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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元宵·三 猪头男子。 ...

  •   唇瓣相贴的凉意缓缓散去,暧昧余温却滞留在唇角,久久不散。

      郭承渊愣住了。

      是实打实、彻彻底底的怔住。

      方才萧允晔起身绕桌之时,他心底便隐隐有所预判。

      此人今夜态度直白暧昧,免不了要有几分逾矩的亲昵触碰。

      郭承渊素来自认通透豁达,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可他实在太过直白。

      毫无铺垫,毫无试探,不顾身份尊卑,不顾场合忌讳,隔着一桌残酒,便这般贸然俯身,落下一吻。

      这是登徒子行径!

      这是公然非礼!!

      这是肆意轻薄!!!

      杂乱念头在心底疯狂窜动,最让郭承渊心绪炸裂的一点是:

      这是他的初吻。

      更过分的是,这一吻浅尝辄止,短促仓促,他甚至未曾细细描摹那一抹微凉柔软,便已然结束,连回味都来不及。

      这般姿色绝伦的美人。

      我亏大了啊!

      人逢猝不及防的冲击,总会不受控制胡思乱想,郭承渊亦是如此。

      无数细碎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交织,纷乱嘈杂,可他终究只是缄默隐忍,半句心绪也不敢外露。

      他混迹广京,也是要脸的!

      窗外遥遥传来市井喧嚣,衬得屋内静谧得近乎尴尬。

      相较于郭承渊浑身僵硬、耳根泛红的窘迫模样,萧允晔反倒神色平淡,眼底漾开几分清浅兴致。

      他自幼便深谙容貌利弊。

      生母因一身皮囊,一辈子都身不由己,在高墙之中香消玉损。

      自那以后,萧允晔便打心底抗拒凭借外貌谋取便利,素来冷淡自持,刻意疏离一切暧昧亲昵。

      哪怕先前也曾暗自揣测,必要之时,或许可以借身形容貌拉近与郭承渊的关系。

      可执念始终横亘心头,让他不肯轻易越界。

      今夜酒意上头,朦胧之间,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唇瓣相触的刹那,萧允晔心中唯有一片澄澈清明。

      远比想象中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舒服。

      身体永远最为诚实,不会作假。

      贴近郭承渊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抵触不适,反倒心生缱绻,贪恋那份温热气息。

      若不是尚存几分理智,忌惮屋外耳目,他定然不会就此收手。

      萧允晔眸光沉沉,静静凝视眼前郭承渊。

      世人皆传郭承渊风流纨绔,浪荡不羁,平日里游冶市井,嬉笑调情,风月手段娴熟。

      可偏偏此刻,这人耳尖泛红,睫毛轻颤,身形僵硬,全然一副青涩懵懂模样。

      并非因亲吻之人是男子而羞涩,纯粹是不通情爱、未曾经历。

      萧允晔唇角微不可察上扬,心底生出几分笃定。

      郭承渊定然偏好男子。

      刚才的身体,可作假不得。

      眼前这人最擅长伪装世故,平日里的风流散漫、浪荡行事,想来皆是刻意演给世人看的假象。

      反倒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来的青涩懵懂,才是最真实的郭承渊。

      莫非……

      这也是他的初吻?

      一念至此,萧允晔眼底的兴致愈发浓郁,漆黑湛蓝的瞳孔深处,漾开细碎的笑意,新奇又玩味。

      有趣。

      着实有趣。

      萧允晔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独有的磁性质感,尾音缱绻暧昧:“若是世子不满意,我亦可再来一次。”

      他手臂再度抬起,想要重新圈住窗边的郭承渊。

      郭承渊脸上瞬间浮现出极为鲜活的神色。

      一边是本能悸动,心生期待,一边是理智克制,顾虑重重。

      纠结拉扯,清清楚楚写在眉眼之间。

      这般鲜活直白、不加掩饰的神态,寻常时候根本无从窥见。

      萧允晔心神微动,俯身再度靠近,温热呼吸缓缓拂过郭承渊的唇角。

      可就在两人距离咫尺之间,郭承渊骤然抬手,一把攥住萧允晔身前衣襟。

      布料褶皱收紧,指尖力道分明。

      他借力猛然转身,脚下步伐轻捷利落,借着拉扯的力道翻转身形。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位置彻底调换。

