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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来人 深夜访客。 ...


  •   宋秉文立在原地,眸光沉沉落在郭承渊身上。

      哪怕心底全然信任此人的眼界与筹谋,可关乎天下粮储、万民生计的大事,他终究不敢仅凭一句笃定,便彻底放下心中疑虑。

      他稍稍收敛方才闲谈的松弛姿态,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审慎,再度开口追问:“你何以如此笃定?”

      这一问,直击核心。

      新政落地必有滞碍,天时年岁更是人力难控,谁敢断言一年丰歉?

      可郭承渊的笃定,全然不似赌运气的虚言。

      郭承渊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神色从容淡然:“今年推行的那几道惠农新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豁免多地贫瘠田亩赋税,又放宽流民归乡垦荒规制,官府补贴耕牛、修缮水利、疏通沟渠。此番新政若能全境顺遂推行,安抚流民、规整农耕、固本培元,今年大胤全境粮食总产量,较往年增收五成,并非难事。”

      这番话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句句贴合朝堂国策,摆在明面上无可挑剔,足以搪塞所有质疑,也让宋秉文寻不到半分破绽。

      可郭承渊心底,还藏着未曾吐露的另一半底牌,亦是他真正底气所在,更是他绝不会轻易外露的私藏底蕴。

      这数年以来,他从未荒废农事研究,暗中耗费无数心力,悄然改良新式粮种,打磨轻便省力的新农具、调配肥力充足的新式农肥。

      这些隐秘筹谋,皆是他的成果。

      朝堂新政,是固本增收的根基。

      可他手中的良种、精具、良肥,才是突破天时局限、拔高粮产的关键底牌。

      不必全然寄望于风调雨顺,即便今年略有小灾小涝,靠着改良后的耐旱耐涝良种、高效耕种之法、沃土养田之术,再将粮食总产量额外推高五成,依旧绰绰有余。

      两相叠加,大胤今年粮产足足有十成的提升余地。

      这般体量的粮食盈余,足以兜底全境民生,稳住底层百姓口粮。

      完全有余力大规模向西戎通商售粮,完美支撑他全盘的商贸蚕食之计。

      宋秉文心头大半疑虑已然消解,沉声追问出最后顾虑:“即便产量足够,可若朝廷大批量将粮草外销西戎,内陆粮价必然应声抬升。那些粮商、贪官又该如何?”

      国策,终究要以万民为本。

      若利在外、弊在内,损百姓而益商贾邦交,那便是本末倒置。

      郭承渊语气莫肃杀:“放心吧,我也想看看有谁敢。”

      宋秉文眸光幽深复杂,心底震撼难言。

      这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也是他第一次见如此锋芒毕露的郭承渊。

      良久,宋秉文才缓缓松口,带着一丝审慎的妥协与郑重的告诫:“若真如世子所言,这便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只是人心如壑,但凡途中有半分差池,牵动的便是天下万万百姓生计。此事非同小可,我信你筹谋深远,可若真有祸乱民生的一日,我绝不会徇私容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无半分私交情面。

      郭承渊听得通透,心底毫无半分不悦,只淡淡颔首。

      宋秉文的审慎,恰恰是为官者最难得的本心,也是最值得托付的品性。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浸着凉意,浸透衣衫。

      郭承渊抬眸望了一眼高悬皓月,淡淡开口:“天色不早,夜深露重,我也乏了,先行回去歇息。”

      说罢,他不等宋秉文再言,转身便走,背影洒脱坦荡,毫无拖泥带水,径直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径尽头。

      宋秉文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专程借手札提点,又特意告诉我不必出手,这是有什么打乱了你的布局吗?不过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哎……”

      ————

      熙春园距京城城门路途不近,夜深城门落锁,无人能够深夜往返奔波。

      景帝近日因议和有望,龙心大悦,特意下旨特许,今夜所有赴宴宾客,可直接留宿熙春园各处厢房,无需连夜回城。

      是以今夜满园宾客,尽数留宿园中,享受这难得的皇家嗲与。

      郭承渊循着园内引路宫人指引,一路缓步前行,抵达为自己预备的雅致厢房。

      院落清净、位置僻静,远离主宴喧闹与人流往来,寻常无人踏足打扰。

      郭承渊推门入内,卸下满身晚风凉意,正欲落座休憩,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规整的叩门声。

