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84、堂审之困兽犹斗（二） 怜侬才是杀

　　“贼？”陈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晗，“那天晚上的人竟然是你？”

　　姜晗冷嘲，“何必装得这么惊讶？你心里其实早就怀疑我了，只是碍于许妈找不到证据，碍于我不是你能处置的，才一直不动声色。其实，你早就买通了杀手要杀我灭口了。”

　　“你胡说！”陈妈妈尖叫，“我没有……”

　　施怀拍响惊堂木，“陈丽娘，再警告你一次，不得扰乱公堂。姜晗，你继续说。”

　　姜晗对施怀道：“大人，盒子本是杜家之物，内有江湖秘宝玉仙令。陈丽娘害死杜家管家后，不但得到了杜仲给杜小二留的财宝，还得到了这个宝物。这些是我从杜小二口中得知的。我是花间门的准弟子，知道玉仙令的重要性，更知道许多人都在找它。为了给门派立功，我就大胆夜探陈丽娘的房间，而后发现此物。”

　　吴议点头，“姜姑娘前几日和我说过此事。我依她所言，派人在陈丽娘的房中搜查，果然找到此物。陈丽娘为了藏匿它颇费心思，还设置了机关。”

　　施怀恍然，“原来如此。这铁盒非寻常之物，陈丽娘断然不想被旁人得知。可是，这和萧书严有何关系？难道萧大人知道了陈丽娘的秘密。”

　　“不错。”姜晗回答，“萧大人那晚见我，其实并非为了龌龊之事。我不知他从何处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知玉仙令对他有什么用，但他对此物志在必得。因他觉得陈丽娘信任我，故而认定我有线索，所以才专门点名要见我。”

　　坐在一旁的萧家清客听罢，微微愣住。抬头看向姜晗，却见小姑娘对自己笑了笑。

　　“萧大人逼问我玉仙令之事，我作为花间门准弟子，岂能告诉他真相？故而我说自己不知情。”

　　施怀嗯了一声，“你如此行事，本官可以理解。”

　　“大人理解，可是萧大人不理解。他不相信我不知情，发了好大的火。因为我死活不改口，他就在屋子里大吼大叫，逼我说出真相。后来他忍无可忍，气得把桌上的东西全摔了。碗盘杯碟碎了一地，不少碎片还划破了小女的手脚，小女当时怕极了，又是哭又是求饶，但萧大人就是不信。”

　　姜晗掉了两滴眼泪，可怜兮兮道：“萧大人生气的样子很吓人，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就在他发火的时候，屋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杀手。”

　　“杀手？”施怀惊讶，“怎么会有杀手？”

　　姜晗又是委屈又是愤怒，“那杀手是长生殿的，是被陈丽娘雇来杀人灭口的。”

　　“胡扯！”陈妈妈眼睛赤红，“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杀手。小贱人，白眼狼，你诬陷我，看我不掐死你！”

　　姜晗“害怕”地跪爬到吴议身边，缩着身子抱头哭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撒谎。”

　　陈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抓她。

　　吴议捶桌子，“简直无法无天！”

　　施怀怒道：“来人，把她拿下。陈丽娘，公堂之上，你敢放肆！”

　　陈妈妈大笑，“在这公堂上放肆的人还少吗？刚刚那么多人大打出手，大人不曾拿下他们，现在只会对我耍官威吗？”

　　姜晗偷偷瞄了陈妈妈一眼，心想老鸨子看来是狗急跳墙了。这话说出口，可是把素来和她沆瀣一气的施怀也得罪了。

　　果然，被当众下脸子的施怀气急败坏，“现在是审萧书严命案，你少给我东扯西拉。多次扰乱公堂，本官忍你多时。可你得寸进尺，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给我重打二十大板。本官要好好治治这刁妇！”

　　吏卒连忙把陈妈妈按在地上。

　　打板子是有讲究的，怎么打更疼，怎么打不伤筋动骨，这些吏卒心里门儿清。他们看懂了施怀的暗示，打陈妈妈那叫一个怎么疼怎么来。

　　姜晗看着这一幕，想着这老鸨进公堂后发生的种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抬头看向堂上的施怀，发现对方嘴角微勾。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问题出在施怀的态度上。

　　施怀上午堂审时明显一直针对自己，可现在却是自己说什么他认什么，反而对素来和他勾结的陈妈妈处处刁难。是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快？施怀不是一直和吴议不对付吗？

　　萧书严之死，吴议是想以此为刃撕开施怀的口子，肯定会努力把罪名扣在陈妈妈身上，进而想办法牵连施怀。施怀为了防守反击，难道不该是维护陈妈妈吗？还是说，施怀已经决定舍弃陈妈妈了？

