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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各自远行 凌轩决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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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轩是在一个傍晚来的。
那天下过一场小雨,雨停后,院子里的树叶还挂着水珠。卡布奇诺趴在客厅门口,听见门铃响,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程飞正在给小石头换尿布。
这几天他进步很快,从最初抱孩子都不敢乱动,到现在已经能独自完成换尿布、冲奶粉和哄睡觉。只是每次换尿布,他仍然格外认真,生怕哪个地方没弄好。
小石头躺在软垫上,两条腿蹬来蹬去,差点一脚踹到他脸上。我笑得不行,正要去开门,程飞已经把尿布整理好,抱起儿子。
“我去吧。”
门打开时,凌轩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藏蓝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雨后的天光落在他肩上,衬得眉目清朗。
两个男人隔着门看了彼此一眼。
程飞先开口:“进来吧。”
凌轩笑了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
程飞侧身让开。卡布奇诺早已围着凌轩转了两圈,兴奋得直摇尾巴。凌轩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这么久没见,还认识我?”我从客厅走过来。“它当然认识你。以前你给它买那么多零食,想忘都难。”凌轩笑了,他的目光很快落到程飞怀里的小石头身上。
“长大不少。”
“你上次见他,他还不会翻身呢。”
小石头正抓着程飞的衣领,听见有人说话,好奇地转过头。凌轩走近一点,低头看他,“还记得干爸爸吗?”小石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我忍不住说:“看来还真记得。”
“那当然。”凌轩笑着说,“以前我可没少来看他。”程飞看了他一眼,忽然把小石头往前递了递,“抱抱?”凌轩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程飞说,“你以前不是经常抱他?”
凌轩笑了笑,伸手接过孩子,小石头到了他怀里,并没有哭,反而伸手去抓他的领带。“哎,这可不行。”凌轩赶紧把领带往旁边拨了拨,“干爸这条领带挺贵的。”
我笑出了声,“他才不管你贵不贵。”凌轩低头看着孩子,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指,“小石头,长大了啊。”他的声音很轻,程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凌轩把放在茶几旁的纸袋拿了过来。
“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们。”他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浅米色的皮质,右下角印着一行烫金小字:小石头·初见世界
我愣了一下。“这是……”
“月子中心做的纪念相册。前阵子才装订好,工作人员联系了我,我顺路带过来了。”我接过相册,指尖轻轻抚过封面。“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寄出来了。”
“照片多,选片和排版花了些时间。”凌轩笑了笑,“你打开看看。”我把相册放在膝上,翻开第一页。照片里的小石头刚出生没多久,裹着柔软的白色襁褓,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猫。旁边印着他的出生日期、身长和体重。程飞抱着孩子坐在我身边,看到这一页,忍不住凑近了些。
“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
“嗯,出生第二天拍的。”
“这么小?”
“那当然。你以为他一出生就这么胖啊?”
程飞笑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儿子,又看看照片。小石头正忙着啃自己的手,完全不知道爸爸妈妈正在研究他的成长史。我继续往后翻。有他躺在婴儿床里睡觉的照片,有护士替他洗澡时拍下的照片,还有几张是我抱着孩子坐在窗边。
照片里的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婴儿床、护理台和休息区布置得温馨舒适,连床边的小花瓶都插着新鲜的花。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为生活琐事操过心。
每天有护士照顾小石头,有营养师安排餐食,还有专门的护理人员帮我做产后恢复。除了夜里偶尔醒来想起程飞,日子过得比我原先想象的轻松许多。
而这一切,都是凌轩提前安排好的。
程飞翻到一张我抱着小石头的照片,停了下来。照片里的我穿着浅色家居服,靠在窗边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带着笑。
“这张拍得好。”他说。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我也喜欢这张。”
程飞又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凌轩。“月子中心也是你安排的?”