      方才还居高临下、带着侵略感俯身的萧允晔,已然被他轻轻抵在窗沿,后背贴上微凉木质窗框。

      郭承渊一手撑在他身侧窗沿,一手攥着他的衣襟,身形微微前倾,将人半圈在方寸之间。

      “面对美人,我更喜欢主动一些。”

      郭承渊刻意压低嗓音,语气生硬,努力掩盖心底的慌乱无措。

      萧允晔微微仰头,顺从贴靠在窗框之上。

      他本就身形高挑,异族骨相挺拔利落,此刻被动仰头,脖颈线条被拉得修长流畅,肌肤冷白如玉,经脉浅淡隐约。

      “世子,请便。”

      四字轻柔,温润顺从,全然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

      那一双深邃如海的蓝眸,干净纯粹,盛着窗外灯火碎光,尽数映着郭承渊一人身影。

      郭承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骤然一乱。

      他承认,此刻的萧允晔,美得极具蛊惑性。

      这般绝色温顺模样,世间少有,但凡心智稍有不坚之人,定然难以克制。

      可偏偏,越是近在咫尺,他心底越是莫名发虚。

      郭承渊猛地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指,直起身子,仓促后撤半步,刻意拉开暧昧距离。

      他抬手慢条斯理整理褶皱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故作从容淡定。

      “今夜我另有邀约,不便久留。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不等萧允晔回应,他转身便走,步履看似平稳,实则仓促,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木门开合,轻响一声,屋内重归寂静。

      萧允晔维持着倚靠窗框的姿势,静静望着那人仓促离去的背影,眼神荡漾,终究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看来,他当真发现了一桩极为有趣的事。

      郭承渊漫无目的行走在人流之中,步伐缓慢,心绪纷乱。

      晚风微凉,却吹不散脸上残留的燥热,唇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微凉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冲击实在太大。

      他反复回想方才那一吻,短促仓促,朦胧模糊,连分毫细致触感都未曾记住。

      憋屈啊!他堂堂魏国公世子,何曾如此憋屈吧!

      他方才明明可以顺势放纵,明明可以稳住主动权,明明可以细细回味温存。

      为何偏偏要仓皇逃走?

      本想寻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静心梳理纷乱心绪,可今夜上元佳节,长街之上人流涌动,摩肩接踵。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便有认识他的世家子弟停下脚步,拱手寒暄,恭敬问好。

      好烦!

      一路漫无目的前行,街角一处小摊映入眼帘。

      木架之上摆满各式木质面具,雕刻精致,纹路繁复。

      有眉眼温柔的妖狐面具,有金纹勾勒的鬼神面具,还有素色干净的凡人假面,色彩各异,形制不同,皆是上元节最流行的玩物。

      郭承渊目光扫过一众精致面具,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物件上。

      那是一只木质猪头面具,色泽暗沉,线条粗糙,獠牙外露,眉眼凶狠,模样憨丑怪异,摆在一众精致面具之间,格格不入。

      摊位老板摆放许久,始终无人问津,积压角落,无人青睐。

      郭承渊抬手指向那只面具:“这个,我要了。”

      摊主是个中年老汉,闻言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容貌俊秀、气质矜贵的郭承渊,又低头瞥了一眼那只凶神恶煞、丑陋笨重的猪头面具,忍不住面露迟疑。

      “公子,您……当真要这一只?”

      这般清俊富贵的世家公子,本该偏爱妖狐、仙神一类雅致面具,怎会偏偏选中这粗笨丑陋的猪头?

