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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官人帮帮我 【多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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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你何时给奴家一个名分?”
半月前,崔明姝微服私访,去了青楼,遇见了沈清。
那日沈清一身薄纱,身姿窈窕,体态轻盈。立于灯下,侧影如画中仙,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抔,步履款款时,衣袂飘然,端的是“步步生莲,摇曳多姿”
一瞬间,崔明姝便被他勾了魂儿去,当夜便包下了他,后面半月,崔明姝一到夜晚便宿在青楼,为的便是沈清。
可今夜不知怎地,沈清突然想要名分,崔明姝自是不愿,她还不想那么早就给名分,后宫那种地方,男人们勾心斗角,哪个是没心思的?
崔明姝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坐起来,坐在床头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清听后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脸颊贴着她光裸的脊背,眼泪蹭在她的肩胛骨上,凉丝丝的。
崔明姝没动,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官人,官人……”沈清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鼻音,含混的,像被水泡过,“清儿知错了,清儿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崔明姝垂眼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是不想给。
正是太想给了,才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后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沈清这样的性子,青楼里被人捧在手心养大的,进去了就是一块嫩肉扔进狼群里。她现在护得住,可她不在的时候呢?她护不住的时候呢?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只变成一声很轻的叹息。
“先松开。”她说。
沈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埋在她后背上,摇头的动作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晃,像一片风中的叶子,簌簌地抖。
“不松。”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和委屈,“松了官人就走了。”
崔明姝闭了闭眼。
她的手覆上沈清环在她腰间的手背,那双手细白如玉,指尖还带着方才欢好时留下的薄粉。她握了握,没掰开,只是握着。
“清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若要走,你抱得住吗?”
沈清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知道抱不住。他什么都可以靠撒娇、靠眼泪、靠这副身子去争去抢,唯独这个人,他从来就留不住。从来都是崔明姝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他只有等的份,没有留的资格。
这个认知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无声地,一大颗一大颗地砸在崔明姝的脊背上,顺着脊柱的沟槽往下淌,滚过热热的皮肤,最后被床单吸走。
崔明姝感觉到那串眼泪的温度,比方才欢好时的任何一次触碰都烫。
她终于转过身来。
沈清的脸被眼泪糊了满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肿着——方才被她咬的,现在还在下唇上留着浅浅的齿痕。烛光底下看,狼狈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口发疼。
崔明姝抬手,拇指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擦了一道,又淌下来一道,怎么也擦不干净。
“别哭了。”她说。
沈清抽噎着,努力想忍住,但眼泪不听他的话,还是往下掉。他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刚才开口要名分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昏了头说出了那种话?现在好了,官人兴致没了,人也冷了,他连哭都哭得这么难看。
他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越凶,到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头扎进崔明姝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崔明姝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慢慢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清儿。”她忽然开口了。
沈清哭得正凶,没应。
“名分的事,”崔明姝的声音沉沉的,从头顶落下来,“不是不给你。”
沈清的哭声顿了一下。
“是现在不能给。”崔明姝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你现在进去,是害了你。”
沈清从她胸口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鼻音重得说话都含糊:“可是……可是官人每夜都来,旁人早就在背后嚼舌根了……他们说清儿是官人养的外室,说清儿一辈子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崔明姝低头看他,目光里有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沈清看不太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她眼底。
“可是……”沈清咬了咬嘴唇,那排贝齿陷进红肿的下唇里,又要咬破了。
崔明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开齿关。
“别咬自己。”拇指在那道齿痕上蹭了蹭,力道不轻不重,“再咬我可要罚了。”
沈清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还含着两汪泪,欲落不落的,像清晨花瓣上凝的露。
崔明姝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低下头,在他还湿着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轻得像没有。
沈清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那两汪泪终于被挤了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去,滚进崔明姝的吻里,咸的。
“等我。”崔明姝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睑,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像是怕惊动烛火、惊动月光、惊动这一屋子将散未散的旖旎,“等我一个月。”
沈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月。
不是“再等等”,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是一个确切的日子,一个可以握在手里的承诺。
他张了张嘴,想问真的吗,想问一个月以后呢,想问官人你说话算数吗。但这些问题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崔明姝收回这三个字。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崔明姝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像初春的冰裂了一条纹,暖意从裂缝里渗出来。
“不哭了?”她问。
沈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得到处都是,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崔明姝,鼻尖还是红的,嘴唇还是肿的,整个人狼狈又鲜活。
崔明姝捧着他的脸看了两息,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然后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睫毛扇动时会扫到对方的皮肤,痒痒的,像蝴蝶振翅。
“沈清。”她叫他的名字。
沈清的心漏跳了一拍。崔明姝很少叫他全名,每次叫都有特别的意味——有时候是认真,有时候是动情,有时候是两者都有。
“一个月后,”崔明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来接你。”
沈清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然后伸手勾住了崔明姝的脖子,把自己挂了上去,像个终于被承诺要带回家的小孩。
崔明姝把他接住了。
稳稳地,牢牢地,像是接住了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东西。
烛火又跳了一下。
床帐落下来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轻轻的,像笑,像叹息,像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又被风吹散了。
这一次铃铛响了很久。
不急不躁的,时快时慢的,中间停过几回——停的时候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一个在问“还哭不哭了”,另一个带着哭腔说“没哭”,又问“那这是什么”,又答“不是哭是汗”,然后笑声闷在谁的胸口里,嗡嗡的,震得人心口发软。
后来铃铛不响了。
换成了别的声响,细细密密的,像春雨落在瓦片上,像蚕在夜里啃桑叶,像所有美好的、隐秘的、见不得光又藏不住的事情。
月亮从窗外悄悄移走了。
大约是不好意思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