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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新兵饺子 千里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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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到食堂时,周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胃还难受?”
“好多了。”我接过他递来的热水,“一会儿吃点热乎的。”
推开食堂的门,面粉味、葱花味、肉馅味一起扑过来。王班长正站在长桌前,指挥几个新兵和面。
“水!再加点水!”
小战士林小冬赶紧倒进去半瓢。王班长眼睛都瞪圆了:“我让你加点水,没让你在盆里养鱼!”
旁边几个新兵笑成一团。
我举起相机:“王班长,今天几个人过生日?”
“七个。”
“同一天?”
“哪能啊,这个月的生日凑一块儿过。”
“连生日都批量处理?”
“姚记者,这叫统一保障,别乱写!”
我笑着走到长桌前。七个寿星正围着几盆饺子馅忙活,有人擀皮,有人包馅,还有人负责把成品摆进托盘,只是这些饺子长得实在不太一样。有的像月牙,有的像石头,还有一个软趴趴地伏在案板上,怎么也立不起来。
“这是谁包的?”
一个年轻战士举起沾满面粉的手:“我包的。”
“这是什么造型?”
他认真想了想:“荒漠隐身型。”
“怎么个隐身法?”
“趴在地上,不容易被发现。”
旁边有人笑道:“你这饺子下了锅,估计也找不着!”
王班长走过来,捏起一只饺子看了看。
“林小冬,你这是给馅儿盖被子呢?”
我笑得相机都快拿不住了。林小冬十八岁,刚来基地三个月,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以前在家包过吗?”我问。
“没有,我妈嫌我碍事,不让我进厨房。”
“那今天呢?”
“今天她管不着我。”
大家又笑了起来。
另一边,四川兵赵亮包得又快又好,一排饺子整整齐齐,看着就有食欲。
“你家开饺子馆的?”我凑过去问。
“不是,我们家吃抄手。”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天赋。”
旁边一个战士立刻拆台:“他昨晚拿毛巾练了两个小时!”
赵亮回头瞪他:“天赋也得勤奋!”
林小冬悄悄凑过去:“亮哥,帮我包两个呗?”
“干什么?”
“我拍照发给我妈。”
赵亮看了眼他那盘饺子:“你妈认识你的手艺,别骗人了。”
我和周劲笑着拍下这一幕。
拍到一半,王班长还给我塞了张饺子皮。“姚记者,别光看,也露一手。”
“我可是来工作的。”
“体验生活也是工作嘛。”
我只好洗了手,放上一勺馅,捏出一个饺子。
王班长拿起来端详片刻,点头:“不错,比小东强。”
林小冬立刻抗议:“班长,您怎么老拿我当标准?”
“那不然呢?拿赵亮当标准,你们今天还吃不吃饭了?”
周劲趁我不注意,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哎,等一下,我手上都是面粉!”
“挺好。”他低头看照片,“特别自然。”
我算是明白马班长昨天为什么要追着他删照片了。
快到中午,第一锅饺子终于出锅。
王班长端着一大盆饺子出来,招呼七个寿星集合。“今天没蛋糕,没蜡烛,就这一锅饺子。谁嫌寒酸,现在说还来得及。”
“没人嫌!”
“那先唱生日歌!”
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便跟着唱起来。第一句还算整齐,第二句就有人跑调,唱到第三句,赵亮已经笑得唱不下去了。
王班长抬手叫停:“行了行了,再唱饺子都凉了!”
大家笑着拿碗盛饺子。林小冬刚咬了一口,馅儿便从另一边漏了出来。赵亮瞥了一眼:“荒漠隐身型?”
“嗯。”
“看来隐身失败了。”
我举起相机,拍下林小冬满嘴汤汁的模样。镜头里,几个年轻战士挤在一起,有人抢醋,有人找辣椒油,还有人忙着拍照,准备发给家里。
王班长端着一碗饺子汤走过来。
“姚记者,喝点热的,听说你昨天在山口不舒服?”
“可能吹风吹的,没什么事。”
我接过汤,喝了两口,胃里舒服了些。
“今天这馅儿是我调的。”王班长又往我面前推了盘饺子。
“不是让新兵自己动手吗?”
“让他们调,今天中午全连都得饿着。”
“那他们主要负责什么?”