      “就要它。”

      郭承渊付过银钱,抬手将面具扣在脸上,遮挡大半面容。

      他心底暗自笃定,这般丑陋粗笨的面具,定然无人愿意多看一眼,更不会有人透过面具认出自己身份。

      戴上猪头面具,行走人群之中,周遭行人果然下意识避让。

      虽算不上人人避之如蛇蝎,却也无人敢贸然搭话。

      郭承渊心中暗自满意,正欲转身往僻静河道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干净通透的男声。

      “郭世子。”

      声音清冷,辨识度极高。

      他略带疑惑地缓缓回头,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宋秉文。

      宋秉文一身素色布衣,衣着朴素简约,褪去朝堂之上的严肃凛然,多了几分市井温和。

      他身侧搀扶着一位中年妇人,粗布麻衣,布料洗得发白,针脚细密朴素。

      面容朴实温和,眉眼柔和,鬓角夹杂几缕白发,手掌粗糙带着薄茧,是常年操劳农事留下的痕迹。

      妇人脚步平缓,举止质朴,周身带着乡间泥土的干净气息。

      二人身侧,跟着一名提着礼盒杂物的小厮,身姿老实,安分守己。

      四目相对,宋秉文目光落在那只狰狞蠢笨的猪头面具上,清冷眉眼之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一旁的胡铃更是面露茫然,浑浊温和的眼眸直直盯着那只丑陋面具,满脸不解,这就是广京时兴的面具吗?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郭承渊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悔意。

      这猪头面具,的确能隔绝陌生人的窥探遮掩容貌。

      但宋秉文认人不靠脸啊!

      他抬手干脆利落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秀清和的脸庞。

      面具取下的刹那,胡铃疑惑更甚。

      广京公子,就是不一样!

      宋秉文垂眸掩去眼底笑意,神色恢复平素清冷端正。

      郭承渊主动上前一步,温和开口,化解尴尬:“这位是?”

      “家母,胡铃。”宋秉文轻声应答,语气柔和。

      而后,他便面露迟疑。

      魏国公世子,身份尊贵,皇亲勋贵。

      依照朝堂礼制,寻常百姓见权贵,必要跪拜行礼。

      母亲一生躬耕乡间,身体素来孱弱,他实在不忍心让母亲屈身行礼,受礼数磋磨。

      郭承渊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抢先一步开口:“在下郭承渊,与宋佥都乃是至交好友,过命交情,见过伯母。”

      突如其来的一句至交好友,让宋秉文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默认了这份说辞。

      胡铃本就心思淳朴,听闻眼前贵公子是自家儿子的挚友,脸上瞬间绽开温和笑意。

      她深知自家儿子性情。

      宋秉文身为朝堂谏臣,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素来不懂圆滑变通。

      她时常忧心儿子性情太过刚硬,不善交际,孤身一人在朝堂浮沉,无依无靠。如今见他有这般容貌出众、气度不凡的挚友,心底欢喜不已。

      “多谢公子看重我家秉文。”胡铃语气诚恳,礼数周全,质朴又温和。

      郭承渊素来擅长哄劝长辈,察言观色、拿捏人心本就是他的本能。

      此刻收敛平日纨绔散漫,褪去狡黠痞气,眉眼温顺,言行举止恭敬有礼,进退有度。

      他先是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润谦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伯母养育宋佥都这般清正刚直之人,实属不易,皆是伯母教诲有方。”

      胡铃家境清苦,从未听过这般体面又真诚的夸赞,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不好意思地摆手:“公子言重了,他不过是死脑筋,不懂变通。”

      郭承渊语气诚恳,目光真挚,“我平日结识之人繁多,却唯独敬佩宋佥都……”

      不过片刻,郭承渊便将胡铃哄得眉眼含笑,满心欢喜。

      一旁的宋秉文静静看着,他发现论安抚人心、讨好长辈的手段,自己与郭承渊相比,宛若萤火比之皓月,不可同语。

      可是晚风渐凉,胡铃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开口:“好了,娘有些乏累,打算回住处歇息。”

      宋秉文下意识侧身,想要伸手搀扶:“孩儿送您。”

      “不必。”胡铃笑着轻轻推开他的手,眼神通透慈爱,“你难得空闲,又有挚友相伴,便留下来同郭公子四处逛逛。我有全德搀扶,无碍。”

      一旁小厮连忙躬身行礼,安分等候。

      胡铃淡淡颔首,温和告别,转身随小厮缓步离去。

      长街花灯璀璨,人流穿梭不息。

      宋秉文与郭承渊二人,静静伫立,面面相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元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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