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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上元·八 湿身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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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渊从汤泉方向走出,湿透的锦袍贴在皮肉之上,冰凉刺骨。
晚风一吹,浑身泛起细密的寒意,连带着脑子都混沌发沉。
汤院本就是隐秘别院,内有众多秘密,院内仆从稀少,侍卫密布,处处皆是森严规矩。
在此值守的护卫,皆为他亲手挑选的心腹,向来只观不语,从不敢擅自窥探、过问主子私事。
一众侍卫垂首立在回廊两侧,余光瞥见自家世子一身湿衣、面色沉郁地缓步归来,人人屏息敛气,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在他们心中,郭承渊素来运筹帷幄、英明神武,向来只有他拿捏旁人、算计他人,从无被动吃亏的道理。
方才汤泉方向隐约传出的暧昧动静,众人皆有耳闻。
众人私下暗自揣测,定然不是世子受了旁人调戏,多半是世子主动撩拨他人,反被冷遇,此刻才这般闷闷不乐、郁气难平。
谁也不敢上前问询半句,甚至下意识收敛心神,刻意放空思绪,近乎自欺般想要主动遗忘今夜所见所闻。
郭承渊一路畅通无阻,顺着曲折回廊,径直走回自己在汤院的寝房。
雕花木门轻掩,他抬手推开房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周身大半寒凉。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绵长。
屋内一道修长身影静立灯下,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二人声音不约而同,在寂静屋内骤然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郭承渊眸色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世子,你身上怎么湿了?”卫伏垂眸,清冷目光落在他滴水的衣摆上,语调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担忧。
郭承渊抬手拢了拢身上冰冷黏腻的锦料,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讪笑:“母亲把你留在身边,严加看管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若是被她发觉,这笔账定然又要算在我头上,我又要挨训。”
能在守备森严、规矩严苛的汤院内,不受通传、自由出入他寝房的人,普天之下,唯有卫伏一人。
卫伏身形微僵,脊背下意识绷紧。
下一瞬,他敛去细微异动,默然移步上前,取来一旁干净柔软的锦布巾帕,动作熟稔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我已同夫人解释清楚,往后夫人不会再为难世子。”卫伏嗓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哦?”郭承渊眉梢微挑,生出几分好奇,漫不经心地追问,“说清楚什么了?我倒要听听。”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母亲的性子。
看似温婉娴静、知书达理,但当年可是陪着郭崇岳驻守边疆十年,见过尸山血海的。
但凡她认定的事理,旁人三言两语,绝无撼动的可能。
起码,自己和父亲做不到。
今夜能让母亲松口,此事定然不简单。
卫伏垂着眼帘,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烛火落在他银质鬼面的獠牙纹路之上,冷光泛动,平添几分冷冽戾气。
见他不愿多言,郭承渊也不再刻意追问。
这是二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身为影卫,卫伏本就不该存有任何秘密,性命、心思、行踪,皆该全然效忠主子,毫无保留。
可郭承渊从未将他视作冰冷的利刃、听话的工具,而是视作亲人、近乎弟弟的存在。
亲人之间,本就该留有分寸余地。
追问,若不答,则是其不愿吐露的隐秘。
郭承渊全然能够理解,哪怕这份隐秘,或多或少与自己相关。
思绪流转间,卫伏已然抬手,指尖利落解开郭承渊腰间玉带。
湿水后的锦袍厚重黏身,布料沉沉压在身上,极是累赘。
他动作轻柔却不失干脆,熟稔地替郭承渊褪去外层湿衣。
若是寻常时日,郭承渊素来随性懒散,向来任由卫伏伺候打理,懒得动弹。
可今夜,他心底纷乱郁结,浑身都透着别扭不适,总觉得周身黏腻,连带周遭气氛都透着怪异。
他微微侧身,抬手轻挡卫伏的动作,语气平淡:“我自己来便可。”
卫伏未曾抬头,动作不停,嗓音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湿衣沉滞,贴身寒凉,世子需得尽快沐浴更衣,切勿拖延。纵使屋内地龙温热,夜风无孔不入,长久穿着湿衣,极易染上风寒。”
郭承渊思索片刻,便不再抗拒,任由他悉心伺候。
不多时,温热的浴水已然备好,白雾袅袅,暖意氤氲,铺满整间浴房。
木桶之内,清水澄澈,还撒入了少许安神温润的干花,清雅香气缓缓散开,冲淡了身上残留的汤泉水汽。
郭承渊褪去衣衫,缓步踏入木桶,温热水流漫过肩头,暖意顺着肌理渗入四肢百骸。
他微微仰头,靠在木桶边缘,眉眼微阖,卸下了白日所有伪装。
卫伏立在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在肩颈穴位之上,力道轻重得宜,舒缓着他一整日的疲惫酸涩。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水滴轻响,烛火噼啪。
良久,卫伏才率先打破沉寂,随口问道:“今晚上元灯会,可还热闹?”
