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4、破三 饭店的

　　饭店的名字叫“云锦”，在X市最高那栋楼的顶层。

　　夜走进大堂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水晶灯大得像是要把天花板压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味，不是香水，不是饭菜香，而是“钱”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妈，这里很贵吧？”他小声问。

　　“偶尔一次，没关系。”母亲说。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整个X市的全景。高楼矮楼，新街旧巷，河流桥梁，尽收眼底。夜趴在玻璃上往下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站在山顶的蚂蚁。

　　不对，蚂蚁不会站在山顶。

　　蚂蚁只会在山脚下搬食物。

　　菜单上来的时候，夜的眼睛瞪大了。一道凉菜的价格够他吃一周的泡面，一道热菜的价格够他交一个月的手机费，一道招牌菜的价格够他买一双新跑鞋。

　　他小心翼翼地翻到菜单最后一页，找到最便宜的那个套餐，准备指给服务员。

　　“不用看了，”母亲说，“我点过了。”

　　“什么时候点的？”

　　“你来之前。”

　　夜将信将疑地放下菜单。母亲今天真的很奇怪，从穿衣服到选饭店到提前点菜，每一件事都不像平时的她。

　　“妈，你今天到底高兴什么？”夜又问了一遍。

　　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夜决定换一个问题。

　　“妈，我爸叫什么名字？”

　　茶杯在母亲手里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夜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脑袋里面，从骨头里面，从某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缝隙里。

　　“……去帮。”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按下了某个开关。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母亲问。

　　“没、没什么，”夜摇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个声音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太阳穴里，嗡嗡地响。

　　去帮。

　　去帮谁？

　　帮什么？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夜转过头，看见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围着一个女服务员，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你撞了我就想走？”

　　“我没有撞您，是您自己走过来的……”

　　“放屁！我这件衣服上万块，你赔得起吗？”

　　“就是，我们兄弟几个亲眼看见你撞的，还想抵赖？”

　　女服务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饭店的制服，脸色白得像纸。她不停地鞠躬道歉，但那几个男人根本不听，反而越逼越近，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夜看见那个女服务员的眼睛里有泪光。

　　他想起那个声音。

　　去帮。

　　然后他就站起来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记得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了，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像是——他不是他自己了。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服务员，算什么本事？”

　　夜的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安静了。

　　那几个男人转过身来，酒气熏天，满脸横肉。

　　“你他妈谁啊？管你什么事？”

　　“我是路人，”夜说，“路见不平。”

　　“滚一边去，不关你的事。”

　　夜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奋。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渴望着什么，渴望着——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发抖。

　　是兴奋。

　　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那个护符。

　　母亲给他的护符。

　　然后他的视线就开始模糊了。

　　不是看不见，而是看见的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看见那几个男人身上有某种颜色，黑色的，浓稠的，像是墨水滴进了水里。他看见那个女服务员身上是白色的，很淡很淡的白，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看见自己的手上，有金色的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夜竖起一根食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竖食指，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就像下棋的时候，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走那一步，但你知道那就是正确的一步。

　　他的嘴唇翕动，说了一个字。

　　“破。”

　　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指尖炸开，像是一颗炸弹在空气中引爆。那几个人连带着身后的几张桌子一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他们的衣服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割过一样，碎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挂在身上，像是什么行为艺术。

　　整个餐厅的人都傻了。

　　夜也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食指还竖着，指尖有淡淡的金光在消散。

　　“我操。”他小声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真心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