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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积雨云与绝密信箱 失联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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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我和程飞敲了好几家客栈的门,才租到一辆小摩托,打算绕着洱海骑行。
“名片拿一张,”我转身准备去拿前台的卡片,“大理古城像迷宫,一会儿还车别找不到地方。”
“不用。”程飞长腿一迈,跨上摩托车,“记得路。”
我疑惑地看着他,“昨天才来,你就记得?”
“来的时候看过。”
“看过就记住了?”
“差不多。”
我啧了一声。“你这个职业,对普通人的记忆力很碾压。”
他没理我,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一副蓝色手套递过来。
“戴上。”
“什么?”
“风大。”
我接过来,手套很薄,皮质很软,掌心有防滑纹路,戴上以后却很贴手。
“这个不错。”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哪儿买的?”
程飞停了半秒。
“单位发的。”
我立刻看他。
“飞行手套?”
他没回答,我盯着那副蓝色手套,又看了看他。
“你是飞行员?”
他发动摩托车。“上车。”
“你这个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
“能说的我会说。”
“不能说的呢?”
“不说。”他回答得很干脆,我反倒笑了,“行。”
记者的好奇心可以很重,边界还是要有。
我跨上后座。
……
摩托车驶出古城以后,风一下大起来。
洱海在右手边铺开,水面被阳光照得发亮,远处苍山顶上还压着没化干净的雪。我抓着程飞腰侧的衣服。过了一会儿,嫌不稳,索性把手环了过去,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贴在他背后问:“不让抱?”
“不是。”
“那你僵什么?”
“看路。”
“你看,我又不用看。”
他没再说话,我不用看他的脸都猜得到,八成已经像红高粱一样。我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抱着他的腰,一路上哼着歌,骑出去很远以后,程飞忽然叫我。
“姚瑶。”
“嗯?”
风太大,我把脸往他背后靠了靠。
“你对我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我想了一下。
“程飞,男,二十七八快三十吧,可能是少校,大概率是飞行员。”
“还有?”
“饭量大。”
他沉默,我继续说,“会弹吉他,会看天气,方向感很好,喜欢看战争史,奶奶带大的。”停了一下。“没女朋友。”
前面传来一句:“最后一条没必要。”
我笑出声。
“怎么没必要?很重要。”
他没理我,我拍了一下他的腰。
“那你知道我多少?”
程飞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你对我一无所知,但我知道你的一切。”
“比如?”
“你在枫桦卫视工作,父母在B市,独生女。生日是11月28号,AB型血。喜欢狗,讨厌猫,养了一只五岁的雄性金毛叫卡布奇诺,还有一只叫罗纳尔多的乌龟……”
“你在我家安窃听器了?还是黑了我的云端账号?”
“想知道这些很容易。”程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市级媒体骨干记者的公开履历、你平时的朋友圈细节,加上一点最基础的信息侧写与拼图,这是我的职业本能。”
还有呢?”
“胃不好,不吃香菜。”
我一下坐直。
“等等。”
“怎么?”
“胃不好是凌轩说的,香菜也是,这不算你的推理。”
程飞笑了一下。
“那删掉。”
“重新来。”
“喜欢吃鱼丸。”
“这个算。”
“喝酒一般。”
“谁说的?”
“自己看出来的。”
“……”
我不服。
“还有?”
“朋友圈更新很勤。”
“工作需要。”
“凌晨两点也发?”
“职业习惯,我们凌晨加班是常事。”
这次我没说话,他说的,全是些没什么用的小事。可偏偏是这些小事,让人有点招架不住,我故意问:“你是不是偷偷研究我?”
“没有。”
“那你记这么多?”
“不多。”
他成功地向我展示了他极其强悍的侦察能力,却又试图推开我。
“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你随时要做好接收坏消息的准备。”
他的声音被洱海的风吹得有些破碎,“我的一个同期战友,刚提了正营级,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上周演习,高空机械故障,人没跳出来。我来大理前,刚送走他。”
我心头猛地一震。
“是不是前几天,F市的军事演习……”
那场新闻简报我记得。当时老秦派杨熙去外围采的素材。杨熙回来后脸色煞白,说现场极其惨烈,无人生还。我从没想过,新闻联播里那短短三十秒的播报,竟然就是程飞真实且残酷的生活圈。
我没有说话,也没再开那些关于寡妇和抚恤金的玩笑。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我把脸埋进他背后,抱紧了他。“这世上没人能保证长命百岁,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算你掉下来,我也能接住你。”
“程飞,你记忆力那么好,我手机号你能倒背如流吧?”我突然开口。
“可以。”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一个最古老的联络方式。”我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认真,“如果有一天,你出绝密任务不能用手机,或者我在中东战区断了通讯网。我们在网易注册一个共用邮箱,用户名就是我的手机号。”
“密码呢?”他问。
“密码是咱俩的生日组合,中间加我的英文名拼写,不发邮件,只把消息存在‘草稿箱’里。”我一字一句地交代,“只要草稿箱里的数字变了,“哪怕只在草稿箱里留个数字,1,就是活着。你记住了吗?”
