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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外门(六) 中秋 ...

  •   柳七今日起了个大早蒸馒头,还没蒸上两笼,就困得打盹。
      起好火,加满水,确认妥当,他决定趴了一会儿。没睡多久,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嗓音:“来一笼馒头!”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那两人去外门历练不过三日,怎么可能出现在尚膳阁?
      想罢,他笑了笑,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两张笑脸冷不丁出现在视野里。他伸懒腰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惊喜道:“百川?小轲?你们回来了?”

      薛百川笑着坐下,道:“嗯,夫子给我们放了一日的假。”

      “休沐?”柳七心生怪异,念着二人一早就来了尚膳阁,定是没吃早饭,忙拿起一笼馒头放在两人面前,问道:“尚未到中秋,外门休沐这么快?”

      “不是中秋休沐。”蔺轲拿起一个馒头道:“我们在外门被人冤枉,夫子准的假,说是补偿我们二人。”

      柳七闻言便知他们在外门遇到了麻烦,赶忙坐下,“细细道来。”

      薛百川将他们在外门的遭遇告诉了柳七,后者听完,也很是生气,“没想到外门如今的风气竟会如此,若非他那兄弟找夫子做主,他怕是要一直为非作歹下去。”

      薛百川安抚道:“他被罚了一月的禁足,就算想报复我们二人还得等一月后。”

      “此人心眼如此小,又喜拉帮结派,一月后还有下山历练,指不定想法子怎么折磨你们二人,这口气如何能咽下?”柳七不赞同道,“此事你们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薛百川不知柳七的主张是什么,他心里惦记着鱼玄机说的话,将话传达给对方,柳七皱起了眉头。
      本欲打算回绝,抬头瞧见薛百川期待的神色后,又点头应下,“中秋那日我会回久凌峰的。”

      说罢,又聊了会儿闲话,柳七便包好几个大馒头让他们装进乾坤袋里,若是饿了就拿出来吃。

      离开尚膳阁后,蔺轲便要回玄月峰,薛百川无处可去,溜达回了青崖峰。

      青崖峰和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并未有多大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在外八峰享受了几日低海拔的温暖气候,再次回到青崖峰还是有些不习惯。一脚踩到地,他就打了个喷嚏,心说:“若是修无情道要日日待在此地,没等道修成,人怕是要先冻死了。”

      进了大殿,并未瞧见谢景昶。
      他逛了逛,打算寻人,但想起两人虽是同住在青崖峰上,也时常不见人影,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照谢景昶那个能够三年不问自己徒弟下落的性子,自己徒弟去哪儿、在哪儿,怕是也懒得寻。
      自己又何必去叨扰他。

      对于这样不闻不问的相处,薛百川打心底高兴,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涌上一丝遗憾的别样情绪,一个荒诞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他和谢景昶不该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回到院子,在脑海里唤了声系统。
      系统并未应答,在意料之内。

      他又道:“我知道你听得见,别装死,你能说话,但你不能说太多对吧?”

      话音一落,脑海里想起电流的声音,系统的机械音紧随其后:“是。”

      薛百川问:“那你能说什么?”
      系统:“有关主角的一切事宜,包括主角的姓名、性别以及提供任何帮助之外的话题。”

      薛百川一听,乐了,“我都穿书了,我还不能知道主角是谁?”
      系统一板一眼答道:“是的,你没有权限知道。”
      薛百川:“......”

      真是一场难言的穿越。

      薛百川:“那我就不能不修无情道吗?这个世界设定那么多道,我为什么必须修无情道?你看我这个性子像修无情道的人吗?”
      再次回到青崖峰,差点没把他冷死,更何况是修无情道。

      系统的语气无比正经,好似在开一场国际会议,而非闲聊,“经检测,无情道最适合你。”

      薛百川:“......”

      大数据怎么还推用户讨厌的内容?
      简直倒反天罡!

