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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目的 目的。 ...

  •   郭承渊的问话轻缓落地,声线平静无波。

      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盆微凉的清水,彻底浇熄了房中最后一点暧昧缱绻的热度,将二人彻底拉回冰冷现实的权谋博弈之中。

      萧允晔垂落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唇角那点慵懒的笑意也缓缓敛去,只余下一片沉敛的自嘲。

      他缓缓直起身形,褪去了方才醉酒的颓靡姿态,重新变回那个隐忍蛰伏的安王,只是眼底深处的无力与不甘,再也无从遮掩。

      他并非全无退路。

      以他暗中积攒多年的势力,想要当众拒掉这桩西戎和亲婚事,并非毫无机会。难事。

      可代价,太过沉重。

      一旦强硬拒婚,他手中的势力必然彻底暴露在他人言重,再也无从遮掩。

      与此同时,他也会彻底撕破与九皇子萧允瀚表面和睦的兄弟情分。

      二人从此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别说争夺储位,就是连自己的生命都难以保证。

      万般权衡之下,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借外力破局。

      放眼整座京城、整个大胤朝堂,能有实力、有手腕、有资格搅动这盘储位棋局的人,寥寥无几,堪堪只有三方。

      其一,是当朝景帝。

      此人,可不会念及他们之间浅薄的父子之情。

      其二,是东宫太子。

      他也最不愿意见到九皇子借西戎势力壮大之人。

      可是太子多疑,如果由萧允晔出手,多半会留下蛛丝马迹,反而容易滋生变数。

      其三,便是魏国公府。

      其实在萧允晔心中,魏国公府如今真正的决策者多半是郭承渊。

      思来想去,便有了萧允晔的夜访。

      相识二十余年,他知晓此人看似散漫无,实则心底最是心软。

      只要二人有了实打实的肌肤之亲,以郭承渊的性子,便绝不可能冷眼旁观。

      不止是眼下这场西戎和亲的困局,往后他与钟萃宫之间的纷争,郭承渊多半也会伸手相助。

      萧允晔也心底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微妙情愫。

      否则,他又如何会愿意低头?

      面对郭承渊沉静通透的目光,萧允晔喉间微涩,低低自嘲一笑,语气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郭承渊沉默不语,自问易地而处,换成自己身处萧允晔这般进退维谷的绝境,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打破一室沉寂:“我需要拜星教,需要帮我办一些事。”

      萧允晔闻言眸色微动,却无半分被看穿底牌的慌乱,只是从容颔首。

      拜星教,便是他封王之后才掌握的势力。

      一支源自外域,悄然扎根大胤京畿的隐秘教派。

      这些年蛰伏民间、暗中发展,吸纳了无数底层流民、市井能人,也收拢了不少不得志的朝臣、失意士子。

      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内有暗线蛰伏,市井坊间有信徒奔走,消息灵通、行事隐秘。

      郭承渊一语道破他最大的底牌,萧允晔丝毫不意外。

      他抬眸紧盯郭承渊,直言问道:“你准备怎么做?引太子入局?”

      这是萧允晔思虑许久后,能找到的最直接、最稳妥、最可行的破局之法。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最忌惮的便是九皇子骤然崛起。

      西戎联姻若是落成,九皇子底气大增,储位之争的格局必然倾斜。

      而且太子入局,合情合理。

      萧允晔相信以郭承渊的手段,他那好弟弟多半看不出。

      除此之外,萧允晔还有一层更深、更隐秘的算计。

      东宫看似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但萧允晔已经听说了一些秘闻。

      更何况江棠儿聪慧通透、眼界卓绝,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绝不可能容忍与他人共享枕边人。

      一旦太子介入西戎和亲,只要他暗中周旋,极有可能让东宫夫妻心生嫌隙。

      和亲生变、东宫不稳,这棋局便会变得混乱。

      而他则能伺机而动。

      郭承渊静静听完他的全盘思虑,却并未吐露自己的想法,也未明确应下所有事宜,只是条理清晰地交代了几桩需要萧允晔亲自出手的关键事项。

      诸事落定,夜色已然深透,窗外月色西斜,夜露深重,整座熙春园彻底沉入静谧。

      郭承渊抬眸看向身侧之人:“夜深露重,我不留客了。”

      逐客之意,直白分明。

      萧允晔自然听得透彻,缓缓起身整理微乱的衣襟。

      那副深邃艳丽的眉眼之间,只余下层层叠叠的深意与探究,复杂难辨,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此事,劳你费心了。”

      他轻轻颔首,躬身一礼,转身默然离去,步履沉稳,再无半分醉酒踉跄之态。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月色。

      郭承渊独自立在窗前,默诵黄庭,以此平复心底翻涌的杂念与躁动。

      他终究只是寻常男子,方才是动了真火。

      “我就是蠢,吃到嘴里不好吗!装什么正人君子!”

      骂了自己几句后,郭承渊也压下了所有纷乱情愫,开始默默梳理京中局势。

      一夜无梦,转瞬天明。

      郭承渊睡醒起身,唤来随行侍女入内伺候更衣梳洗。

      侍女躬身上前侍奉,一边规整衣袍,一边轻声禀报:“世子,方才西戎使□□人前来拜访,说是朵颜里姬听闻世子风采卓绝、品性不凡,心生仰慕,想要与世子见上一面。”

      郭承渊整理衣襟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

      棋子,自己来了。

      倒是省心。

      西戎使团虽有宾客礼遇,行动不受禁锢。

      可身为外族使团,一举一动皆被皇家侍卫严密监视。

      平日哪怕只是京中闲逛、采买杂物,都有专人暗中跟随。

      更别说朵颜里姬这般身份特殊的核心人物,想要私下与人隐秘会面,更是难如登天。

      二人皆是心思剔透之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园中最为开阔通透的庭院相见。

      此地无遮无挡、视野开阔,四周侍卫、宫人林立。

      这般坦荡相见,为的便是让二人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色,都能被随行侍卫尽数看在眼中、听在耳中,原封不动传回景帝与朝堂诸臣耳中。

