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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狭雾山·锖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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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狭雾山的鸟和桃山的不一样。桃山的鸟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这里的鸟叫声很轻,很远,像是从雾里传过来的,听着听着反而更想睡了。
但狯岳还是起来了。
他习惯早起。在桃山是这样,在狭雾山也是。伤还没好全,不能剧烈练刀,但他可以练步法,可以练呼吸,可以做一些不牵扯左肩的基础动作。
他穿好衣服,拉开门。
走廊上没有人。晨光从纸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他沿着走廊往后山走,经过炭治郎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在睡。
经过鳞泷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狯岳扫了一眼,被褥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的,人不在。
狯岳继续走。
后山的空地被晨雾笼罩着,看不太远。他站在走廊的尽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练步法。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起来和狯岳差不多大,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头发是粉色的——不,是那种很浅的、接近白色的粉色,像樱花褪了色。他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他的眼睛是浅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是木刀。是真刀。刀身是黑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狯岳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狯岳先开口了。
“你是鬼魂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少年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不如说是你们。”他说。
声音很轻,很干净,像是风吹过竹筒的声音。
狯岳没有害怕。他上辈子见过太多鬼了。鬼和鬼魂不一样,但对他来说都一样——都是已经死了的东西。死人没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
“我看昨天你们打的戏了。”狯岳说,声音很平,“不错嘛。说的也不错。”
少年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昨天的事。
“你指导炭治郎的那些话,”少年说,“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说废话。”
少年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挑战的意味。
“那和我打一场如何?”
狯岳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属于剑士的渴望。
狯岳把左手背到身后。
“请。”
“赐教。”
两个字同时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
狯岳从走廊上跳下来,走到空地中央。他没有拿刀——日轮刀还放在房间里。他空着手站在少年面前,看着那把黑色的真刀。
“你不用刀?”少年问。
“打你不用刀。”狯岳说。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客气。
刀来了。
那一刀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鬼魂能挥出来的速度。黑色的刀刃从雾气中劈出来,直取狯岳的右肩。不是想杀他,是想试他。
狯岳侧身,躲开了。
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冷风。
狯岳没有退。他在躲开的那一瞬间就向前踏了一步,右手从下往上劈向少年的手腕。少年收刀,用刀背挡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狯岳的手腕震得发麻。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少年退了一步,重新摆好架势。他看着狯岳,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的左手不能用?”
“能用就不叫你了。”狯岳说。
少年没有再问。他又攻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刀光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狯岳在刀光中移动,没有刀,只有一双手和一双腿。他用手挡开少年的刀背——不是刀刃,他还没有蠢到用手去接刀刃——用腿去踢少年的下盘,用身体的移动去干扰少年的节奏。
他不能正面硬拼。没有刀,左手不能用,硬拼就是找死。
他在拆招。
但他不是在等少年的刀砍过来才想怎么拆。他在少年出手之前就已经在移动了。少年的肩膀微微下沉的时候,狯岳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少年的手腕转动的时候,狯岳的手已经伸到了那个角度。
见招拆招,慢一拍。
提前预判,快一拍。
狯岳要做的,就是快那一拍。
少年砍了十几刀,一刀都没有砍中。
他停下来,看着狯岳。
狯岳也停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喘气。少年的喘息很轻,几乎听不到。狯岳的喘息重一些,左肩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昨天和炭治郎说的那些话,”少年说,“你自己做到了。”
狯岳没有回答。
“以攻为守。不是等对手出招,是你让对手出招。”少年把刀收起来,垂在身侧,“你比我想的强。”
狯岳把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腕。
“你也不错。”他说。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错。这个少年的刀比他上辈子遇到的大部分对手都快、都准。如果不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狯岳可能已经挨了好几刀了。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稻玉狯岳。”
少年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锖兔。”他说。
狯岳看着那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
“你是鳞泷的弟子?”
锖兔沉默了一秒。
“曾经是。”
狯岳没有追问。他已经猜到了。
四副碗筷。两双湿木屐。石头上的湿脚印。炭治郎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请教。这个少年——不,这个少年的鬼魂——一直在这里。和另一个更小的鬼魂一起,陪着炭治郎练刀,看着炭治郎一天一天地变强。
狯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也不想知道。
死人的故事,活人没必要听。
“你的伤,”锖兔看了一眼狯岳的左肩,“是在藤袭山受的?”
狯岳点了点头。
“你杀了多少只?”
“二十多只。加上一只老的。”
锖兔没有问那只老的是什么。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再问了。
“等你伤好了,”锖兔说,“再打一场。”
狯岳看着他。
“用刀。”锖兔补了一句。
狯岳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
锖兔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明亮的东西。但那张脸太白了,白到透明,笑容在上面停留的时间很短,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
狯岳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锖兔的声音。
“狯岳。”
他没有叫“稻玉”,没有叫“喂”。是“狯岳”。
狯岳停下来。
“炭治郎的事,”锖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很轻,很远,“谢谢。”
狯岳没有回头。
“我不是为了他。”他说。
然后他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雾气缓缓流动,把空地重新填满。锖兔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狯岳走回房间,在窗前坐下来。
窗外的雾气还没有散。他看不到后山的空地,看不到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挡刀的时候被刀背蹭到的。不疼,但很醒目。
稻玉狯岳。
锖兔。
狯岳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开始做早上的呼吸训练。
雷之呼吸。
空气在肺部压缩、释放,发出低沉的雷鸣般的声响。雾气在窗外缓缓流动,像一条灰色的河。
他闭上眼睛。
今天的训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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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