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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早朝 早朝。 ...

  •   天光微亮,金銮殿内肃穆沉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袍规整,鸦雀无声。高位之上,景帝端坐龙椅,面色平淡,听着下方官员逐一呈报各地政务。

      直至一道官员出列,打破死寂。

      此人躬身执笏,高声启奏:“陛下,昆城急报。境内突发乱事,流匪聚众劫掠,打砸乡绅宅院,伤人命、夺粮物,四处滋扰乡民。昆城都指挥使执掌一地防务,掌兵安民,本应提前察觉隐患、严加防备,安稳地方秩序,如今乱象丛生、祸及乡野,事前毫无预警,事发无力弹压,防备懈怠、治军无方,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寂静一瞬。

      无数道隐晦目光,不约而同偏向殿中一侧的魏国公郭崇岳。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昆城从来都是魏国公的势力辖地。

      昆城都指挥使乃是魏国公旧日麾下。

      早年魏国公被朝廷卸去兵权,麾下一众亲信尽数分发各地担任闲职,那名昆城都指挥使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有人弹劾昆城主事,这不是明摆着冲着魏国公一党而去吗?

      郭崇岳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伫立班列之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法理之上,乱事起于地方,罪在当地太守,他无权、也不便贸然开口辩驳,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结党护私的口实。

      殿内有数名老臣暗暗蹙眉,神色凝重。

      朝堂之人皆通透,景帝意欲削弱魏国公势力、拔除其朝中党羽,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往日但凡魏国公旧部官员出现纰漏,朝堂之上必会有人顺势弹劾,皇帝也多半顺势追责,借机打压。

      可今日时机太过微妙。

      冬雪覆国,多地粮价动荡,飞票隐患未除,朝野暗流涌动。

      偏偏在这个关头,有人刻意上奏昆城乱事,其中用意,耐人寻味。

      景帝垂眸,指尖轻叩御案,声音平淡无波:“细细说来,昆城究竟是何情形。”

      那名上奏官员躬身领命,言语之间刻意添油加醋,夸大事端。

      他将乱民描摹成凶残流匪,肆意劫掠百姓、屠戮乡邻,作恶多端,又言地方管控松懈,匪患蔓延,已然威胁昆城治安。

      字字句句,皆为罪责。

      “真有此事?”景帝抬眼,目光深意难辨、

      话音刚落,一列文臣之中,一道虚弱嗓音骤然响起。

      “陛下。”

      翰林院侍读宋秉文缓步出列。

      他面色惨白,唇无血色,身形单薄孱弱,半月之前遭人刺杀,伤势至今未愈,连站立都略显不稳。

      他躬身叩首,语气恳切:“臣斗胆一问,此番动乱,会不会是百姓无粮过冬,被逼无奈,方才铤而走险?”

      此言一出,大殿温度骤降。

      “大胆!”景帝骤然沉声呵斥,眉眼之间戾气乍现。

      若是百姓当真走投无路、被迫作乱,便是君王治国无方,朝堂管控失度。

      身为一国之君,景帝绝不可能容忍这般直白的诘问。

      威压席卷整座金銮殿,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多发一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宋秉文并未退缩,缓缓双膝跪地,脊背挺直,依旧低声陈情:“陛下,臣养病期间,听闻各地呈报,冬雪连绵,北方数州、江南数县皆有饥荒。粮价暴涨,贫民断炊,户户啼饥号寒。飞票扰乱粮市,商户借机抬价,百姓无粮可购,度日维艰。”

      “一派胡言!”

      户部官员立刻出列打断,神色慌张,高声辩驳:“今年税粮足额入库,仓廪充盈,举国国泰民安,何来大范围饥荒?宋翰林此言,夸大其词,蛊惑圣听!”

      “并非夸大。”又一名耿直官员跨步出列,顺着宋秉文的话直言进谏,“今年盛夏大旱,多地良田减产,秋收不足往年半数。朝廷却依旧勒令农户足额缴纳税粮,分毫不减。本就颗粒微薄,再重税压榨,百姓如何度日?”

      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众人皆知,今年旱情早有官员数次上书禀报,可奏折尽数被压下,未曾送入御案。

      究其根本,便是牵扯飞票。

      百万漕工生计,朝堂多方势力,谁敢轻易触碰?

