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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上元·六 亲了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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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渊垂眸望着缓缓远去的狐形花灯,片刻后抬手轻拍掌心,神色坦荡又郑重,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很好,我支持。”
身侧的宋秉文闻言,面色悄然染上几分微妙凝滞。
方才放灯之时,郭承渊许下想要多见俊美儿郎的心愿,脸上便是这般庄重虔诚。
此刻谈论商贾民生、天下利弊,又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难不成,在郭承渊心中,贪恋俊美之人的私心妄念,与关乎天下苍生的经世大道,竟是同等分量?
荒唐念头盘旋心头,挥之不去。
相识至今,郭承渊行事随性妄为,心思诡谲难测。
此人仿佛藏着千百副模样,层层伪装之下,无人能窥见真实本心。
宋秉文素来冷静自持,生平极少对一人产生迷惑之感,可偏偏对郭承渊,他愈发捉摸不透。
偏生他生来要强,骨子里藏着执拗的好奇。
越是看不透、猜不准,便越是想要靠近深究,想要撕开。
这般心思,从无先例。
沉默片刻,宋秉文抬眸,清冷目光落在狐面之上,语气平和谦逊,带着诚心求教的意味:“所以,世子有什么可以指点我的地方吗?”
郭承渊闻言失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带着几分推脱:“我?指点你?敬之莫要开玩笑了。你身为状元出身、佥都御史,学富五车、过目不忘。而我不过是闲散世子,哪里有资格指点你。”
宋秉文并未退让:“不必自谦。方才世子所言商贾流通之道,发人深省。不如世子便讲讲这番道理,我想知晓,如何才能解决大胤国强民弱的症结。”
夜风拂动衣袂,远处烟花升空炸开漫天璀璨火光,半边夜空被染得绚烂夺目。
广京城内百姓尽数涌向城楼观景台,争相观赏上元烟花盛景。
郭承渊闻言收敛笑意,抬眸望向远处巍峨皇城,目光悠远。
大胤立国近两百年,疆域辽阔,北扼寒漠,南控蛮荒。
都城宫阙巍峨,楼台精巧。
民间工坊兴盛,工艺精巧,艺文昌盛,藩邦来朝,一派天朝上国的鼎盛光景。
可繁华皮囊之下,暗疾丛生。
世家富商奢靡无度,宅邸连片,衣食奢华。
底层百姓却衣衫褴褛,衣食无着,城郊棚户破败不堪。
朝堂党派倾轧,地方官吏盘剥,豪绅兼并良田。
贫富鸿沟天堑难越,盛世光鲜之下,尽是苍生疾苦。
先前轰动朝野的飞票一案,便是最好佐证。
权贵富商暗中勾结,垄断银票流通,肆意操控市价,即便案情败露,抄家问斩,依旧能提前转移资产,瘦死骆驼比马大。
可底层百姓毫无抵御之力,忍饥挨饿,任凭世道磋磨,无力反抗。
国富如斯,民弱如斯。
郭承渊收回远眺的目光,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显,藏着几分凉薄通透:“敬之若是想拜师求学,弄懂这民生本末,那便要备好束脩之礼。”
束脩,自古便是拜师求学的见面薄礼,十条干肉为束,是弟子求教先生的赤诚心意。
他语气戏谑,眉眼弯弯,看似随口调侃,却并未直言拒绝。
宋秉文何等聪慧,自然听出言外之意。
只要他顺势恳求,软言相求,此人定然会松口应允,倾囊相授。
可看着郭承渊这般漫不经心、嬉皮笑脸的模样,宋秉文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郁结不悦。
明明看透朝堂弊病、民生症结,心思深沉,算计周密,却偏偏装作纨绔无知。
微凉夜风掠过河面,吹得人神志清明。
宋秉文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语气平缓无波:“说起来,我倒是可以满足世子一个愿望。”
郭承渊微微一怔,侧首看向身旁之人,还未等他开口问询,便见宋秉文抬手,指尖触碰到耳畔猪头面具的边缘。
动作缓慢而从容,他缓缓将笨重丑陋的猪头面具取下,随手搁置在身侧青石之上。
月色温柔,灯火细碎。
毫无遮挡的面容彻底展露在夜色之中。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偏生皮肉细腻,肌理清透,美得清绝又克制。
郭承渊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要做什么?”