“嗯。”凌轩笑道,“那时候姚瑶刚生完孩子,需要有人照顾。我对这些也不懂,就找了月子中心。”他说得轻描淡写。程飞看着他:“凌轩,这段时间谢谢你。”
凌轩摆摆手。“别这么客气。她那时候身边有人照顾,我也放心。”
程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看着相册,又轻轻翻过一页。小石头的满月照出现在眼前,照片里,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小衣服,躺在柔软的毯子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表情十分严肃。
程飞看得笑起来。“这张像我。”
“哪张不像你?”我故意问。
“这张尤其像。”
“你儿子长得像你,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那当然。”
凌轩坐在对面,看着我们,也笑了。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张母子合影。照片里的小石头安安静静地睡在我怀里,窗外阳光明亮。我低头望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愿每一个初来人间的孩子,都被温柔以待。
我看了一会儿,合上相册。
“凌轩,谢谢你把它送来。”
“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他笑道,“现在物归原主了。”
程飞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不在的时候,多亏有你照顾他们。”凌轩沉默片刻,随即笑道:“临时家属嘛。现在正主回来了,我也该交接下岗了。”
他说得轻松,我却听得有些难过。程飞没有跟着开玩笑,认真地说:“辛苦了。”凌轩看着他,眼底微微一动。过了片刻,他才笑着说:“那以后就别让我返聘了。”
临走前,凌轩又去看了一眼小石头。
孩子已经有些困了,靠在程飞怀里,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垂。凌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小石头,平安长大。”他又对程飞说:“把他们照顾好。”程飞点头:“我会的。”
凌轩这才转身看向我。
“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程飞没有跟出来,留在客厅照顾孩子。凌轩站在门外,回头看了我一眼。“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雨后的空气带着些凉意,几片梧桐叶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我们沿着院子里的小路慢慢走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下周去青岚。”
我有些意外。
“去青岚做什么?”
“凌氏在西北的项目已经进入建设阶段,后面事情不少,我准备亲自过去盯着。”
“要待多久?”
“一两年吧,具体还得看项目进展。”
“那集团这边怎么办?”
“总部有成熟的管理团队,日常事务有人负责,重要决策我照样参与。”凌轩笑了笑,“又不是去隐居,视频会议照开,飞机照坐。”
我也笑了。
“看来你是打算在西北扎根了。”
“谈不上扎根。不过项目既然做了,总得把它做好。”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凌轩停了一下,随手拂去落在车顶的一片叶子。“这几年一直在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也该踏踏实实做点长远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
“枫桦到青岚坐飞机也就两个小时,可那边风沙大,你又有哮喘……”
“不是有你给的喷雾吗?”凌轩笑着看我,“我一直带着。”
我也笑了,却没有再说什么。走到车旁,他停下脚步。
“姚瑶,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
“知道。”
“不过,”他笑了笑,“最好别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这几年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我被他逗笑了。
“放心,我也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那就好。”
他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姚瑶。”
“嗯?”
“好好过日子。”
我望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是。去了青岚,照顾好自己。”
凌轩笑了笑,抬手朝我挥了一下,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院子,转过街角,很快便看不见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梧桐树下还有几处未干的积水,映着傍晚的天空。我踩着落叶走过,忽然想起十年前旧图书馆天台上的风,想起那封没有送出的情书,也想起青岚医院里,他站在我的病床前,说自己只是临时家属。如今想来,这个“临时家属”,竟也陪我走过了那么长一段路。
我回头望了一眼院门外的街道,凌轩的车早已不见了。
……
晚上,小石头睡着以后,我坐在客厅看月子中心的相册。
程飞正在阳台上接电话。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站在暮色里,偶尔低声应上几句。电话打了好一会儿,他才推门进来。
“单位的电话?”我问。
“嗯。”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有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国庆阅兵。”
我愣住了。
程飞看着我,继续说:“陆航新型装备空中梯队的训练准备工作,单位让我参加,具体安排还没最后确定。”
“你要飞?”
“如果最终确定,应该会参加飞行任务。”
我望着他,一时有些意外。
这些年,我采访过许多军人,也看过不少重大军事活动的报道。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程飞会驾驶着自己参与试飞的新型直升机,飞过国庆阅兵的天空。
“什么时候走?”我问。
“还要等通知。”
“这次要去多久?”
“现在还说不好。”
程飞放下水杯,握住我的手。我笑了笑: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不让你去。”
“我知道。”
“国庆阅兵,多光荣的事。”
他笑了。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想了想,又问:“到时候,我能在电视上看见你吗?”
“应该能看见我们梯队。”
“那我得带着小石头一起看。”
我忽然想起十五个月里,自己曾经无数次抬头望向天空。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哪一片云下,会有他的身影。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虽然以后仍然会有任务,仍然要离开家,但至少我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漫无目的地等待。程飞握着我的手,笑着说:
“瑶瑶,这一次,你不用再到处找我。”
“那我去哪儿找你?”
他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很干净,远处还有几片被晚霞染红的云。
“国庆那天,你抬头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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