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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失踪的第90天 程飞还在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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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出事了。”
杨熙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直接劈在我天灵盖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连脚下都虚了一瞬。她挺着大肚子,手却死死抓着我,怕我下一秒就站不住。
“你先跟我走。”她声音发颤,眼圈红得厉害,“车在外面。”
我第一时间去确认那个最恐怖的底线:“还活着吗?”
杨熙的眼泪决堤,这个答案足以让我的心脏瞬间坠入冰窖。
……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杨熙。”我盯着前方,嗓子干得发哑,“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用力吸了口气,像是终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刘主任没在电话里说清楚,只说程飞的任务出了状况,让我立刻来接你。我一听这话就慌了,什么都没顾上想……”
我猛地转头看她。
“刘主任给你打的电话?”
“不是先给我。”她摇头,脸色白得厉害,“先打的你。他给你打了好几通,你一直没接。后来联系不上你,才把电话打到我这儿,让我赶紧来民政局接人。”
我怔住了。
下一秒,我几乎是发疯一样去翻包。手机果然躺在最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碰成了静音。屏幕一亮,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通未接来电,最上面几个,全是陌生座机号码。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不是没有消息。傍晚的时候,电话来过。只是我没听见。我盯着那几通未接来电,眼前一下就模糊了。胸口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像卡在喉咙里。
杨熙伸手抱住我,自己声音也哽得不成样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种时候,谁能想得到……”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车子一路拐进了枫桦城郊的营区方向。几年前,程飞曾经带我来过一次,那次是开年会,他是舞台上的贝斯手。隔着车窗,我看见熟悉的围墙、哨岗、昏黄的路灯,一颗心反而越发往下沉。
“不是去医院?”我转头问。
杨熙也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刘主任只说,把你带到家属接待室。”
家属接待室。这六个字一出来,我整个人反而冷静了一点。如果程飞真的已经被送进医院抢救,单位不会把我往这里带。可如果不是医院,那就说明——事情比“伤了、病了”更复杂。
出租车在营区外停下。杨熙扶着腰陪我往里走。门岗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核实了身份,很快放我们进去。一路上几乎没人说话,晚风吹过旗杆,吹得旗面猎猎作响。我踩在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上,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空里。
接待室的灯亮着。
刘主任就站在门口,平日里总是板正的军装这会儿也像被风吹皱了几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穿着长裙过来,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眼底很快掠过一丝极深的沉重。
“进来坐吧。”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没坐。
我看着他,第一句话就问:“程飞到底怎么了?”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今天凌晨,程飞所在机组临时受命,执行一项保密等级很高的紧急任务。”他看着我,语气尽量平稳,“任务途中遇到突发情况,进入预定静默区后,机组没有按时恢复通信,也没有按原计划归建。具体情况涉密,暂不能对外说明。”
“也就是说——”我喉咙发紧,“失联了?”
刘主任顿了一下,纠正道:“准确地说,是当前处于静默状态,联络暂时中断。目前没有收到明确的人员伤亡报告。”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没有收到……伤亡报告?”
“对。”刘主任点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明确告诉你的。”
“那他人呢?他在哪儿?受没受伤?我能跟他通话吗?”我声音一下子抬高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天——”
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嗓子都劈了。
刘主任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克制和不忍。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姚瑶,我知道。”
“他走之前,反复确认过今天的时间。”
“他没忘。”
这三个字一下就把我钉在原地。
他没忘。他没有食言,没有变卦,也不是临阵退缩。他只是被秘密任务拦在了半路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还是往下掉。
“那我能做什么?”我问,“我能去哪儿等他?我能不能去找?能不能申请知道一点消息?哪怕只告诉我,他现在是活着还是……”
“不能。”刘主任说。
这两个字,冷静、利落,也残忍到了极点。
“任务没有结束,信息还在保密管控范围内。能告诉你的,只有刚才那些。”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我可以再给你一句个人判断——程飞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自己折进去的人。只要没有确认性的伤亡报告,我就相信他还在想办法归建。”
我盯着他,眼前一片发花。
“所以我现在只能等,是吗?”
刘主任没说话。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一旁的杨熙扶着肚子坐在椅子上,眼圈红得厉害。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主任,终于小声开口:“那……今天领证的事……”
屋里一下子静了。
连空气都像凝住了一秒。
刘主任把目光别开,低声说:“先缓缓吧。”
先缓缓吧。
多轻的一句话,却像把今天从早到晚所有没落地的期待,统统碾碎了。
我慢慢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透明文件袋。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照片,整整齐齐,都在。程飞把它交给我时,动作那么郑重,像是把一个确定无疑的承诺也一并交到了我手里。
我在接待室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开始发麻,才终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如果他回来,会知道我来过吗?”
刘主任点头:“我会告诉他。”
我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营区里路灯一盏一盏亮着,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机油混杂的味道。杨熙撑着腰陪我慢慢往外走,一路上几次想说话,最后却都只是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到了门口,她才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一慌就说成‘出事了’。”
我摇了摇头。
“不怪你。”
是我自己也早就被吓坏了。一个人从民政局门口等到天黑,再被一句“跟我走,程飞出事了”拽走,谁还能在那一刻保持完全的清醒?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误会。而是后来我终于明白,对程飞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消息。
……
此后三个月,我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新闻机器。
我在镜头前语速平稳,在采访中逻辑严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手机被我调到了最大音量,睡觉压在枕头下,洗澡搁在门边。哪怕半夜风吹动窗帘让屏幕亮起,我都会瞬间惊醒。
我学会了如何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战士一样去等待。
那叠没能换来红本本的材料,被我锁在抽屉最深处。白裙子收进了防尘袋,只有锁骨那枚深蓝色的陨石,因为日夜贴着皮肤,已经染上了我的体温。
它是我和程飞之间,仅剩的磁场。
三个月后的某天,我在医院采访一起食品安全事件。走出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时,手机震动了。
是李杰,他从不用这个号码联系我,除非是关于“那个人”的最高优先级预警。
这一瞬间,我的心跳仿佛彻底停止。
……
在他失踪的第90天。
我去采访一起食品安全事件。某品牌早餐奶造成多名儿童食物中毒,几个孩子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
新闻做完的时候,我和杨熙一起从医院出来。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呛得人胸口发闷。我坐进采访车,低头一看,手机上躺着一个未接来电。
是李杰。
那天不是周日,他却用私号给我打了电话。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