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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上元·完 怎么能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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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之中温水澄澈,漫至郭承渊肩头,柔和的水温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积压的纷乱。
身后,卫伏静静伫立,身姿挺拔肃然,周身无多余动静,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他们做了什么?”
这一份平静,安抚了郭承渊心底的窘迫与烦躁。
没有惊讶,没有诧异,没有追问,仿佛今夜接连发生的暧昧纠葛、越界试探,只是世间常态罢了。
这般淡然,反倒让郭承渊卸下了几分难堪。
只是郭承渊不曾看见,水雾遮蔽的死角里,卫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悄然抵在了实木浴桶的外壁之上。
这浴桶由老榆木打造,木质紧实厚重,纹理坚硬,寻常磕碰连一道浅痕都难以留下。
可此刻,卫伏指腹用力,骨节无声泛白,隐忍的力道硬生生压入坚硬木料,
桶壁之上悄然凹陷出五道深浅分明的指痕。
郭承渊靠着桶壁,语气松弛了不少,将今夜始末淡淡道出。
字字句句,他都刻意收敛暧昧细节,说得隐晦克制,不曾直白描摹半分亲昵纠缠。
说到末尾,他语气带上几分自我调侃的懊恼:“你说,我是不是平日里演得太过孟浪轻浮?可若是他们二人本无断袖之心,偏偏被我常年的轻浮举止误导,错生念想,一个个变得这般反常逾矩……这般看来,我倒像是害人不浅。”
今夜接连三人反常动情,他难免疑心,是否是自己常年刻意撩拨、故作轻佻,扰乱了旁人本心。
卫伏立于身后,一言不发,安静听他缓缓诉说。
低垂的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方才按压出指痕的指尖依旧泛着青白,指骨紧绷,力道未曾松懈半分。
良久,卫伏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冷低沉,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世子,并非属下妄自揣测。宋佥都与安王皆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之人,所思所行皆有本心,旁人轻易难以撼动。他们所作所为,皆有考量,你务必多加提防。”
郭承渊轻轻颔首:“我自然明白。所以我对他们二人,本就没有过多防备之心,横竖我也不吃亏。只是……”
话音陡然停顿,后半句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卫伏墨色的眼瞳沉沉一动,问:“还有其他事?”
郭承渊唇瓣动了动,面露难色。
宋秉文与萧允晔的试探尚且能够含糊带过,可方才汤泉之内,陆沉舟直白炽热的告白、莽撞滚烫的亲吻,实在太过直白露骨。
他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这是陆沉舟的一时兴起。
他素来嘴硬爱撩,可真要直白诉说旁人剖心告白、近身相吻之事,终究免不了窘迫难堪。
可卫伏心思剔透,早已洞悉一切。
他回汤院之时,便听闻陆沉舟已然归来,且径直入了内院汤泉。
宋秉文、萧允晔尚且只是隐晦试探。
而陆沉舟坦荡直白,性情热烈,定然做得更为出格、更为大胆。
一念至此,卫伏胸腔之中怒火燎原,戾气在心底疯狂滋生。
竖子,尔敢!
心中怒骂翻涌,可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为了听清全部实情,他硬生生压下满腔戾气,语气平淡试探:“莫不是,此事与陆大侠有关?”
郭承渊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点头。
卫伏伴他左右多年,心思缜密,洞察入微。
“猜对了。”他轻叹一口气,语气别扭又窘迫,“他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说心悦于我……后来,还吻了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木裂轻响。
啪——
坚硬厚实的老榆木浴桶,侧壁硬生生被卫伏攥裂一道细密木纹,裂痕蜿蜒蔓延。
郭承渊闻声诧异,下意识侧目看向桶壁,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卫伏迅速松开手掌,不动声色遮掩失态:“大概是这浴桶放置年岁已久,木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受力。稍后我会吩咐管家,换一只新桶。”
郭承渊目光落在那道崭新的裂痕之上。
断面木料紧实坚硬,纹理清晰,色泽温润,分明是完好无损的上好木料,哪里有半分腐朽痕迹。
“世子,泡澡不宜过久,水汽侵体,容易染寒。还是起身吧。”卫伏刻意转开话题,语气带上一丝温和催促,已然不愿再多提及方才之事。
郭承渊压下心底疑虑,顺从起身。
温热水珠顺着白皙肌理缓缓滑落,在朦胧烛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二人自幼相伴长大,彼此早已无半分避讳。
郭承渊坦荡坦然,任由卫伏取来干净棉巾,细细擦拭水渍,动作熟稔温柔。
擦拭穿衣之际,郭承渊瞥见卫伏肩头衣料微潮,想来是方才俯身伺候,沾染了水汽,随口打趣:“你衣衫也湿了,等会儿也去换一身,莫要着凉。”
卫伏手上动作未停,依旧细心替他梳理擦拭半干的发丝,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世子如何看待陆沉舟?”
