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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试探 粮食到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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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到京城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太子府。
周文清站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柳家从江南买了三千石粮食,分三批走运河运往京城。第一批已经到了,直接送进了将军府。”
李承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他没有说话,周文清也不敢再说。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柳家。”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蘅的外祖父?”
“是。柳家是京城的大商号,做粮食和药材生意。沈夫人的母亲是柳家的女儿。”
“本宫知道。”李承乾站起来,走到窗前,“沈正源当年就是靠柳家的资助才发迹的。一个穷书生,娶了商人的女儿,靠岳家的钱打通人脉、结交权贵,一步步做到太傅。现在他的女儿又嫁给了秦昭,还靠着柳家的商路给秦昭买粮。”他转过身,看着周文清,“你说,沈正源这个人,到底是清流,还是浊流?”
周文清愣了一下,不敢回答。
“他是清流,因为他装了一辈子清高。他是浊流,因为他的根是浊的。”李承乾走回案前,“本宫不需要动秦昭,也不需要动沈蘅。只要把沈正源的底细翻出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就行。”
“殿下的意思是……”
“去查。查沈正源当年科举的时候,有没有舞弊。查他做官这些年,有没有收受贿赂。查他和柳家之间,有没有不清不白的账目。”李承乾的声音很平静,“不需要查出来什么,只需要让人怀疑。怀疑就够了。”
周文清点了点头。“是。”
“还有。”李承乾叫住他,“陈虎的家人还在将军府?”
“在。住了快十天了,一直没有回去。”
“刘全那边呢?”
“刘全说,陈虎每天照常去军营,没有异常。”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让他继续盯着。”
“是。”
周文清退了出去。李承乾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写满名字的名单。陈虎的名字被他画了一个叉,刘全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他拿起笔,在沈正源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沈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将军府,东跨院。
沈蘅正在药房里给一个老人把脉,青禾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老爷来了!”
沈蘅的手顿了一下。父亲?他从来没有来过将军府。从她嫁过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请他在正堂稍等,我马上过去。”
沈蘅把老人看完,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正堂。沈正源站在正堂里,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父亲。”沈蘅走进去,“您怎么来了?”
沈正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为父有话跟你说。”
沈蘅的心沉了一下。父亲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当年她出嫁前,他坐在书房里对她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时的样子。
“父亲请说。”
“太子的人在查我。”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在查我当年科举的事,查我做官这些年有没有收受贿赂,查我和柳家之间的账目。”沈正源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蘅听得出,平静下面是压抑的愤怒。
“父亲,您……”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沈正源打断她,“科举是我自己考的,官是我自己做的,柳家的钱是我借的,每一笔都还了。我不怕他们查。”
沈蘅看着他,忽然觉得父亲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许多,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她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倔强、不肯低头。
“父亲,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正源沉默了片刻。“蘅儿,为父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亏欠了你母亲。为父不想再亏欠你。不管太子怎么查,为父不会低头。但你告诉秦昭,让他小心。太子查我,不是为了扳倒我,是为了逼他。”
沈蘅的眼眶一热。“父亲,您……”
“为父没事。”沈正源拍了拍她的肩膀,“为父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太子这点手段,还扳不倒我。”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慰她。太子如果真的想扳倒一个人,不是靠查,是靠栽赃。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怀疑就够了。
“父亲,您要小心。”
“为父知道。”沈正源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蘅儿,你母亲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沈蘅的眼泪掉了下来。“父亲……”
“好好过日子。”沈正源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蘅站在正堂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流了很久。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蘅儿,你要记住,你的身体里流着柳家的血。无论将来嫁给谁,都不要丢了这份底气。”她没有丢。父亲也没有丢。他们都没有丢。
晚上,秦昭来到药房。沈蘅把父亲来将军府的事告诉了他。
“太子在查我父亲。”她说,“查他当年科举的事,查他做官这些年有没有收受贿赂,查他和柳家之间的账目。”
秦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查不到什么。你父亲是清白的。”
“但他不需要查到什么。他只需要让人怀疑。怀疑就够了。”
秦昭沉默了片刻。“沈蘅,你父亲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保他。”
沈蘅看着他,眼眶红了。“将军,你为什么要保他?”
“因为他是我岳父。”
沈蘅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秦昭第一次叫沈正源“岳父”。以前他都是叫“沈大人”,客气而疏离。现在他叫“岳父”,像是一家人了。
“将军,谢谢你。”
“不用谢。”秦昭握住她的手,“沈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给父亲的信。先问他身体好不好,然后告诉他不用担心,将军会保他。最后写了一句:“父亲,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女儿,有女婿。我们都在。”
她写完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让青禾送出去。她吹灭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她听着那些虫鸣,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