郭承渊双目未睁:“甚是热闹。今年广京管控宽松,无苛令束缚,百姓得以肆意游玩,烟火漫天,花灯满河,总算能过一个安稳顺遂的好年。”
“往后,百姓年年都能过好年。”卫伏语气笃定。
郭承渊闻声,只是嘴角轻笑。
卫伏此言绝非随口空谈。
景帝已然下定决断,来年开春,便要推行青苗法、留种法等数项惠民政令。
条款简明直白,核心便是安抚农耕、体恤百姓,保障每一户农户皆有种子耕种、有余粮存蓄,杜绝荒年无粮、流离失所的惨状。
即便昆城之乱自始至终都在郭承渊的掌控之中,未曾酿成大祸,却也让景帝心生警醒。
景帝饱读史书,深知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便是王朝崩塌的开端。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史书上的亡国之君,故而难得振奋。
而这一切,皆在郭承渊的谋划之内。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此言清冷通透,道尽历朝历代的更迭宿命。
卫伏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狭长眼眸沉了沉,似是认真思索,片刻后低声回道:“世人愚昧,反复重蹈覆辙。可世子不一样,世子向来清醒,从不会走错路。”
郭承渊被他直白纯粹的偏袒逗笑,睁开眼说道:“清醒?今夜我可半点都不清醒。出门前,我就该先投上一卦。你猜我在街上撞见了谁?”
“何人?”卫伏顺势询问,语气平淡,指尖依旧轻柔梳理着顺滑发丝。
“安王,还有宋佥都。”
听到这两个称谓,卫伏眼底悄然浮现一抹隐晦极淡的浅淡笑意,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跟随郭承渊多年,熟知他所有习性。
郭承渊唯有心生烦躁、觉得他人难缠棘手之时,才会冠以爵位官职,生疏冷淡。
今晚,相处不快啊。
“他们二人,可是怀疑世子了?”卫伏猜测道。
“何止怀疑,我都快被摸清了。”郭承渊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疲惫。
“安王我尚能理解,自幼相伴长大,我私下给他暗示无数,他本就心思敏感,能拼凑出我的布局,不足为奇。可宋秉文,着实聪慧得令人害怕。往后与这二人相处,我需得再谨慎一些了。。”
“再是聪慧,也不过是世子手中棋子。”卫伏语语气里全是笃定与偏袒,“安王身负皇室执念,宋佥都是陛下手中利刃,二人各有作用,皆在世子棋局之中,逃不开,挣不脱。”
郭承渊无奈与憋屈道:“棋子?天底下哪有这般猖狂放肆的棋子?我如今反倒生怕,哪一日一个不慎,被他们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伏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底思绪翻涌,指尖不由得失了分寸,手指拉扯到一缕乌黑发丝。
“疼。”
轻微的痛感骤然传来,郭承渊低声呼痛,将失神的卫伏猛然拉回现实。
卫伏迅速回神,立刻松开力道,慌乱道:“世子,属下有罪。”
“无妨。”郭承渊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早便说过,这些细致活,还是交给墨竹她们最合适。那几个丫头早就抱怨数次,说你次次抢了她们的差事,害得她们无事可做。”
卫伏低声解释:“汤院守备森严,女子出入多有不便,贴身伺候之事,暂时还是由我代劳吧。”
简单一句解释,稳妥周到,面面俱到。
郭承渊也没有坚持,毕竟头发、衣服,他都懒得打理。
“所以,今日他们二人可有冒犯你?”
这一次,轮到郭承渊陷入沉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卫伏静静伫立在身后,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沉默等候。
清楚自己影卫的身份,尊卑有别,本分之内,不该探听郭承渊私情。
良久,卫伏终究是压下本分桎梏,嗓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与试探:“哥哥,你连我也不愿告知吗?从前你说过,世间万事,唯有我能替你分担。如今,你连我也要见外?”
软糯又委屈的称谓入耳,郭承渊心头骤然一软。
卫伏为了保护自己,不仅做了自己的影卫,还付出了自己的名声。
无奈叹息一声,郭承渊闭上双眼,语气干涩又别扭,直白又潦草:“也没什么大事。他们二人,约莫是知晓了我偏爱男子,今夜特意……对我用了美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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