“收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无边的洱海倒映着瓦蓝的天空,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听上去有点幼稚、甚至有点像谍战片的办法,后来真的会被用上。
……
下午回到酒店。
老爸的视频通话正好打来。
“闺女,惊不惊喜?我和你妈已经在飞机上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大理!晚上陪你吃年夜饭!”老爸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着。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程飞。他已经站起身,极其利落地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你父母快到了,我也该去机场了。”
“假期结束了?”
“晚上十点前归队。”
我们下楼吃完了一顿仓促的米线,我送他去机场,路过一家便利店,程飞忽然停住。
“等一下。”
“干什么?”
他进去两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折叠伞,塞给我。
“拿着。”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万里无云,“你有毛病吧?”
程飞也抬头看了一眼,“下午有雨。”
我笑了。
“大理的局地天气预报都不敢这么肯定,你能掐会算?”
他指了指苍山方向,很远的地方,山边压着一小片颜色略深的云。
“看见那片没有?”
我眯着眼找了半天。
“就那一点?”
“嗯。”
“它能下雨?”
“现在还不能。”程飞抬头看了一会儿。“但它在发展。”
“什么意思?”
“积云在往上长。”
他指给我看。“我们脚下海拔接近两千米,那片云的云底现在大概在三千米上下。”
我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只能估算。”他看着远处的云。“飞行员平时要判断云底高度。云底太低,能见度、航线、进近都会受影响。”
“然后呢?”
“现在东南风,高空风速也不低。苍山和洱海之间的地形又容易抬升气流,这片云会继续发展。”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蓝天和一小团不起眼的云,什么也看不出来。
“能长成多大?”
程飞想了想。
“如果云底继续压低,对流往上发展,两个小时左右,有可能长成积雨云。”
“云底能压到多低?”
“一千五百米左右的相对高度,就已经很低了。”
我抱着伞看他。
“所以?”
“所以古城上空会有雨。”
“多大?”
他又看了一眼苍山方向。
“真发展起来,不会小。”
我乐了。
“这不是封建迷信?”
程飞看我一眼。“这是航空气象学。”
“你们飞行员每天都得这么看云?”
“差不多。”
“光靠眼睛?”
“当然不是。”
他终于肯多解释两句。“飞行前有完整的气象资料。真到了空中,云底高度、云顶、发展速度、风向、能见度,也得自己判断。”
“那你现在什么仪器都没有。”
“所以只是估。”
我立刻抓住漏洞。
“也会错?”
“会。”
“还好。”
“什么还好?”
“终于发现一件你也可能算错的事。”
程飞看了我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什么都算得准?”
“你没说。”我一本正经。“主要是目前表现太嚣张。”
他没理我,我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苍山边那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云。三千米,一千五百米,两个小时,我一个都没看出来。
机场出发层已经到了,程飞把背包重新背好。我站在外面,把那把黑色折叠伞在手里转了一圈。
“如果没下雨呢?”
“留着下次用。”
“要是下了呢?”
“也留着。”
我挑眉。
“横竖都是我的?”
“嗯。”
广播里开始提醒登机,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姚瑶。”
“嗯?”
“邮箱晚上建。”
我笑了,“你还记着呢?”
“记着。”
看着他走进安检口的背影,作为一名社会新闻记者,我忍不住在脑子里给这个男人做了份“危险目标侧写”:
方向感:很好。至少在陌生地方很少见他迷路。
记忆力:过分好。尤其是一些我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事。
动手能力:很强。W市那把刀,我至今记得。
航空气象:专业。他已经在算云什么时候下雨,我还在找他说的是哪朵。
隐藏属性:现役飞行员,具体飞什么,不肯说。蓝色飞行手套算半个证据。
我默默在心里打了个总结:
此人危险。
危险的不是打架厉害,而是越来越容易让人惦记。我摸了摸书包上那枚他送的银色金属徽章,深吸了一口大理微凉的空气。
程飞,你连哪片云会下雨都能看出来,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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