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剧》千南时

6、思忆 司

　　司机在前面开车，顾明荼被他赶去副驾，而他一人坐在后排。

　　身形显得好不孤单。

　　顾明荼在车行驶的途中往后视镜上看过他好几次。

　　他安静的斜靠在车上，头靠在车窗，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早已拉下黑幕的景色。

　　伴随着车往前行驶，路边仅有的松树和灯光微弱的路灯往后倒去，再之后就是一片漆黑，看不清路边有什么，只是车的前照灯照亮了前面漆黑一团的路。

　　外面的声音与车内隔阂，只有车内的歌声响彻了这狭小的空间。

　　后面的人安静的靠着，但他手里的手机却不想安静，不断的传来震动，屏幕时不时的亮起，显示出未读的消息和未接的电话。手机主人嗤之以鼻，像是感受不到手机对面的人有多么着急一般。

　　顾明荼有那么几次是想劝他看看消息，问问他怎么了，但看到他这个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到肚子里去。

　　他清楚知道，后面这位平日里也是这样，不笑，没有什么表情，你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你问他，他也不说，给人一种他没事，他就是这样的人这种感觉。

　　或许是相处的久了，让他慢慢发现所谓的没表情不代表韩沐阳是一个没有感情无所谓的人，只是他不想去说而已。

　　“你……没事吧？”

　　顾明荼还是没忍住问了。

　　“没事。”

　　“……”

　　他就多余问。

　　两人到家之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个在前面安安静静的看手机，一个在后面安静的看着窗外。

　　车内开着暖风，但车内的人却感觉空气里透露着不可察觉的寒冷，就像路边没有消化的雪堆一样，在太阳的照射下反而更冷。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坐电梯，指纹开门，拖鞋，换衣服，洗澡。

　　“不是，阳？你打算今天晚上我两就这样僵着是吗？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啊？你这样光让人着急，算什么事儿啊！”

　　顾明荼还是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

　　“不是，没有，不想说，说了解决不了……”

　　韩沐阳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声说着这些话就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连他的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你……！”

　　顾明荼气的什么话都说不出，转头回了自己房间把门“砰！”一摔。

　　“……”

　　韩沐阳没说什么，他也烦，今天的事完全就是天气预报报的是晴天，谁也想不到今天是雨天。

　　他烦躁的把毛巾放在阳台上的晾衣架上，从拉过来一把靠椅坐了下去。

　　这时候的手机已经不响了，看看客厅挂的钟，时间已经十二点半。

　　他想着对面的人已经睡了，刚拿起手机看，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手机的铃声就和催命一样，让韩沐阳心跳加速起来。

　　他不想接，他一点儿也不想接，这电话打过来不是什么好事，好事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静静的感受着电话带来的震动，心脏和这震动一样，让人烦躁。

　　【韩耀武：你再不接电话，我现在就去找你！】

　　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韩沐阳有那么几秒在想这是当初爱自己的爹吗？

　　韩沐阳关上阳台的门，回拨过去那几十次未接的电话。

　　对面秒接。

　　“沐阳，你舍得接你爸的电话了？”

　　“有事说事。”

　　“明天回家，你李阿姨和小尔来家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不回家，小尔也想你了，你当哥的怎么这样？我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回来我就去你家！”

　　对面的人一口气说完后猛吸了一口气，像是不一口气说完这边的人就会把电话挂了一样。

　　“你凭什么给我请假？你知不知道高二落下课很难补回来？”

　　韩沐阳说话还是很平静，只是声调提高了些：“我凭什么要回去那个家，那是我家吗？那是我弟弟吗？是我妈生的吗？”

　　“你……凭什么？凭我是你爹！是你老子！说好了，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韩沐阳有点失控的朝着电话对面的人低吼了一声“我不回去那个你和三的家！”

　　“你……回家好不好阳阳，爸爸也想你了，你不想去你妈妈房间看看吗？”

　　韩耀武好一个感情牌，但却是韩沐阳唯一的软肋。

　　“……我明天回去，没事挂了。”

　　“好，没事了，去……”

　　韩沐阳挂了电话，没有给韩耀武假惺惺说话的机会。

　　自从他这爹带来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和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时，他就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就连过年也是偶尔回。