宋秉文未曾应答,身形微微前倾,缓慢凑近。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晚风裹挟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郭承渊脸上狐面的下颌边缘,动作轻柔,没有半分粗暴。
并未将面具彻底摘下,只是向上轻轻掀开半寸,堪堪露出一截淡色薄唇。
雪白狐面仍旧遮挡住大半面容,遮住眉眼,隔绝旁人视线。
夜色为幕,面具为障。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覆上郭承渊的唇。
浅尝辄止,温柔克制,没有蛮横的掠夺,没有狂热的纠缠,只是轻轻一贴,温热气息交融,短暂又明晰。
郭承渊浑身骤然僵硬,四肢滞涩,大脑一片空白。
眼底狡黠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震惊,瞳孔微微收缩,全然没料到素来清冷自持、恪守礼教的宋秉文,会做出这般出格妄为的举动。
又是这样。
又是猝不及防的触碰,又是美人主动近身,每一次他都毫无防备,来不及细细感受,便已然落幕。
唇上微凉触感转瞬即逝,宋秉文缓缓后撤,拉开分寸距离,神色依旧平静清冷,不见半分慌乱。
仿佛方才那荒唐一吻,不过是寻常触碰。
郭承渊喉头滚动,舌尖微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卡顿,满是错愕:“你怎么……”
“我说了,我能满足世子一个愿望。”宋秉文打断他的话语,目光坦然直视, “这便是我的束脩礼,世子可还满意?”
郭承渊心绪纷乱,心跳紊乱,仓促开口:“你就不怕……”
“我不怕。”宋秉文再度截断他的话,“我知晓此地虽偏僻,却也不能确保无人窥探。若是不巧被锦衣卫或是熟人撞见,不外乎坐实世子喜好男色、贪恋美男的传闻。世人皆知世子纨绔浪荡,调戏我一介执拗谏臣,恰好贴合你刻意维持的荒唐名声,于你而言,有益无害。”
郭承渊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我……”
“若是世子尚且觉得不满意。”宋秉文微微偏头,清冷眼眸含着一丝极淡的狡黠,语气郑重又撩人,“往后我每月都可奉上一次束脩礼,只要世子讲课能让我满意。”
郭承渊还欲开口辩解:“我……”
这一次,宋秉文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身形再度前倾,肩头微压,眉眼低垂,缓缓凑近,似乎是要再度复刻方才的亲吻。
郭承渊浑身一僵,本能抬手,仓促又慌乱地将人推开。
他指尖发烫,耳根泛红,飞快将掀开的狐面重新扣好,严丝合缝遮住自己泛红的眉眼与慌乱神色。
可这般举动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宋秉文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
看来智谋近妖的郭世子,在欢爱私情、暧昧缱绻之事上,纯粹又生涩,外强中干,极易慌乱破防。
这人平日里端正自持、恪守礼法,连高声言语都极少,怎么今夜这般反常,胆大妄为,肆意撩拨?
郭承渊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荒唐至极的话:“说,你是什么妖怪?怎敢上宋佥都的身!你就不怕天道报应、神明责罚吗!”
宋秉文闻言,微微怔住。
他定定看着眼前慌乱失态的人,心底生出几分无言的费解。
郭承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很想看看啊!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宋秉文终究没有开口辩驳,只是沉默端坐,安静注视着郭承渊。
沉默带来冷静,也带来尴尬。
晚风死寂,流水无声,远处烟花声响渐渐微弱,漫天火光缓缓消散。
郭承渊干笑一声,打破这片死寂,:“今夜时辰不早,我还有些私事,今日便先行离去。”
话音落下,他起身便要迈步离开,衣袖却骤然被人轻轻攥住。
郭承渊下意识抬手拉扯衣袖,布料绷紧,却纹丝不动。
“世子别用力。”宋秉文语气平淡,“若是将衣袖扯断,明日你我断袖情深的流言,便会传遍整座广京城。”
郭承渊动作骤然僵住。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郭大丈夫忍了!
郭承渊放缓动作,语气温顺,带着几分妥协的圆滑:“时辰已晚,,也不适合探讨经世济民的枯燥道理。不如这样,我这两日将商贾之道、民生利弊逐条编纂成册,派人送到你的府上,方便你闲暇之时翻阅研习,如何?”
宋秉文缓缓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轻轻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世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郭承渊连忙应声,语气仓促,生怕对方再提出什么出格要求。
说罢,郭承渊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促,步伐凌乱,全然没了往日世家世子的从容散漫。
月色拉长他的身影,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看出他周身的慌乱无措。
宋秉文端坐青石之上,静静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直至彻底融入黑暗,再无踪迹。
夜风拂过他清隽的面容,吹散残存的温热气息。
下一瞬,素来冷淡克制、鲜有情绪起伏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藏在清冷眉眼之间,并非张扬放肆,也无张狂戏谑,似春水破冰,似月色落霜。
胜过满城烟火繁华,清艳入骨,动人心魄。
可惜最喜美人展颜的某人已经落荒而逃了。
宋秉文垂眸,目光落在身侧那只被取下的猪头面具上,眸中暖意缓缓收敛。
他忽然想起今夜初见之时,郭承渊也是这般慌乱窘迫。
难不成?
一念至此,宋秉文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重归清冷平静,淡漠疏离覆上眉眼。
他抬手,将冰冷粗糙的猪头面具重新覆于脸上。
晚风萧瑟,河水东流,此刻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