      庭院清风徐徐,落英纷飞,景致清雅。

      朵颜里姬一身异域锦裙,静静立在晨光之中,眉眼明媚、气质卓然,自带一国贵女的矜贵与底气。

      二人初见,皆是神色平和、礼数周全。

      起初郭承渊尚且无法完全笃定,这位声名远播的西戎贵女,对自己持何种态度。

      可当朵颜里姬红唇轻启,吐出第一句闲谈之语时,他心底便已然了然通透。

      果然和情报所言一般,此人聪慧绝顶,且自负至极。

      只听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婉平和,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暗藏机锋:“听闻世子至今尚未婚配,可是真的?”

      郭承渊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散漫不羁,完美复刻了世人眼中纨绔世子的肆意张扬:“里姬这话,听着倒是像要自荐枕席。只可惜,美则美矣,终究是女子。女子身骨柔弱,不经折腾。”

      此言一出,庭院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两侧随行的西戎护卫、大胤宫人侍卫尽数脸色骤变,神色错愕、惊惧不已。

      西戎众人又惊又怒,心底愤然,个个面色铁青。

      此人竟敢如此轻佻无礼,亵渎他们西戎尊贵的里姬。

      简直狂妄至极、目中无人!

      大胤宫人侍卫亦是心惊胆战,心底连连苦笑。

      这般轻浮妄言,当众冒犯外族贵女,轻则折损大胤体面,重则挑起邦交嫌隙,实在太过鲁莽!

      唯独当事人朵颜里姬神色未变。

      甚至眼底都没有半分羞愤,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明媚动人。

      她语气依旧温婉平和,从容接话:“世子此言,恰好遂了你我心意。与旁人共侍一夫,最是烦人。我与世子婚配,便无需争风吃醋。世子难道不想要这般全然不干预你生活的妻子吗?”

      郭承渊遗憾地轻轻摇头:“不必了,娶你太过麻烦。况且我家那位老头子,生性得寸进尺。今日我若敢贸然娶妻,明日他便敢催我开枝散叶,这才是大麻烦。再者,你终究是西戎之人,万一看我不顺眼,一枪把我捅了,那我就亏大了。”

      这话落下,庭院众人神色再度剧变。

      直接点破两国之仇,这合适吗?

      朵颜里姬静静望着他肆意妄为的模样,轻声感慨:“世人传言世子顽绔散漫,如今一见,倒是与传闻截然不同。”

      郭承渊收敛脸上散漫笑意,语气直白冷冽:“里姬何必如此试。你们西戎的腌臜的算计,我没兴趣掺和,也没精力掺和。别来算计我。”

      他扮演的事纨绔,可不是傻子。

      西戎议和的纷纷扰扰,连大字不识的百姓都周到。

      他郭承渊若再装作懵懂无知,那才是愚蠢。

      说罢,郭承渊脸上彻底没了耐心,只剩几分不耐与乏味:“原以为姑娘这般绝代美人,该是通透妙人,值得一叙,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满腹算计的女人。无聊,实在无聊。”

      话音落下,他全然不顾满堂众人错愕神色,转身拂袖而去。

      没人觉得郭承渊的离去有什么不合理,这就是他该有的反应。

      直至郭承渊背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朵颜里姬才缓缓敛去眼底笑意,神色归于沉静。

      她并未动怒,也无半分不甘,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众人散去,转身归回自己暂住的厢房。

      房中,呼韩邪满脸愤懑,忍不住沉声开口:“这般蠢货,当真能左右局势?”

      朵颜里姬端坐窗前,望着窗外静谧景致:“他绝非世人传言那般草包顽绔。”

      自始至终,她从未相信,那位当年压得西戎上下喘不过气、令边境万民敬畏忌惮的魏国公,会真的生出一个一无是处的世子。

      郭承渊自出生以来,太过贴合圣心,反而处处皆是破绽。

      今日短短片刻交锋,彻底印证了她心底所有猜测。

      “不必多虑,按原计划行事即可。”朵颜里姬淡淡吩咐。

      呼韩邪望着她清绝落寞的侧脸,眼底满是复杂与心痛,低声叹道:“天神铭记里姬的风险。”

      他心知肚明,朵颜里姬此番入京,背负的是整个西戎的未来。

      如今西戎新狼主初登大位,虽威望鼎盛,却根基未稳。

      数年之内,无力与大胤正面抗衡。

      那便唯有搅乱大胤内部,让对手深陷内耗、无暇外顾。

      此番议和,西戎使团的终极目的,便是借和亲之名,游走于太子与九皇子两大储位势力之间。

      周旋制衡,挑拨离间。

      皇位的争夺,是王朝最大的内耗。

      只需要五……不只需要三年,西戎便能彻底稳固内部。

      待到兵强马壮、国力充盈之时,赤顿狼主便可率领铁骑再度南下。

      挥师中原、逐鹿天下。

      一举颠覆大胤根基,占据中原万里沃土。

      届时一统南北、四海归心,人人称颂天神恩德、狼主威名。

      而以身做饵的朵颜里姬,下场早已注定。

      最好的结局,不过一死了之。

      若是计划失控,她将要面对的,便是无尽的折磨、屈辱与困顿,终身不得解脱。

      她依旧静静望着窗外流云清风。

      牺牲她一人荣辱生死,换赤顿千秋基业、万民安宁。

      此生足矣,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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