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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药盒里的真相 原来有些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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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
枫桦市,凌氏集团。
晚上十点半,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大楼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顶层的几间办公室仍亮着灯。凌轩站在办公桌前,翻看刚从C国传回来的情况通报。姚瑶失联以后,他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从当地医院到撤离协调人员,能联系上的几乎都联系过了,得到的却始终是同一个答复:还没有消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与其留在枫桦,隔着电话一遍遍托人打听,不如亲自过去找她。哪怕到了那边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总好过坐在这里干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Lisa抱着文件走进来。“凌总,集团在C国的员工名单已经重新核对过了。还有几个人暂时联系不上,当地团队正在继续确认。”凌轩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撤离的事由分管副总裁统一协调,有需要我决定的,直接打电话。”
“明白。”
“飞机呢?”
“航线许可已经确认,司机马上就到,送您去机场。”
Lisa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一件事。您这次去的地方天气不太好,邻国机场附近最近有沙尘天气。我已经联系了医生,随行的医疗用品也准备好了。”凌轩有过敏性哮喘,平时控制得不错,但遇到粉尘或空气质量很差的环境,仍然可能诱发急性发作。Lisa跟了他多年,对他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药带了吗?”
“带了。常用的药和备用药都在这里。”Lisa把医疗包放到桌上,打开给他看。“不过,您以前一直用的那款德国喷雾,现有的只剩一支。我联系了原来的采购渠道,对方说还需要重新确认订购信息。”
凌轩正准备拿外套,听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原来的采购渠道?”
“对,就是以前一直帮您订药的那家。”
“你什么时候开始负责这件事的?”
Lisa想了想,“三年多前吧。之前不是我经手的。”
“那之前是谁?”
“姚小姐。”
凌轩的手停在外套上。
Lisa见他没说话,又解释道:“您和杨小姐结婚之前,一直是姚小姐负责联系。你们结婚以后,她才把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订购流程交给了我,这几年就由我来安排。”
凌轩抬起头:“你说什么?”
Lisa有些意外。
“就是您的哮喘药,以前都是姚小姐帮您订的。”她看了看凌轩的表情,忍不住问,“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您一直都知道呢。”
凌轩看着桌上的医疗包,一时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高一那年,姚瑶和隔壁学校的几个男生起了争执。那几个人说话难听,其中一个还伸手推了她一下。凌轩恰好经过,见状上前拦住,后来不知怎么就动了手。那天傍晚下着大雨,他回家时浑身湿透,当晚哮喘急性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第二天才缓过来。医生叮嘱他,以后一定要随身带着急救药,尤其不能再淋雨受凉。
过了几天,他回学校上课,在课桌里发现了一盒德国喷雾。
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别逞强。下次打架之前,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喘死。
他当时看着纸条,还笑了半天,觉得送药的人说话真够损的。他问过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有人说,前一天下午放学后,杨熙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那时候,杨熙经常给他带零食、饮料,有时还会顺手替他准备文具。他便以为那盒药也是杨熙放的,只当是她平日里关心自己的又一件小事,没再特意追问。
那盒药用完以后,书房里又陆续添了新的。家里的管家只说是有人提前订好送来的,他一直以为是杨熙替他准备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凌总?”
Lisa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轩抬起头。
“以前的采购记录还在吗?”
“有一部分。姚小姐交接的时候,把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历年的订单资料都发给了我。”
“最早能查到哪一年?”
“应该是您高中那时候。”
“找出来给我。”
Lisa见他神色有些不对,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凌轩拿起医疗包里的那支喷雾,翻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德文说明。十年前那盒放在课桌里的药,他早已记不清包装是什么样子了。可那张纸条上的话,他至今还记得。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院以后,姚瑶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见他来了,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什么事,才没好气地说:“以后少管闲事,打架很光荣啊?”
