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囤积攒家当》朱华流丹

4、Chapter 4 那只怪

　　那只怪物开始朝这边移动了。它的步态很奇怪，四条过分细长的腿交替迈动，动作却异常流畅，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蜘蛛。它一边走一边左右摆动着脑袋，那两个凹陷的眼窝对着空气微微颤动，仿佛在嗅探什么。

　　十米。

　　江冉冉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苏甜甜的指甲几乎掐进了她肩膀的布料里，牙齿轻轻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默念什么东西——仔细听，好像在反反复复地念叨“我是天选之女我幸运七我死不了”。

　　五米。

　　怪物停了下来。

　　它侧着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开了，里面的尖牙一开一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它在听。

　　江冉冉忽然意识到，楚青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把整片空地留给了她们和那只怪物。她下意识想回头，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回头，别把后背露给它。

　　“苏甜甜，”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开枪，你往旁边站，别靠我太近。”

　　“不行！”苏甜甜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但她的手终于不再只是抓着江冉冉，而是把短刀举到了胸前，刀刃朝外，姿势歪歪扭扭的，但刀尖至少对准了怪物的方向，“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打，万一你打不中呢？万一它扑过来呢？我——我虽然怕得要死，但我不当逃兵。”

　　江冉冉没时间感动。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枪口。

　　枪很重，至少比她想象的重。她的手臂在发抖，准星在视野里晃来晃去，根本对不准。那只怪物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一种腐烂的甜味，像过期的水果泡在脏水里。

　　它的嘴张得更大了，身体微微下沉，后腿的肌肉绷紧。

　　要扑过来了。

　　江冉冉没来得及想，手指就扣了下去。

　　枪响了。

　　后坐力震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枪口猛地向上跳，子弹擦着怪物的头顶飞过去，在它后方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没打中。

　　但枪声显然激怒了它。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身体弹射过来。江冉冉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肩膀撞在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也让她躲过了那一扑。怪物的爪子从她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它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四条腿在地上一拧，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过来——而这一次，它面对的不是江冉冉，而是苏甜甜。

　　苏甜甜站在原地，两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双手举着短刀挡在身前，刀尖在剧烈地抖动。那只怪物离她不到三米，裂开的嘴里滴下黑色的黏液，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冉冉姐——”苏甜甜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它是不是要扑我了？”

　　怪物后腿一蹬。

　　“苏甜甜！往右边滚！”江冉冉从地上爬起来，枪口还在晃，来不及瞄准。

　　苏甜甜没有滚。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腿不听使唤。她闭上眼睛，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得几乎刺穿耳膜——然后双手握着短刀，闭着眼睛往前一捅。

　　那一刀扎进了怪物右前腿的关节里，卡在骨缝之间，黑血溅了她一脸。

　　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嚎，身体一歪没有扑准，擦着苏甜甜的肩膀栽到地上。苏甜甜被带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短刀脱了手，还插在怪物的腿上。她满脸是血，睁大着眼睛看着那只在地上翻滚挣扎的怪物，整个人都在发抖。

　　“冉冉姐！”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碎，“它还没死你快打它打它打它！”

　　江冉冉已经冲了过去。怪物在地上挣扎着要翻身，那张嘴一张一合，尖牙在空气中乱咬。她这次没有犹豫，把枪口捅进了那张嘴里。

　　扣下扳机。

　　这一次的枪声闷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尖啸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在地上。

　　江冉冉大口喘着气，手臂还在抖。她回头看去——苏甜甜正坐在地上，满脸是黑色的怪物血，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苏甜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我的脸！它毁了我的脸！我要被毁容了！”

　　“那是怪物的血又不是硫酸！”江冉冉没好气地说。

　　话音刚落，苏甜甜脸上那些黑色的血迹忽然开始变淡，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几秒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她刚才摔倒时脸上蹭破的一点皮也一起愈合了。

　　她的视野左下角，一块面板无声地跳了出来。

　　【获得经验值：1】

　　【当前经验值：1/10】

　　苏甜甜愣住了，指着自己眼前的空气，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我我我也有经验值！一点！我拿到了一点！冉冉姐你看到了吗！我打到它了！它腿上的刀伤算在我的经验！我没开一枪都拿到了经验！我是战斗中第一个打出伤害的人！我首发命中！我MVP！我——”

　　“知道了知道了。”江冉冉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自己升级所需的经验是——她瞥了一眼面板。

　　【获得经验值：2】

　　【当前经验值：2/10】

　　两点。杀掉那只东西只给两点经验。要升一级，她需要杀五只。

　　江冉冉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以后悲催打怪的艰苦，忍不住在心里怒号。

　　天也！一道雷劈死我吧！

　　“做得不错。”

　　楚青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冉冉仰起脸，看见她站在旁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松动，像是认可。

　　但楚青霄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退开。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冉冉肩膀上——那里刚才被怪物爪子带起的风扫到过，衣料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没有见血，但纤维已经裂开了。

　　江冉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那道口子：“没受伤。”

　　楚青霄的目光这回移到了苏甜甜身上。

　　苏甜甜立刻挺直了腰板，满脸期待地看着楚青霄，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快夸我”了。

　　“刀拿稳一点。”楚青霄说，“下次别闭眼。”

　　苏甜甜的肩膀垮了半寸，但随即又弹起来，对着楚青霄的背影小声嘀咕：“她没说我打得不好，四舍五入就是在夸我。”

　　“冉冉，你还得再杀四只。”楚青霄对江冉冉说。

　　江冉冉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没有说“我不行”，也没有问“为什么非要是我”。因为她已经明白了——在这个地方，等级是零就意味着随时会死。楚青霄在逼她活。

　　苏甜甜没等楚青霄点名，自己跑到怪物尸体旁边，弯下腰把插在怪物腿上的短刀拔了出来，在袍子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然后小跑着回到江冉冉身边，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持刀姿势。

　　“冉冉姐，我还跟你搭档。你打头阵，我给你补刀——不不不，你开枪，我在旁边骚扰它。刚才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东西扑之前后腿会抖一下，我帮你盯着，抖了我就喊你。”

　　江冉冉看了她一眼。苏甜甜脸上的黑血已经消失干净了，但头发上的灰还没擦掉，粉色挑染乱糟糟地支棱着，手里攥着短刀，指关节还是白的。明明怕得腿都软了，嘴上却已经开始做战术分析了。

　　“行。”江冉冉说。

　　第二只怪物出现在雾气深处。

　　江冉冉抬手开枪，苏甜甜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喊“左前方左前方”；子弹打偏了，怪物扑过来，苏甜甜从侧面绕过去，短刀在它后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怪物回头追她，给了江冉冉第二枪瞄准的机会。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到第四只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江冉冉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一次扣扳机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苏甜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不需要正面硬抗，但每一次绕到怪物侧面骚扰都要靠跑的，灰色布袍的下摆已经被怪物爪子撕掉了半截，露出里面沾满泥灰的裤子。

　　“冉冉姐，”苏甜甜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额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我们像不像在打游戏？你是战士，我是辅助——不对，我还没技能，我现在连辅助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骚扰位’。”

　　“骚扰位闭嘴，第五只来了。”江冉冉说。

　　第五只比前面四只都要大一圈。它的体型更接近一头成年的野猪，身上的骨刺更长更密，后颈的棘状突起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排生锈的钉子。它从雾气里走出来的时候，江冉冉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只怎么这么大！”苏甜甜的声音直接劈了个叉。

　　江冉冉开枪了。但子弹打在怪物的胸口，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没有穿透。那东西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叫，没有后退，反而更加凶猛地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