　　“真卑鄙啊……”

　　韩沐阳把手机扔到地上，左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还有他快掉下来的眼泪。

　　但又怎么可能挡住执意要掉下的眼泪呢？

　　眼泪顺着他的两颊滑落，滴在了手机上，手机屏幕亮起，手机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

　　她笑的温柔，眼睛因为笑所以半眯着，看起来和蔼可亲。头发整体是棕黑色，头顶处有一些白头发，但也不妨碍她的美丽，女人的长发被低扎着搭在肩膀上，放在胸前，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朴素感和温柔。

　　整个背景是一片花海——玫瑰庄园，全是红色的，开的极好，把画面中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称的端庄大方，美丽优雅。

　　韩沐阳看不见，他把眼睛挡住了，看不见那滴泪滴在了他妈妈的眼框处，好似是远方故人对他的心疼。

　　“阳……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的，你本来就不开心我还……你怎么哭了？”

　　顾明荼把门摔上后，整个身体以面部朝下的方式摔在了柔软的床上，他其实有点气的，气韩沐阳不说出来，把他当外人，明明他们从初中就开始玩的，算得上发小了，但他这位好兄弟总是一副“这世界好烂啊！”的样子，就是不笑，哪怕看喜剧，他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他兄弟却面无表情的坐着。大概就是这样的表情：

　　—_—

　　但是他又想了很久，韩沐阳本来就烦着呢，他还耍脾气，他组织好语言，从床上爬起来，把摔上的门打开，带着歉意和莫名其妙的自信去找韩沐阳。

　　他本来以为韩沐阳只是睡着了太累了才在阳台这样躺着的，阳台没有开灯，看不清靠椅上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所以当顾明荼自顾自的道歉时没有看见韩沐阳哭了。

　　“对不起，你别哭啊，我就是怕你这样憋下去憋坏了才这样说的……”

　　顾明荼连忙蹲下来把韩沐阳的手轻轻放下来，找不到纸，只好拿自己睡衣袖子轻轻擦着韩沐阳没有擦干净的泪。

　　“不是因为你。”韩沐阳因为哭过，所以哑声说着：“我没有怪你，你也别擦了。”韩沐阳睁开眼睛，眼睛上布满了血丝，眼睛周围也红的发紫。

　　顾明荼见状，又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

　　“那个我网上看说是勺子放在眼睛上消肿，你那么好看的眼睛，哭瞎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嗯，谢谢。”

　　韩沐阳接过去，闭着眼睛，拿勺子敷在上面。

　　阳台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就像韩沐阳在车里看到外面的景色一样。

　　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也不敢去试探。

　　两个人今晚没有喝酒，也没有玩游戏，只是在阳台上，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在软垫上，安静的陪着对方，坐了好久。

　　两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在同一个房间里，想法各异。

　　“明天我请假了，一周，你到学校帮我记记笔记。”

　　“你什么时候请的？”

　　“我爸请的……”

　　“……嗯，我知道了。”

　　之后的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韩沐阳怕顾明荼第二天起晚，催促他去睡觉，他一人则是去了客房，坐在床上，让被子围着自己，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是有人抱他一样。

　　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相册里女人的照片哭了很久很久。

　　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哭累了，就睡着了，梦里他见到了四年不愿意见他的那个女人，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的哄着：“乖宝，不哭嘛，怎么长大了还爱哭呢？”

　　韩沐阳在梦里小小的，在女人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低声抽泣的诉苦：“……妈妈，你……你走了以后……他们……他们都欺负我……我讨厌他们……我，妈妈你带我走好不好？”

　　女人嘴角上扬，面露微笑，指尖深进了他毛茸茸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脑袋，温声说着：乖宝怎么能乱说呢？他们欺负你，妈妈帮你把他们吓死好不好，别来找妈妈，你不是说还有个人爱你嘛，未来会遇到他的。乖宝不要来找妈妈，妈妈希望你活着。”

　　“呜呜呜……妈妈……呜呜呜……你别不要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不然你为什么不来梦里见我啊……”

　　“妈妈爱你，不讨厌阳阳……妈妈不讨厌乖宝……不讨厌……”

　　“妈……”

　　梦醒了，天也亮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