他当时还笑着反驳:“我那是见义勇为。”
“行,下次再见义勇为,记得先叫救护车。”说完,她转身就走。他那时候只觉得姚瑶脾气不小,明明是帮了她,反倒挨了一顿数落。现在想起来,她大概是真的担心他,只是不肯说句软话。
几分钟后,Lisa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回来。
“凌总,找到了。最早的一笔是十年前,不过当时的提货单只有扫描件。”凌轩接过来,纸张有些模糊,药品名称和日期却还能辨认。他往下看,目光停在提货人签名那一栏。
姚瑶。
两个字写得有些潦草,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凌轩看了很久,他认得姚瑶的笔迹。高中时,他们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姚瑶负责整理资料,报告末尾还留着她的签名。她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喜欢微微上挑。十年过去,她的字比从前工整了些,可那个习惯性的收笔,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那盒药,真的是她送的。他继续往后翻,第二张提货单,还是姚瑶;第三张,也是。日期从高中延续到大学,再到他们各自工作以后。中间有些年份的单据已经找不到了,但留下来的记录足够清楚。
“这些都是……她亲自去拿的?”
“早些年应该是,后来供应商可以安排配送,她就直接联系订购。”Lisa说,“您出差比较多,她还会提前确认药品够不够用。”
凌轩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姚小姐交接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过。她说您忙起来容易忘记,尤其出国之前,一定要检查随身带的药。”凌轩没再问,继续翻看那些单据,最后一份由姚瑶经手的采购记录,日期就在他和杨熙领证前一天。
再往后,联系人变成了Lisa。
他把那张单子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为什么从这一天开始换人?”
“姚小姐主动联系我的。”Lisa说,“她把供应商的电话、订购流程,还有您平时用药的规格都发给了我。”
“她还说什么了?”
Lisa想了想。“她说您结婚以后,这些事情由她继续管着不太合适。以后让我记得按时补货,别等您用完了才订。”凌轩低头看着那张提货单,领证前一天,他记得那天很忙,上午开会,下午确认婚礼的事情,晚上还陪杨熙见了几位朋友。
姚瑶也来过。
她当时还笑着问他:“凌轩,明天就要成为已婚人士了,紧张不紧张?”
他随口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也是,你这人从小就没心没肺。”
“姚瑶,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能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新婚快乐,凌总。”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笑了。
那天晚上,姚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照样开玩笑,照样和杨熙聊天,临走时还提醒他第二天别迟到。他根本不知道,就在那一天,她把替他订了这么多年的药,也一并交给了别人。
“凌总?”
Lisa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轻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查的吗?”
凌轩把单据放回桌上。“不用了。”
Lisa收拾好其余文件,正准备离开,他又叫住她。“这件事,你以前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Lisa愣了一下,“姚小姐没让我瞒着您,只是您一直没问,我也以为您知道。”
凌轩没有再说话。
Lisa退出办公室以后,他坐在桌前,把那些提货单重新翻了一遍。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十年。有些是早年扫描的手写单据,字迹已经模糊,有些则是后来保存的电子订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姚瑶的名字。他从来不知道,她为自己做过这些事,更没有想过,为什么从高中开始,她就一直记得他的哮喘。
凌轩拿起手机,翻出杨熙的号码。
两个人离婚以后,除了必要的手续,几乎没有再私下联系过。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凌轩?”杨熙的声音带着困意。
“这么晚,有事吗?”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你说吧。”
凌轩停顿片刻,“我想问你一件高中时候的事。”
“什么事?”
“高一那年,我哮喘发作,后来课桌里多了一盒德国药。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一直以为是你送的。”
杨熙沉默了片刻。“不是我,是姚瑶。”
“你当时就知道?”
