巷灯魇，枯妪守归（五） “婆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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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这六十年来，您将这些如阿远般年纪大小的少年困在你的执念里，陪你一起等待。”
“可你可曾想过，他们的阿娘也在心心念念等着他们的‘阿远’归家。”
一道惊雷再次狠狠炸在陈婆婆的心底，她呆呆地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少年们，浑浊的眼珠里缓缓泛起懊悔。
“我的阿远……他守了本心，护了旁人，只是没能回家……”
陈婆婆喃喃道，执念开始消散，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我等了六十年，原来不是他负我，是我，一直困着自己……
阿远，娘不等了，娘祝你轮回安好，下辈子，咱们还做母子……”
六十年的等待、期盼、焦虑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释然。
阿芜撑着青鸾伞，看着她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雨巷的风里，油灯的灯芯轻轻晃了晃，最终缓缓熄灭，屋中最后一丝阴寒也被驱散。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雨雾，从窗棂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淡金色的光线落在积着灰尘的桌案上，照亮了那些未缝完的针脚，也照亮了桌上的玉佩与油灯。
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飞舞，竟透着几分温柔的暖意。
屋中似乎还残存着淡淡的莲子羹甜香，那是陈婆婆对儿子最深的眷恋，也是这六十年等待里，最温暖的念想。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上积了浅浅的水，阿芜的灵力彻底耗尽，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沧玄伸手将她扶住，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竟觉得格外安心。
“撑不住了？”
沧玄的声音放柔了些，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阿芜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疲惫，伸手将腰间的木塔吊坠解下，塞进他手里：
“替我拿着，别丢了。”
那是镇魔塔的塔心缩影，是清和师尊用塔基的千年古木所制，是她现下唯一的底气。
她肯将它给他暂为保管，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沧玄握紧那枚温热的木坠，指尖触到坠子上细密的纹路，瞳孔微缩——那是清和刻的守塔阵，与他身上的封印纹，同源。
他心头微动，看向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抱着她，抬手撑开青鸾伞，伞面展开半人高，刚好护住两人。
走在江南的雨巷里，伞沿的金纹随着脚步轻轻亮着，映着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的积水里，叠成一道温柔的影。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放心，有我在，丢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被雨声裹着，轻轻飘进阿芜的耳里。
阿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沧玄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积水深的地方。
他找了间僻静的破屋落脚，屋顶虽有些漏雨，却也能遮个大半。
他将阿芜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转身去了屋后的小溪边。
小不点一旦灵力不足，就容易饿。
等她醒来，定会找吃食。
应龙的嗅觉与听觉逆天，很快便捉了两条肥鱼，只是他从未做过人间吃食，盯着鱼愣了半晌，才笨拙地用树枝串起，生起火来烤。
火苗窜得老高，鱼皮很快烤得焦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与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格格不入。
阿芜醒时，闻到的便是这股混杂着焦糊的气味。
她扭头便看到沧玄正蹲在火堆旁，眉头紧锁地盯着烤得黑乎乎的鱼，指尖还沾着些许炭灰，平日里清冷俊朗的模样，此刻竟透着几分无措。
想起他是上古应龙，本该呼风唤雨，如今却为了她，在这里生火烤肉，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心头一暖。
她动了动身子，盖在身上的玄色外袍滑落，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醒了？”沧玄闻声回头，起身走到她面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芜摇摇头，撑起小小的身子，将外袍递还给他：“多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腰间，想起木塔吊坠还在他手里，便伸手：“我的坠子。”
沧玄取出木塔吊坠，却不急着还给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坠子里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历代守塔人的残魂气息，与清和的灵力如此相似，让他想起千年前与清和并肩建塔的日子。
半晌，他将木坠递还给她，看着她熟练地系回腰间，忍不住道：“你这小不点，总喜欢勉强自己。”
他想起她透支灵力画符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下次再这般逞能，我便不管你了。”
阿芜板着小脸，认真道：“守塔是我的职责，不能懈怠。”
话虽如此，她却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补充道，“不过，下次我会量力而行。”
沧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转身去将烤得半生不熟的鱼取来，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先垫垫肚子，只有这个了。”
阿芜接过鱼，指尖触到滚烫的树枝，下意识缩了缩手。
她看着鱼皮上焦黑的痕迹，还有没熟透的鱼肉，小眉头轻轻皱起，却还是咬了一小口。
鱼肉带着淡淡的腥味，焦糊味掩盖了本身的鲜甜，口感实在算不上好。
沧玄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别过脸道：“我不擅厨艺，要么你自己找野果填肚子。”
阿芜慢慢嚼着鱼肉，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她知道沧玄是为了她才动手烤鱼，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等吃完小半条鱼，她才放下树枝，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板着小脸，用老派沉稳的语调说：
“尚可果腹。”
沧玄闻言，转头看她，见她虽皱着眉，却把小半条鱼都吃完了，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抬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炭灰，轻声道：“下次…… 我试试找些野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雨巷灯魇，枯妪守归（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