      只能刻意隐瞒灾情,粉饰太平。

      “都给我闭嘴!”

      景帝厉声断喝,怒意翻涌。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方才出言的两名官员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言语。

      景帝目光落在此前跪地的宋秉文身上,语气低沉难辨情绪:“朕倒是忘了,你伤势尚未痊愈,便急着回朝当差。”

      宋秉文肩头微颤,不曾抬头。

      谁都清楚,半月前那场刺杀疑点重重。

      宋秉文死里逃生,身子亏损严重,眼下脸色惨白憔悴,病态尽显。

      可他执意归朝履职,旁人无权阻拦。

      无人预料,宋秉文不惧帝怒,再度开口,字字清晰:“陛下,臣还要进言,粮食飞票一事……”

      “住口!”景帝猛地打断。

      怒意再度升腾,景帝眸色幽深。

      他心中已然生出猜忌,此刻朝堂纷争不断,太子与九皇子暗中博弈,势力交错拉扯。

      宋秉文偏偏在此时,一而再、再而三提及敏感的粮政之事,难免让人疑心他站队入局,刻意挑动朝堂矛盾。

      可景帝心中亦有分寸。

      这些时日,他暗中派遣锦衣卫紧盯宋秉文行踪,彻查其往来人脉。

      调查结果清清楚楚,宋秉文不依附任何皇子,不结交朋党,既不属太子一脉,也不偏向九皇子。

      此人虽性情耿直、言语刺耳,却坦荡无私。

      帝王有心胸,亦有权衡。

      压下心中怒火,景帝收敛凛冽戾气,不再纠结宋秉文的逆言。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淡漠:“今日朝议到此,退朝。”

      百官躬身行礼,逐一退离大殿。

      宋秉文起身,本欲紧随其后,前往南书房。

      传旨太监却快步上前,低声委婉阻拦,告知陛下今日心绪不佳,不愿再召见任何人。

      宋秉文只得作罢,随人流一同下朝。

      殿外廊下,官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无人主动靠近宋秉文。

      众人皆知,景帝虽龙颜大怒,却未曾责罚半分,足以见得宋秉文圣宠犹在,依旧是帝王近臣。

      可此人性格执拗刚直,出言无畏,再加上此事牵扯皇子争斗、国公势力,旁人唯恐沾染麻烦,皆刻意避而远之。

      人群之中,唯独一人反向而行。

      魏国公郭崇岳停下脚步,转头叫住宋秉文,语气平淡温和:“宋翰林,今日可否有空,移步府上小聚一番?”

      宋秉文微微摇头,面色依旧苍白,语气谦和:“多谢国公好意,在下伤病未愈,身子孱弱,不便赴宴。”

      郭崇岳并未强求,淡淡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中清楚,宋秉文方才当庭直言,并非有意偏袒国公府,却客观上将朝堂视线,从昆城都指挥使的失职罪责,转移到了民生粮荒之上,让他省去一桩琐碎麻烦。

      这点麻烦于他而言微不足道,可这份隐晦的善意,他记在心底。

      反倒是宋秉文驻足,望着郭崇岳离去的沉稳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转瞬即逝。

      另一边,景帝折返养心殿,摒退左右宫人,独坐殿中,已然全无朝堂之上的怒意。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神色沉静,暗自思索。

      自古以来,但凡世道未到绝境,百姓皆愿隐忍求生,但凡有一口粮食,便不会聚众作乱。

      昆城无论究竟是流匪劫掠,还是贫民被逼反抗,本质皆为乱象。

      此事看似微小,却敲响警钟,说明民间怨气积攒已深,民生根基已然松动。

      更让景帝心生戒备的,是刻意被压下的灾情消息。

      昆城都指挥使虽是郭崇岳旧部,可此人素来谨慎,为表忠心、保全自身,地方大小事务向来第一时间上书呈报,从无拖延隐瞒。

      如今昆城动乱,自己却未收到文书,直至今日才被官员刻意爆出。

      有人刻意压下奏折,隐瞒实情,又刻意挑选此时发难。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殿内安静无声,冷风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卷起桌角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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