      沉默须臾,薛百川认真发问:“我可以点不喜欢吗?”
      系统冷冰冰说:“不可以。”

      薛百川气笑了。

      “所以,你什么都不能帮我,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

      系统:“因为,你的叛逆期比我想的要晚。”

      “......”
      什么破系统,这么害怕他不修无情道,跑去修什么苍生道、红尘道还是隐世不知的道?

      无情道到底有什么好的?!

      薛百川想不通这个问题,系统也不会给他答案,问就是他叛逆期到了。在青崖峰待了一日,直到下山也没瞧见谢景昶的身影。
      薛百川没放在心上,和蔺轲开开心心回了外八峰。

      -

      在外门上了几日课,眨眼就到了中秋。

      因为中秋佳节,学堂给所有弟子休沐一日,被禁足的尤离也不意外。

      出了祠堂,还未等到接应的弟子,倒是遇到了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尤离没想到还有人敢拦自己路,被禁足的几日的不满攒了不少,正好宣泄,大声质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我的路?信不信我——”

      黑衣人闻言,嗤笑一声,步步朝尤离走近,“信你嗓门够不够大,喊来外面接应的人吗?那你还真是做梦。”

      尤离一听,便知他是来寻自己的,转身撒开腿就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道灵力困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尤离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问道:“阁下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用灵力困住我,莫非是想整个外门为敌?!”

      “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倒是知晓是整个外门了。”黑衣人一把拎起尤离,带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地方,毫不犹豫给对方一拳,“自个欺负外门的弟子时,怎么没想到自己是与整个外门为敌?”
      他又笑道:“真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惜长了一张刻薄脸,贴上也装不下这些偷来的金子。”

      未见黑衣人如何动作,尤离便惨叫了一声。

      黑衣人踢了一脚,冷冷地看向地上那个佝着腰,捂着肚子惨叫的人,语气里没有一点儿客气,“这只是警告,若是再欺负人,下次见面你的下场可没这么好。”

      身上带来的痛感大过黑衣人说的话,尤离疼的直冒冷汗。等听到声音的弟子赶来,黑衣人早已走远了。

      黑衣人还未走出外八峰,便被一人拦住去路。他挑眉看向来人,道:“你是江漠?”

      听到黑衣人准确无误叫出自己的名字,江漠很是诧异,但想起不久前看到的,放下追问对方如何知晓自己名字,蹙眉道:“尤离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阁下为何还要专程跑一趟?”

      黑衣人闻言,冷声道:“应有的惩罚?那些被他欺负的弟子受到的可不只是禁足一个月。你不闻窗外事,不管他,不代表我和你一样任由他继续下去。”
      “他是你的朋友,你做不到坐视不理;但他伤害的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你若是日后真想让他少挨打,就管好他的手脚,少做些欺负人的事。”
      说罢,黑衣人运起轻功,就要离开。

      江漠急忙喊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久凌峰,柳七。”

      柳七前几日就打算来寻尤离,无奈祠堂外设了禁制,非金丹期不可入内。又在祠堂外守了几日,今夜才等到尤离。

      出了外八峰,他并未回尚膳阁的宿舍,而是转道去了久凌峰。
      今夜是中秋,他答应过薛百川和蔺轲二人回久凌峰。

      一踏上久凌峰,便闻到淡淡的梅子酒香,再往前走些,是种着药花的那几块苗圃。药花在前些日子被重新播种,又以化神期仙尊的灵力滋养,临近中秋的一两日冒了小小的嫩芽。
      在皎洁的月色下,甚是喜人。

      在苗圃的不远处,还有一棵不知种了多少年的梅树,树干弯曲佝偻,枝叶也并不繁茂,稀疏地挂在枝头。梅树旁是一个圆石桌,桌上摆着一坛开封的酒,搁着两只白瓷杯,分别装满了酒,好似知晓他今夜会来。
      走的越近,酒的香味越浓。

      柳七正犹豫要不要往前,久凌仙尊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终于舍得回来了。”

      闻言转身,正欲喊人,身旁拂过一道风,却是久凌仙尊到了石桌前,坐下,朝他招了招手,“既然回来了,就坐下聊聊吧。”

      柳七向石桌走去。

      见他坐下,久凌仙尊将一只白瓷杯推过去,自己则拿起另一杯一饮而尽,闭着眼感受,倏尔笑道:“不愧是埋了五十年的酒,醇香味浓,入口回甘,非一般的酒可比。”

      柳七浅酌一口,发现确实如久凌仙尊所说的一样。

      久凌仙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师徒俩一时无话。

      第二杯饮尽,久凌仙尊才道:“可还记得我为何给你化名柳七?”