　　这些当官的暗地里有什么心思，姜晗猜不出来也不想猜。她只知道，眼下的局面对自己大大有利。敌我双方都要陈丽娘死，死老鸨子焉有活路？

　　二十板子打完，陈妈妈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吴议平静地说：“陈丽娘，这里是公堂，不是你的占春芳。你如果觉得姜姑娘在诬陷你，一会儿自然有你申辩的机会。你现在胡搅蛮缠，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这时，姜晗开口，“我可没有诬陷她，真的有杀手。那杀手不是别人，正是占春芳新来没多久的龟奴小四，他有个弟弟小五，也是杀手。大人们若不相信，可以传唤花间门弟子绛青。那晚若非她及时赶到，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传绛青。”

　　绛青进公堂一五一十说出自己所见，“我接到侍女小橘传消息说怜侬有难，便速速赶回。一到占春芳，就看见楼里失火，还看见龟奴小四攻击怜侬，另一个杀手小五也伺机待发。怜侬不是他们的对手，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没命了。那两个动手的人，是长生殿的职业杀手。”

　　“你怎么知道他们来自长生殿？”

　　“回施大人，他们的武器是长生殿特有的一线阎罗，这是一种锋利的刀丝，怜侬身上的伤口，就是它造成的。”

　　姜晗忙道：“没错，医圣给我治伤时，也是这么说的。大人，能证明我所言的不止绛青，占春芳的教书先生刘先生、郡守大人、棠都督都是亲眼见到我身上的伤口。不止他们，我逃到郡守府时，还有守门的吏卒和不少围观的百姓，他们都是我的证人。”

　　吴议身后的鲁溢说：“这孩子所言不虚，她当时的确伤得很重，脸上身上全是口子。”

　　堂外的百姓传出一声啊呀。

　　这一声叫得突然，连施怀和吴议都看向发声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在郡守府门口见到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丫头，原来就是她呀？”

　　“张婶，你见过？”

　　“不止我，许多人都瞧见了。那会儿快宵禁了，我往家里赶，路过郡守府看到围了不少人，我就去看热闹，看到担架上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地上也有好多血。哎哟，你们是没见到，太惨了。”

　　吴议对施怀道：“姜姑娘被杀手所伤确有其事，施县令，你也是见过她重伤模样的。”

　　施怀道：“不错，本官亲眼见到她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这一点，她没有说谎。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问姜晗，“你怎么一定能确定小四小五就是陈丽娘雇的杀手？”

　　“是小四自己说的。他杀了萧书严，在房间里点火，为了防止我逃跑，他甚至用装满水的浴桶堵住了大门，唯一的出口只有窗户。房间在三楼，离地三丈有余，小四以为我跑不出去。我用床单等物连接，慢慢从窗户爬下，以为逃出生天。不想小四为了以防万一，竟然在楼下等着。他发现我逃了出来，便动手对付我。我问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他说那就要问你的好妈妈了。”

　　“原来如此。”施怀冷眼看向陈丽娘，“你还有何话说？”

　　陈妈妈趴在地上抬头，“她是一派胡言。”

　　“姜晗所言有理有据。她刚刚所说的，与命案现场痕迹一致，事实清楚，你还想狡辩？”

　　“她当然能说清楚现场的细节了，因为她才是杀死萧书严的凶手。”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陈丽娘，本官看你才是一派胡言。就算你要脱罪，你也该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萧大人是个壮年男子，姜晗年仅十二，如此柔弱的孩童难道能杀死一个壮汉？仵作勘验萧大人尸身，他是因为断筷入喉，失血过多，又窒息而死。仵作、县尉、赵郡尉等人根据伤口均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杀人者是一击成功。他力道很大，直中要害，非训练有素之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显然，这是职业杀手所为。”

　　“大人不要忘了，这个小贱人不是一般小孩。她是花间门的弟子，受了多年训练，且她天赋过人，力气也大，她有这个本事。”

　　“大人。”姜晗道，“小女虽然是花间门弟子，可并未正式入门，只是准弟子而已。花间门并没有真正教小女武功，教的无非是扎马步和吐纳什么的。小女哪里会杀人？大人不信，可以问绛青，可以去问其他花间门的人。”

　　这时，绛青道：“怜侬所言不错。花间门有规矩，不得授予准弟子武功，只让她们练习吐纳和基本功，为将来练武打基础。”

　　“陈丽娘，你还想说什么？”

　　陈妈妈转头恶狠狠盯着姜晗，“你说是什么小四杀了萧大人。我问你，他杀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求救？当时门外就是萧家的侍卫，你呼救，他们难道会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