郭承渊垂眸看向地面,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漠然:“我如何看待他,从来都不重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与他之间隔着什么。”
“日后能够互不伤害、不成仇敌,便已是最好的结局,其余念想,不必深究。”
这话清淡直白,却藏着无尽无奈。
卫伏闻言,眉眼之间缓缓覆上一层浅淡的悲哀。
他清楚,这句评价意味着郭承渊对陆沉舟,并非毫无好感。
若是抛开身份、权谋、棋局桎梏,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无纷争无算计,郭承渊未必不会应允那份直白热烈的心意。
可偏偏,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世人皆以为郭承渊肆意妄为、潇洒恣意,不受礼法束缚,活得自由。
唯有卫伏清楚,他看似散漫不羁,实则步步受制,一言一行皆要筹谋算计,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太多抉择,从来都由不得本心。
他多想替这人扛下所有阴诡算计,护他一世无忧,坦荡无忧做自己。
铜镜光亮,映出屋内二人身影。
郭承渊乌黑发丝半湿披散,衬得面色愈发清白柔和,褪去了平日里伪装的狡黠纨绔,多了几分易碎的温顺慵懒。
他透过铜镜,清晰瞥见卫伏眼底浓重的悲戚。
心头微动,转过身,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卫伏微凉的脸颊,语气散漫柔和,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发什么呆?难不成你在心疼我?放心吧,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我绝不会勉强自己,做出违心的抉择。”
卫伏抬眸,漆黑眼眸定定望着他,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
可话到喉头,尽数哽住。
郭承渊见他沉默,忽而心生好奇,随口问道:“对了,你就一点都不惊讶?”
卫伏语气直白,带着一如既往的偏执:“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宋佥都、安王、陆大侠,三人倾心于世子,本就是天经地义。论容貌、品行、才情、胸襟,世子皆是世间顶尖,他们三人,不过单项稍有长处,勉强能与你比肩罢了。”
郭承渊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眉眼弯起,暖意漾开:“难得见你一次说这么多话,今日倒是反常。”
卫伏不再言语。
今夜他已然失态数次,几乎耗尽全部心力。
见他沉默别扭的模样,郭承渊笑意更浓,抬手拢好衣襟:“好了,今夜折腾许久,我也乏了。你不必在此守夜,自行回去歇息便是。这般清闲安稳的日子,往后可没有几日了。”
门外,风起。
卫伏心神一凛,垂首恭敬行礼:“属下领命。”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寝房之内,安神香青烟袅袅,清淡绵长的香气
夜半时分,寂静屋内忽然响起一声细微轻响,似是细小玉饰跌落地面,清脆微弱。
下一瞬,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门缝漏进一缕清冷月色。
卫伏并未听从吩咐回去歇息,而是默默守在屋外,寸步未离。
方才掉落的,是郭承渊随手摘下、搁置在枕边的玉佩。
卫伏放轻脚步,缓步走入屋内,弯腰拾起那枚温润白玉,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发出半分声响惊扰床上之人。
本应立刻退去,恪守本分。
可卫伏终究逾越了。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清辉,朦胧柔和,模糊了床榻边的人影。
郭承渊侧身安睡,眉眼舒展,呼吸匀净,温热被褥贴合身躯,睡得安稳沉熟。
卫伏伫立床边,静静凝望许久。
月色晦暗,视线朦胧,可他却能清晰描摹出那人眉眼轮廓,刻入心底,念念不忘。
良久,他单膝跪地,身姿恭谨卑微。
骨节分明、微凉干燥的手指,轻轻握住郭承渊露在被褥外的手腕。
柔软克制的一吻,轻轻落在白皙细腻的手背上。
卫伏胸腔起伏,呼吸微促,压抑着滚烫汹涌的情愫,不敢加重半分触碰,生怕惊扰安眠之人。
一吻落幕,他缓缓松手,悄然后退,转身离去,轻轻合上房门,不留半点痕迹。
屋内重归寂静。
原本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眸。
郭承渊眸光清明,并无半分睡意。
他静静望着漆黑床顶,半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细碎微弱,消散在静谧夜色之中。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