“知道。”
凌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时候姚瑶为了找那盒药,折腾了好几天。”杨熙的声音很轻,“她怕你以后再发作,才托人联系了德国的供应商。”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你得问她。”杨熙停了一会儿,才说,“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太晚。”
电话挂断以后,他仍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忽然间,他想起了旧图书馆的天台。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高一刚开学不久,阳光落在旧图书馆的水泥地上,天台上没什么人,风吹得栏杆旁的杂草轻轻晃动。他推开门的时候,姚瑶正站在那里。她手腕上有一道被美工刀划出的伤口,血已经渗了出来,却还在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凌轩走过去,问她怎么弄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不小心划的。”
“都流血了。”
“小伤。”
他看了看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递给她。因为伤口的位置不太方便,姚瑶折腾了半天也没贴好。凌轩看不下去,索性拿回来,替她贴上。那时候她明明疼得缩了一下,却偏要嘴硬说不疼。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说了不少话。姚瑶说话很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还没等他回答,自己先笑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究竟聊了些什么,只记得临走的时候,夕阳落在天台上,姚瑶站在逆光里,微风吹起她的发梢,金色的余晖沿着她的脸颊和肩头铺开。
她回过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那一瞬间,他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后来他们渐渐熟悉起来。他一直觉得姚瑶很有意思,她和杨熙不一样。杨熙温柔、细心,说话总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姚瑶却有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也不藏着。有时候他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逗她几句。
那时候,他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她。她笑起来的样子,生气时的神情,甚至随口说过的一句话,都能让他记很久。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工作以后又是三年,他们认识了整整十年。
凌轩低头看着那张提货单。
十年前,她替他买了第一盒药。十年后,他才知道那个一直惦记着他身体的人是谁。他忽然又想起天台上,自己替她贴创可贴时,她疼得缩了一下,却硬说不疼的样子。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样。疼也不说,爱也不说,走也不说。等他终于明白的时候,她已经在C国那片混乱的土地上,生死未卜。
“凌总,车已经在楼下了。”Lisa轻声提醒。
凌轩拿起外套,正准备离开,Lisa又说:“公关部刚发来一份舆情简报。工程师遭绑架的消息已经传回国内,网上有不少负面新闻。”
“发我邮箱,让杜副总负责处理。”
“好的。”
凌轩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了几项工作,便乘电梯下了楼。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前。
车子驶出凌氏大厦,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凌轩坐在后座,打开工作邮箱,找到公关部刚发来的舆情简报。除了目前的媒体报道和舆论走势,附件里还列了几起集团过去处理过的类似事件。其中一份,是三年前海外能源项目的舆情危机复盘。
凌轩对那件事还有印象。
当时他正在欧洲处理并购案,国内的公关事务全权交给杜副总裁。那次危机处理得不错,尤其是一组调查报道,采访扎实,事实清楚,澄清了不少失实指控。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会议上评价过一句:“这个记者很专业。”可他没有留意过,那个记者究竟是谁。他翻到报道的最后一页,记者署名处,写着两个字。
姚瑶。
凌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三年前,她才刚参加工作不久。他记得那段时间,她总说自己忙,采访、写稿、改稿,经常加班到深夜。有一次聚餐,她还开玩笑说,等哪天熬出了头,一定要给自己放个长假。
他当时只当她是个刚入行、忙得晕头转向的小记者。没想到,她那时候已经参与了这样一组调查。凌轩继续往下翻,认真读完了整篇报道。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姚瑶工作上的事,竟然知道得这么少。
车子已经驶上机场高速。夜色里,远处的航站楼渐渐显出轮廓,偶尔有飞机从低空掠过,闪烁的航行灯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
手机忽然响了。
凌轩立刻拿起来,是陈明远。
“有消息了?”
“还没有,撤离还在进行。”陈明远说,“我这边一直盯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好。”
“你到机场了?”
“快了。”
陈明远叹了口气。“凌总,你真想好了?那边情况不明,就算到了邻国,也不一定能进去。”
“我知道。”凌轩望着窗外,“我想去看看。”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和姚瑶的聊天记录,想给她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从前他们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可那时候,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很多事情不必急着问,也不必急着说。如今,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车子驶入公务机航站楼前的专用通道。
机场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司机停好车,替他取出行李。凌轩下车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办完出境手续,凌轩沿着停机坪上的引导路线走向飞机。舷梯旁,机长正等着向他确认航程安排。
“凌先生,航线已经获批,预计十五分钟后起飞。”
凌轩点了点头,登上飞机。机舱里灯光柔和,座椅旁放着提前准备好的饮用水和文件。他把外套搭在一旁,坐下来,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姚瑶的消息。机舱门关闭前,凌轩最后一次拨通了姚瑶的电话。
仍然没有接通。
他慢慢放下手机,望向舷窗外。停机坪上的灯光映在玻璃上,远处有地勤车辆驶过,机翼下的航行灯一明一暗。凌轩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他不知道这趟过去,究竟能不能找到她。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想再留在原地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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