“负责热闹。”
我差点被饺子呛住。
下午回到宿舍,我和周劲挑选照片,整理采访素材。林小冬的饺子、赵亮沾满面粉的手、王班长端着饺子盆的模样,还有七个新兵挤在一起唱生日歌的画面,都留了下来。
周劲还把我包饺子的照片放进了备选文件夹。
“这张删了。”我指着屏幕。
“挺好。”
“哪里好?”
“有生活气息。”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稿子没有写太多大道理,只记录了七个年轻人怎样在远离家乡的地方,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生日,标题就叫《新兵饺子》。
傍晚,我把整理好的稿件和素材发回枫桦台,顺手给辣辣发了条消息:“新鲜出炉的饺子,等你们审核。”
辣辣很快回复:“收到!听说你又出精品了,老秦今天还在会上夸你呢。”
我笑着回她:“先别夸,等播出来再说。”
她发来一个笑脸,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最近的采访计划最好写详细点,新领导盯得紧。”
我看着消息,手指停了一下:“杨熙?”
辣辣没有直接回答,只发来一句:“反正老秦最近没少替你解释。”
……
《新兵饺子》播出后,新闻部办公室里难得热闹了一阵。
“这个林小冬太逗了!”辣辣盯着屏幕笑,“荒漠隐身型饺子,亏他想得出来!”潘刚端着咖啡走过来:“可不是嘛,评论区都有人问林小冬有没有女朋友了。”
秦远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告诉姚瑶,这个系列继续做。”正说着,杨熙拿着文件走了过来。“姚瑶后续的采访计划是不是还没交?”
秦远说:“她前两天发过一版,正在补充。”
“那正好。”杨熙翻开文件,“她这次申请延长外采时间,交通和住宿费用都有增加。我的意思是,先把后续选题、采访对象和预算列清楚,审批通过后再安排。”
“以前这种驻点采访,都是边采边报。”潘刚说。
“以前是以前。”杨熙语气依旧温和,“现在新闻中心要求加强项目管理,总不能因为报道效果好,就省掉必要的流程吧?”
潘刚还想说什么,被秦远看了一眼,只好端着咖啡走开。
“材料我让姚瑶补。”秦远说,“不过她那边有些采访需要配合部队安排,时间未必能提前确定。”
“那就先报大致计划。”杨熙合上文件,“我也是希望她的报道能顺利做下去。”
等她走远,辣辣才小声嘀咕:“怎么别人出去采访,没见这么多要求?”
潘刚喝了口咖啡:“谁让人家现在管这个呢。”
秦远看了两人一眼:“行了,别议论了。材料先发我,我来处理。”
……
下午四点,凌轩刚结束一场会议。
Lisa送来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顺便提醒他,青岚项目的初步考察方案已经出来了,杜宏那边也在准备下周的媒体采访。“知道了,先放这儿吧。”
Lisa离开后,凌轩拿起手机,点开了枫桦台的新闻客户端。
《新兵饺子》已经播出了。
视频里,几个年轻战士围着长桌包饺子,有人把面和得太稀,有人包出来的饺子东倒西歪。炊事班长在一旁急得直嚷嚷,镜头外不时传来笑声。
凌轩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画面一转,姚瑶出现在镜头里。她穿着浅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腕,正低头包饺子。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碰了脸,左边脸颊上沾着一点面粉,自己却浑然不觉。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两个梨涡格外明显。
凌轩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认识姚瑶这么多年,见过她在新闻现场一本正经的模样,也见过她气得跟人争论、累得趴在桌上不想说话的样子。可像这样,脸上沾着面粉,笑得毫无顾忌,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他把视频往回拖了几秒。
姚瑶再次抬起头,好像透过屏幕看着远方的他。
凌轩按下暂停,截了一张图。照片里,她脸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笑容却明亮。他看了片刻,把截图保存进相册,随后继续播放视频。
这时,Lisa敲门进来。
“凌总,崔副总来电话了,想确认您下周是否去青岚。”凌轩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考察方案。“前期数据核实得怎么样?”
“物流成本和仓储选址还需要实地确认,崔副总建议您先听完评估汇报再决定。”
“那就按原计划,明天开会讨论。”
Lisa点点头,正要离开,凌轩又叫住她:“对了,帮我问一下宠物托运的事。”
“您要带卡布奇诺过去?”
“还有罗纳尔多。”
“……那只乌龟?”
“嗯。”
Lisa忍不住笑了:“凌总,您这是出差,还是搬家?”