      咚、咚、咚。

      节奏不急不缓,力道克制有度。

      熙春园身为皇家御用园林,今夜又留宿西戎使团与一众宗室子弟,园内侍卫林立、守备森严。

      每一处厢房门外皆有专人值守巡查,寻常人绝无可能随意私闯。

      郭承渊眸底微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神色平静无波,径直抬手开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浓郁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门外立着的,正是安王萧允晔。

      今夜的萧允晔染了一身酣醉倦意。

      那副侵略感十足的艳丽皮囊,平日里总被一层晦暗冷意遮盖。

      此刻醉酒泛红的瓷白面庞卸下防备,阴郁尽数消融,添了几分慵懒颓靡的艳色。

      他依旧习惯性微微含胸,懒懒倚在门框上,身形微晃,像一头暂时收敛起戾气、蛰伏休憩的雪豹,冷艳又蛊惑。

      西戎的朵颜里姬艳绝边城,已是人间绝色。

      可在郭承渊眼中,此刻微醺的萧允晔,反倒更胜一筹。

      醉态朦胧间刚柔相济,那股独一无二的凛冽艳色,远比女子的柔媚更抓人眼眸。

      “你怎么来了?”郭承渊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出声。

      话音未落,萧允晔已然借着酒力踉跄侧身,轻巧挪步闯入房中,反手抬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清月,被关在门外。。

      “满园喧闹,无处安眠。思来想去,整座熙春园,唯有世子这里最清净、最安心。”

      萧允晔随意落座在窗边软榻之上,衣衫微敞,肌理隐约可见,满身酒气缱绻蔓延,抬眸望向郭承渊,眼底带着醉后的慵懒与试探,轻声笑问:

      “世子可还欢迎?”

      郭承渊取过案上白瓷水杯,倒水递至他身前,没好气地淡淡回了一句:“人都已经闯进来了,还问我欢不欢迎,未免多此一举。”

      萧允晔抬眸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郭承渊的指腹,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他眼底笑意更深,朦胧眸光紧紧锁在郭承渊脸上。

      郭承渊垂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艳色与试探,心底澄澈通透。

      榻上的萧允晔忽然前倾,骤然抬手,精准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便将他带向自己身前。

      二人距离瞬间归零,呼吸交缠、暖意相融。

      下一瞬,萧允晔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刹那,温热柔软,带着醇厚清冽的酒香。

      萧允晔的吻带着酒后的莽撞急切,贴合得亲密无间。

      郭承渊身形微僵,却未曾闪躲抗拒,任由他近身缱绻,坦然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亲密。

      片刻之后,郭承渊才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肩头,稍稍用力,从容拉开二人距离,打破满室暧昧的静谧。

      “这是何意?”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发问。

      萧允晔并未半分慌乱羞怯,依旧醉眼朦胧,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神笃定通透:“世子不也很享受吗?男人最擅谎言,不过身体的反应,可骗不了人。”

      郭承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遮掩、坦荡从容:“四哥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何必今日特意这般试探确认。”

      萧允晔闻言,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艳丽,宛如暗夜昙花,刹那间褪去所有阴郁冷寂,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恰好,我亦丝毫不觉厌烦,反倒心生欢喜。今夜无人惊扰,不如今晚你我共度良宵,如何?”

      话音落下,他便再度俯身,想要贴近温存。

      郭承渊抬手精准攥住他的衣襟,轻轻一扯,稳住二人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四哥素来清高自持,当真就甘愿委身于我?”

      萧允晔动作骤然一顿,眸光复杂幽深,层层情绪翻涌其中,有不甘、有隐忍、有试探、有算计,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这般暧昧僵持的姿态维持数息,静谧无声。

      最终还是萧允晔率先开口,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怎么?难不成我的心意与模样,还不足以让世子满意?”

