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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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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珩走了。
可他临走时那道沉沉的探究的目光,像一片薄云,落在宋今禾心头,但转瞬便被她抛到脑后。
当务之急,不是什么婚约,而是活下去。
寄人篱下,父母双亡,声名狼藉——原主这处境,但凡再嚣张半分,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随便找一个理由丢出府去,自生自灭。
宋今禾撑着身子坐起,额角还隐隐作痛。
一抬眼,入目一片杂乱。
幔帐歪歪扭扭,被褥揉成一团,衣物随意堆在床尾、桌角,脂粉钗环乱摆,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是原主往日发脾气砸的。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现代多年的整洁习惯,刻在骨子里,一眼都忍不了。
随即看向身侧的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本想吩咐她做一些事情,但是看样子是及害怕原主宋昭宁的。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专门负责伺候我的嘛?”
宋今禾声音温柔如水。
挽月一惊,心想:“郡主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又仔细一想可能是受头上的伤导致的。
于是,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宋今禾行了一个礼,缓缓开口:“回禀郡主,奴婢名叫挽月,是从小就跟着郡主您长大的贴身侍婢,还有一个叫挽云,也是郡主您的贴身侍婢,除了我们俩之外,还有郡主您的乳母——云嬷嬷,她俩去厨房给郡主煎药与准备吃食去了。”
“哦~是嘛。”
宋今禾没有注意音调,没注意自己正身处古代。
然而挽月听成了三声,以为在质问。
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歉:“禀郡主,是真的。奴婢不敢欺瞒郡主。”
看到这一幕,宋今禾只觉好笑。
但又不敢放肆笑,只得默默忍住。
“你们是不是很怕我?”
看挽月不敢回答。
“但说无妨。”
听到这句话,挽月才敢缓缓抬起头,怯懦的说:“回禀郡主,我们其实更担心的是您会不会将我们发卖了。”
“哈哈哈……你放心吧,我不会卖你们的,我还得感谢你们照顾我呢!”
“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着。”
“喏……”
宋今禾说罢,便起身想要下床。
“郡主,您、您要下床吗?奴婢扶您。”
丫鬟挽月怯怯上前,眼睛都不敢乱看。
宋今禾声音平静:“不用,你去打盆干净的水,再拿块布来。”
挽月一愣,还是连忙应声下去。
等水端来,宋今禾没有洗漱,反倒先动手整理屋子。
她先将帐幔理得垂顺齐整,再走到床边,双手将被子一点点铺平、对折、压实,叠成一个方方正正、棱角笔直的方块。
挽月看呆了:“郡主……”
贵女的床,向来是丫鬟收拾,就算乱,也断没有自己叠得这么齐整的,更叠不出这种像军营一般刻板的样子。
宋今禾没解释,又将散乱的衣物一一归类。
厚的、薄的、常穿的、不常穿的,分开放置,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柜中,横竖一条线。
桌上的瓶瓶罐罐、梳子、镜子,也被她一一归位,间距匀称,看着清爽又舒心。
不过一炷香,原本杂乱不堪的房间,焕然一新。
干净、整齐、规矩、透亮。
挽月站在一旁,嘴巴都合不拢:“郡主,您怎么……会做这些?”
“住着舒服。”
宋今禾淡淡道,“以后我院里,东西不乱摆,地面不脏,说话轻声,不许随便打骂下人。”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现代式的本分:“我们在府中是寄人篱下,少惹事,守规矩,比什么都强。”
挽月彻底懵了。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打人、东西乱扔、动辄叫嚣“我是未来少夫人”的郡主吗?
消息传得飞快。
“那个郡主醒了!”
“竟然没有打人!”
“还自己动手收拾屋子,被褥叠得比禁军还齐!”
“说话温温柔柔,还说要少惹事,守规矩!”
“自己动手做饭吃!”
“地板砖都被她擦的锃亮!”
