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钟声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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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停止之后，她们听到了别的东西。
从城墙外面，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声音。不像是风声，风声不会拐弯。那声音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叹息，呼——吸——呼——吸——悠长，缓慢，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苏甜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的手攥紧了刀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冉冉姐，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跟我们在城外打的那几只怪物的叫声是同一个调子。”
“它们醒了。”楚青霄说。
江冉冉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现在是等级一，体力满格，杀了五只怪物的经验还热在肌肉记忆里。但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还是觉得手里的枪变重了。
“楚青霄。”她叫了一声。
楚青霄停下脚步，侧过头。月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冷清的边。
“你刚才在酒馆里，”江冉冉说：“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楚青霄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先找国王。”
她走的方向不是回住处的方向，而是王宫的方向。江冉冉跟在她身后，发现她们走的路和来时不一样——不是通往王宫正门的主路，而是一条贴着城墙根蜿蜒的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侧是城墙，另一侧是陡坡。
她抬头看了一眼楚青霄的后背。那个人的步伐和下午一样，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她走过很多遍的路。
江冉冉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我比你强一点，仅此而已。”
一个没有面板、不能升级的人，到底凭什么比一个能升级的人强？那些经验值、体力条、等级提升带来的恢复——楚青霄通通没有。她靠的到底是什么？
城墙外的叹息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楚青霄走在那片声音里，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江冉冉握着枪，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条没有灯的窄巷。
苏甜甜紧跟在江冉冉身后，侧着身子在窄巷里挪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碎碎念着：“深夜走暗巷、城墙外面全是怪物、去找国王谈判——这个剧情放在游戏里至少是三十级才能解锁的主线任务，我们现在一个一级一个零级一个没面板，就敢上了。”
“你怕了？”江冉冉问。
“怕。”苏甜甜答得干脆利落，“但我更怕一个人待着。你们去哪我去哪。”
“你有办法？”江冉冉抬头问楚青霄。
楚青霄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下面一双正在思考的眼睛。
“祭品不能重复，”她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江冉冉确认什么：“但规则没有说祭品必须是城里的东西。”
“你想从城外弄？”
“城外的东西城里都有人试过了。老人说的——有人从城外带回来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没用。”
“那——”
“规则真正说的是，”楚青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江冉冉：“祭品不能重复。它没有说祭品必须是东西。”
江冉冉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祭品？”
苏甜甜原本正贴着墙根往前蹭，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差点绊了一跤，声音直接劈了个叉：“什么？！青霄姐你要当祭品？！不行不行不行——万一那个神真的把你收了怎么办？！你还没有面板不能升级你不能去——”
“苏甜甜。”楚青霄截断了她的话，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
苏甜甜猛地闭上嘴，但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贴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住开关的警报器——虽然不出声了，但每个零件都在表示“我强烈反对”。
楚青霄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安抚她。她转回身，沿着石板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江冉冉这才注意到她们走的路和来时不一样。一条贴着城墙根蜿蜒的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侧是城墙，另一侧是陡坡。
“这城里也有这种路？”江冉冉问。
楚青霄：“夜深了，皇宫城门关闭，这是唯一能进皇宫的地方。”
苏甜甜在后面用气声对江冉冉说：“冉冉姐，她连王宫的暗门都知道。我现在严重怀疑青霄姐不是第一次来——她是来过一百次。”
她们沿着小径走了大约十分钟，城墙在这里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处嵌着一扇小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楚青霄伸手在门框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苏甜甜从江冉冉肩膀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门后黑漆漆的通道，倒吸一口凉气：“密室逃脱经典场景——隐藏暗门。我在直播里玩过不下二十个版本的。”
“那你应该不怕黑。”江冉冉说。
“怕黑跟走过多少个密室没关系！怕黑是刻在DNA里的！”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狭窄而陡峭，墙壁上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
石阶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壁前都立着高到天花板的木架，架子上堆满了卷轴、册子、羊皮纸。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放着一盏油灯。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
他很瘦，瘦到身上的灰色长袍像是挂在衣架上而不是穿在人身上。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但眼下的青黑和鬓角的白发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他问。不是质问的语气，甚至不是疑问，只是一种机械的陈述，好像连表达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甜甜缩在江冉冉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地从国王脸上扫到桌上那本厚册子，再扫到四面墙密密麻麻的卷轴，小声感叹：“这个房间像被论文参考文献堆满的博士生宿舍。”
楚青霄走到长桌前面，站定。
“我们来解决大祭祭品的问题。”
国王没有动。羽毛笔悬在他指间，笔尖上凝着一滴墨水，将落未落。
“今天下午有人告诉我，有三个外乡人在王宫里吃了闭门羹之后，在城里到处打听大祭的事。”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问了卖干饼的，问了铜匠，问了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最后去了城里唯一一家酒馆，跟老板聊到天黑。”
国王顿了顿。
“书记官的嘴一向很严。但他今晚让人带话给我，说那三个人走的时候，他请她们喝了酸麦酒。”
“所以他跟你说了。”楚青霄说。
“他说了很多。”国王的目光停在楚青霄脸上：“他说你问祭品为什么定不下来，问得罪神的代价是什么，问他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还问他——如果有人在三天之内拿出从未被献祭过的东西，会怎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桌上那本厚册子的封面。册子又翻开了几页，露出密密麻麻的记录。
“所以我在等。等你们自己来找我。”
“我确实有办法。”楚青霄说。
“每个人都说有办法。”国王的语气没有起伏：“那个从城外来的旅人也说有办法。他挖了三天，从地底挖出一块刻着藤蔓纹的黑石。大祭当晚，连同他在内的三十八个人变成了城门外那些东西。”
他看着楚青霄。
“所以，外乡人，你凭什么觉得你比那个旅人更聪明？”
“我不比他聪明。”楚青霄说：“我只是知道一个他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
“祭品不能重复，但祭品不一定是东西。”
国王的眉梢动了一下。
“献人。”他说：“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吗。”
“这座城里每一个人脖子上都戴着藤蔓坠子。从出生戴到死亡。神认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献自己，是重复的。献城里任何一个活人，在神的眼里都是重复的—。”
楚青霄说：“所以我不是说要献城里的人。”
国王停住了。他的手指按在册子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我是昨天进入叹息之城的。”楚青霄说：“在这之前，我从未来过这里。我的名字不在你的册子上，不在任何一年的祭品记录里。最重要的是——神不知道我。”
国王警觉道：“你是谁？”
楚青霄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右手，伸到自己颈后。但江冉冉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里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纹亮了起来，像一枚被压在皮肤下面的印章忽然透出一层光。
国王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是——”
“一个第一次进入这座城的人。”楚青霄打断了他，把手放下来，金色的光纹随之熄灭：“仅此而已。”
国王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他宣布：“第三天黄昏，钟敲九下。你们从正门进来，不用走那条暗道了。”他看着楚青霄：“我带你们上祭坛。后面的事，按照你说的——你献上祭品，面见善喜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