      郭承渊轻轻叹气,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眼底藏着几分无人读懂的通透与无奈:“算了,你不懂。”

      有些事,终究无从言说。

      他来到大胤的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礼制规矩、权力格局,却始终无法全然适应。

      不仅仅是缺失了后世的便捷安稳,更在于这世间极致的权力落差。

      权柄在手,可翻云覆雨、可左右沉浮,可肆意改写他人命运、可掌控周遭格局。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可越是手握滔天权柄,越是拥有肆意放纵的资本,他心底便越是警惕紧绷。

      欲壑难平,如履薄冰。

      他不愿让自己的私情,沦为权力博弈的交易筹码,更不愿接受这般各取所需的暧昧纠缠。

      郭承渊都不知道多少次嘲笑过自己的幼稚与别扭了。

      萧允晔原本朦胧迷离的醉眼,此刻渐渐褪去几分慵懒醉意,多了几分清醒与沉思。

      郭承渊不愿再给他思索揣测的时间,径直打破暧昧氛围,开门见山道:“不必周旋试探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萧允晔眼底最后一丝醉意彻底消散殆尽,所有慵懒暧昧尽数褪去,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通透。

      “世子心思果然剔透。只是世子方才手上的力道,未免太过诚实。”

      方才暧昧僵持之间,郭承渊揽在他腰间的手掌,力道沉稳紧实,不曾半分松开,甚至隔着薄薄衣料,有细微的摩挲试探,全然不似口中那般疏离克制。

      嘴上说着不愿交易、不愿将就,身体的反应却坦诚至极。

      呵,男人。

      郭承渊神色不改,依旧是一派坦荡严肃:“若是四哥再多试探片刻,或许我便真就答应了。”

      “是吗?”

      萧允晔微微挑眉,顺势再度俯身,身形轻压而上。

      郭承渊微微侧身,从容后撤半步,恰好拉开一寸距离。

      待二人身上所有暧昧躁动尽数褪去,萧允晔缓缓坐直身形,将近日暗藏的朝堂风波娓娓道来。

      此番西戎使团主动入京议和,特意带来了狼主亲妹朵颜里姬随行,其中深意,朝野上下皆是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借和亲联姻,巩固两国邦交。

      此事早在朝堂预判之中,无人意外。

      而和亲的最佳人选,毋庸置疑,必然是景帝膝下适龄皇子,以天家子嗣联姻外族,体面足够、规制契合,是最稳妥的邦交之法。

      此番萧允晔能够顺利拿下接待西戎使团的差事,看似是他筹谋得当、圣心眷顾,但背后亦有九皇子萧允瀚的暗中推波助澜。

      起初萧允晔以为九皇子是打算借这场和亲借力,为自己铺路。

      若是他与西戎联姻,得外族势力暗中相助,储位胜算必然大大提升。

      可渐渐的,萧允晔才看透了自己这位好弟弟更深、更远的算计。

      九皇子至今尚未婚配,若是亲自迎娶身为西戎狼主之妹、外族贵女的朵颜里姬,必然要以正妻之礼迎娶。

      可西戎终究是外族,纵然民风、体态与大胤无异,可在大胤眼中,依旧是戎狄外族、非我族类。

      若迎娶外族女子为正妃,必然会被朝堂清流诟病血统不纯、混淆天家血脉。

      九皇子最像他的父亲,自然不会为了一时邦交助力,赌上自己的储君前程与万世名声。

      于是,他便将目光落在了萧允晔身上。

      在九皇子眼中,萧允晔,是最完美、最稳妥的棋子,可随意摆布、任意牺牲。

      他同意萧允晔接待使团,并且暗中造势,就是为了将这场万众瞩目的和亲婚事,稳稳推到了萧允晔的身上。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郭承渊心底了然。

      初听之时,他第一反应尚且觉得,这场和亲于萧允晔而言,未必是绝境。

      纵然无缘储位,也能手握实权、安稳立足,远离朝堂纷争,算是安稳的归宿。

      可抬眸望见萧允晔眼底深处那抹压抑到极致的不甘、愤懑与隐忍。

      郭承渊瞬间有了些许的感同身受。

      郭承渊轻轻叹气,眸光沉沉,看向眼隐忍负重的安王,缓缓开口:“所以,我就是你想到的破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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