“……”
下人们之间窃窃私语,越传越玄乎。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端庄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妇的低声搀扶:“夫人慢些。”
裴之珩的母亲,当朝国师夫人来了。
她一进门,脚步猛地一顿。
这屋子……也太整洁了。
再看榻上坐着的少女。
一身素衣,头发简单挽起,眉眼虽艳,却无半分骄气,见她进来,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端正,语气谦和:“夫人安好。”
不吵,不闹,不倨傲,不怨怼。
裴夫人眉头越蹙越紧,内心嘀咕:“竟然主动请安了!”
上下打量她:“你头不疼了?”
“劳烦夫人挂心,好多了。”
态度谦虚有礼。
“往日你一醒,必定摔砸东西,闹得全院不宁。”
裴夫人声音沉了几分,
“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宋今禾垂眸,语气诚恳:“从前是我不懂事,任性妄为,给夫人和裴伯父添麻烦了。往后我会安分守己,静心度日,不再惹是生非。”
这番话,懂事、得体、通透。
可越是这样,裴夫人心里越是发毛。
十几年歹毒刻薄的性子,撞一次柱子,就彻底变了?
她再看屋内那整齐到怪异的摆设,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归类一丝不苟的衣物……
这根本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裴夫人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压低声音,又惊又疑:
“你到底是谁?”
“举止怪异,习性全改,性情大变,连起居规矩都与从前截然不同……”
她盯着宋今禾,一字一句,带着几分恐惧:
“你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夫人!”
挽月“噗通”一声跪倒,吓得浑身发抖,
“夫人慎言,郡主只是醒了,真的不是——”
宋今禾依旧镇定。
她只是爱干净、守秩序、低调做人,怎么就成了“鬼附生”?
她正要开口解释,门外又是一道清冷脚步声走近。
裴国师(裴渊)回来了。
他本意是来探望刚醒的宋昭宁,可是刚进院门,便听见“附身”二字,眉头一紧,便快步走入房中。
一眼扫过整洁异常的屋子,再看脸色惊疑的夫人,又看向神色平静、眼神清澈的宋今禾。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大半。
“夫人!”
裴渊开口,声音沉稳,压住场面,
“不可胡言。”
裴夫人急声道:“老爷,您看她,太不对劲了——”
“夫人,昭宁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大彻大悟。”
裴渊打断了裴夫人的话,目光淡淡落在宋今禾身上,深邃难测。
他比谁都清楚,小时候的宋昭宁是什么样子。
也比谁都清楚,后来来到裴府后的宋昭宁,有多不一样。
更比谁都清楚,现在眼前这个宋昭宁,眼神陌生,表情松弛,但是面相上多了很多善意,与之前的宋昭宁判若两人。
可他不信鬼神。
他只信自己所见。
“往后不许再提这话。”
裴渊语气微沉,
“传出去,不仅昭宁名声尽毁,裴府也会被人耻笑。”
整个裴府只有裴渊从始至终在家都叫宋昭宁为昭宁,不是郡主,也不是宁安郡主,只叫昭宁。
他是发自内心的真真切切的把宋昭宁当作自己的女儿在照顾。
一句话,既顾全了裴府体面,也不动声色,护住了宋今禾。
裴夫人看着裴渊笃定的神色,又看了看眼前安静得陌生的少女,终究是压下惊疑,轻轻叹了口气。
裴渊的目光,再次落回宋今禾的身上。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绝艳却温和的脸上。
干净、规整、通透、安稳。
与之前的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着变化如此之大的人。
裴渊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清:“昭宁,伯父不管你如何变化,你都是我的侄女,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宋今禾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
“谢谢伯父的关心,从今往后,我会做个好人,绝不会让伯父再为我操心。”
那一瞬,笑意清浅,眉眼柔和。
裴渊露出慈祥而欣慰的神情。
“伯父,侄女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伯父应允?”
“当说无妨。”
“侄女想请伯父为侄女更改名字为:宋今禾可否?”
裴渊只是短暂的惊讶,随即便点头表示应允。
“放心,我会安排人去办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