      “记得。”柳七道,“您说我是您收的第七个弟子。”

      久凌仙尊微微颔首,“不错。”他放下瓷杯,看向天上那抹月亮,像是在透过圆月看故人的影子,话音很轻道:“但你似乎从来不好奇我为何没让你见你的师兄们。”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收回眼道:“让你回久凌峰一事,是谁说的?”他知晓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不想修太上无情道,也不愿同他往来。若是可以,他宁愿在尚膳阁做一辈子的馒头,也不宁愿在久凌峰待一辈子。

      柳七道:“鱼玄机所言。”

      听到鱼玄机的名讳,久凌仙尊脸上出现片刻失神,转而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倒是记得。”

      柳七对他的话很是不解。

      久凌仙尊道:“这坛梅子酒,是我第六个弟子埋下的,在五十年前。他埋下梅子酒的那年,正正好二十一岁,修为同你一样在筑基巅峰,但他的悟性比不得你,修炼好些年才到筑基巅峰。”

      “五十年前,你还未出生,但妖魔祸乱灵犀大陆,以客仙城为首的仙门百家号召众弟子东征,欲将那作乱的妖魔赶回去。我那弟子也同他的师兄们一起去了。”久凌仙尊回忆道,“那是我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他们埋下一坛梅子酒就走了,还说酒成之时,便是相见之期,回来与我痛饮这坛酒。”

      “但他们六人无一例外皆死在了东征。”

      久凌仙尊将一杯杯酒倒在梅树前,神色瞧不出悲喜,“你去尚膳阁之时,是不是听闻阁中的弟子说我如何哄骗阁主与我同游?”

      柳七点头。

      “此事真假参半。尚膳阁阁主当年也在东征之召中,我邀他同游并非哄骗,而是去寻我那六位徒弟的尸骨。”久凌仙尊将白瓷杯放在桌上,看着那坛梅子酒出神,“他们自小就跟在我身边,有的因家中拮据被爹娘丢弃;有的则是没了爹娘,一出生就在乞讨。冬天挨过冷,夏天挨过雨,却在见到我的那一面,捧着一个破碗笑着问我,能不能给他们点吃的,还说他们很听话,绝不纠缠我......”

      久凌仙尊低头用手抹了抹眼角,叹道:“唯一能给他们收尸的,只有我这个做师父的。只是可惜他们埋下的梅子酒,却是喝不到了。”
      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今日喝了这梅子酒,也当是,和他们见见面了。”

      柳七不解问道:“可是您所修之道不是太上忘情道吗?”

      太上忘情道却生情,这道该如何修?

      久凌仙尊道:“所修之道虽如此,但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至极多情者,修也有情,修也忘情。”

      柳七似懂非懂。

      久凌仙尊摇头道:“日后你便会知晓了,如今你入道不过五年,想要参透道义,还不行。”

      “月色已晚,回去歇息吧。等到你真正想明白那日,再来久凌峰找我习剑法。”

      “弟子知晓。”柳七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久凌峰。

      久凌仙尊又喊住他:“日后再上山采药花不必再躲躲藏藏,此花也是去药王谷为你寻来的。我听闻你幼时在水里泡了许久,底子与其他人相差太多,到了冬日易染病,此花可祛寒,壮根骨,你多采些也无事。”
      柳七没有回头,但声音还是落在久凌仙尊耳旁:“...多谢师父。”