凌轩也笑了:“受人之托,总得把人家的孩子照顾好。”
Lisa走后,他重新拿起手机。视频已经播到结尾。几个新兵端着饺子,挤在镜头前笑成一团。凌轩看完,给姚瑶发了条消息:“饺子包得不错。”
过了一会儿,姚瑶回复:“你怎么知道是我包的?”
“新闻里看见了。”
“周劲是不是把我那张照片也放进去了?”
“嗯。”
“我就知道!我明明让他删了!”
凌轩笑着回她:“挺好看的。”
姚瑶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好看什么,脸上都是面粉。”
他看了一眼刚刚保存的截图:“梨涡还在。”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回过来一句:“凌轩,你能不能关注一下我的新闻内容?”
凌轩还没来得及回,Lisa敲门进来。
“凌总,枫桦台那边发来了正式邀请,想请您参加一期企业家专访。”
“枫桦台?”
“对。新闻中心策划的系列节目,主要谈企业发展和社会责任。对方希望结合凌氏近期的青岚项目,聊聊西北地区的物流建设。”
凌轩翻了翻邀请函:“谁负责?”
“新闻部牵头,杨熙是项目负责人之一,不过主持人还没最终确定。”
听见杨熙的名字,凌轩的目光停顿了一瞬。“让杜宏先看采访提纲。如果内容合适,再安排时间。”
“好的。”
Lisa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凌总,杜总那边有点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十分钟后,杜宏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凌总,有家媒体向我们发来了采访核实函。”
“关于青岚项目?”
“有一部分是。”杜宏把材料放到他面前,“不过,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您和姚记者的关系。”
杜宏翻到第二页。
“他们采访了几位您以前的校友,还查到了C国表彰大会上的照片。现在想确认,您和姚记者是不是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以及凌氏这次投资青岚,是否与她目前在当地采访有关。”
凌轩没有说话,拿起材料往后翻。
附件里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C国表彰大会现场,凌轩站在姚瑶身边。
第二张拍摄于上个月的咖啡馆门口。
姚瑶坐在长椅上,肩头披着凌轩的大衣,几片金黄的梧桐叶落在她脚边。凌轩半蹲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轻触她的小腿。姚瑶也俯下身,手搭在他的肩上,正低头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恰好交汇。
照片的构图很漂亮。斜照的夕阳勾勒出两人的侧影,背景里的街道和行人被虚化了,只剩下长椅前这一小片温暖的光影。乍一看,像极了一对恋人。
凌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他记得那天的情形。姚瑶腿不舒服,他蹲下来替她查看,没想到会有人在远处拍下这一幕。只是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照片拍得很好。
无论构图还是光线,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姚瑶低头看他的神情,带着一点关切,竟让那一刻显得格外亲密,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凌总?”杜宏见他半天没说话,忍不住提醒,“这张照片如果发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误会。”
凌轩这才抬起头:“拍得不错。”
杜宏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照片。”凌轩又看了一眼,“拍得挺好。”
杜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凌轩淡淡笑了笑,把材料翻到下一页。第三张是几天前的夜晚。他穿着运动服,半蹲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正替卡布奇诺整理牵引绳。
“他们怎么知道这只狗是姚瑶的?”凌轩问。
“姚记者以前在公开社交账号发过照片,对方做了比对。”杜宏说,“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们猜测的私人关系。”
凌轩把照片放回桌上:“他们还问了什么?”
“问您是否计划近期亲自前往青岚,以及这项投资是不是您个人推动的。”
“还有呢?”
杜宏迟疑了一下:“他们也在打听您和杨熙的婚姻状况。”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凌轩靠回椅背,想了想:“项目方面,该回答的回答,不涉及商业机密的,也没必要回避。”
“私人问题呢?”
“暂时不回应。”
杜宏点头,又问:“要不要提前通知姚记者?”
“你直接联系对方负责人,明确告诉他们,照片不能证明任何私人关系,青岚项目也有完整的商业决策程序。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不要当成新闻发出去。”
“明白。”
“另外,让谢律介入。咖啡馆那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查清楚来源。涉及姚瑶私人生活的内容,要求对方停止传播。”
杜宏点头:“我马上安排。”
“还有,”凌轩叫住他,“这件事先由我们处理。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跟姚瑶说。”
杜宏离开后,凌轩重新拿起手机。相册里,姚瑶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起来两个梨涡清清楚楚。
不过是替她照顾了几天狗,竟也能被人编出这么多故事。他倒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只是姚瑶还在西北采访。她好不容易做出些成绩,他不希望那些报道最后变成别人议论她私生活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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