      闻言,久凌仙尊神情一怔,随后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

      -

      要说薛百川和蔺轲二人,在中秋前的两日,桑渡念着二人相救,便提出邀约,去山下的小镇看灯会。

      从未下过山的薛百川自然应允,蔺轲则是师叔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态度。
      于是三人便在白日下了山,等晚上的灯会。

      但此行除了他们三人之后,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俨然是那日来向他们道谢的淡金色服饰男子。

      听桑渡介绍,此人乃是外门当今小辈第一人,金脉脉主之子凌柏锦,也是两个月后最有望在收徒大会上进入内门拜师七峰的弟子。

      蔺轲不解道:“可是,桑渡兄,他为何一直盯着我们二人?”
      薛百川道:“不错,那眼神好似我们二人坏了他的好事一般,怪吓人的,后背都出了冷汗。”

      桑渡:“......”

      桑渡心虚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一直跟着身后不说话只盯人的凌柏锦,最后硬着头皮下定决心道:“我、我去问问他。”
      说罢,便小跑至身后,拉着凌柏锦的手钻进熙攘的人群里。

      薛百川疑心道:“说话就说话,为何要跑到人群里去说?到底还回不回来了?”
      一旁蔺轲的注意力早已被花花绿绿、做工精良的灯笼吸引去,也顾不上桑渡和凌柏锦,拉着薛百川就去猜灯谜。

      被迫投入猜灯谜活动的薛百川很快就忘了两人,帮蔺轲赢回了兔子灯、莲花灯、白鹤灯还有一盏会变换颜色的小马灯。

      蔺轲拿着四盏灯笼,走在街上觉得自己风光极了,瞧见其他小孩投来的羡慕眼神,还特地去跟前晃了晃,得意洋洋道:“这都是我的好朋友帮我赢回来的!”

      那些个小孩一听,也拽着自己的小伙伴去赢灯笼,一炷香后,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薛百川原本在看河上的画舫,衣袖冷不丁被人扯了扯,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众小孩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有蔺轲那满是期许的眼神。
      薛百川:“......”
      蔺轲到底从哪儿招来了一堆小孩?

      无法,他只能带着一堆小孩浩浩荡荡去赢灯笼。
      行人瞧见他们一群人,还体贴地为他们让道。

      等到帮最后一个小孩赢回灯笼时,远处响起一道响亮的炮竹声,与之而来的还有河上绚丽多彩的烟花,画舫上奏起了应景的乐章,逛灯会的人脸上皆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拿了灯笼的小孩也齐声喊道:“谢谢哥哥!”

      薛百川揉了揉一人的头,道:“好好玩去吧。”
      稚童们依言,提着灯笼你追我赶地向远处跑去。

      瞧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薛百川才收回眼,看向一旁的蔺轲,怪道:“下次再招来这么多人,你自己去。”

      语气虽是责怪,却也不见有多生气,蔺轲笑着说:“师叔比我厉害,师叔去。”

      薛百川失笑,带着蔺轲去河边看烟花。

      此时的暗巷里,桑渡被人托着靠在墙上,身前是怎么也推不开的凌柏锦。他红着脸靠在对方的肩上,觉得自己十分没脸见人,欲打算埋一辈子。
      下一刻,一只手托起他的头,逼得他不得不和眼前人相对。

      那人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桑渡,回来好不好?”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你分明也喜欢我,不是吗?”

      凌柏锦望进桑渡那双眼睛里,又低头吻了吻,后者想要推开,却被禁锢得更紧。
      挣扎间,一声脆响,凌柏锦的脸上多了一个掌印。

      “凌柏锦!”桑渡气得抬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泪花。

      凌柏锦将人抱紧,在他耳畔轻声道:“桑渡,我们只是两情相悦,无关世俗对错。”

      “你不能因为他们眼里的偏见就推开我,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桑渡真心觉得他和凌柏锦都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外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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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创作困难,非日更,更新时间不定,谨慎入坑 专栏完结文《落魄后被宿敌捡回去当道侣》 《失忆,以为自己是普通人[星际]》 下一本:《恰逢故人雨中来》 《高山勿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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