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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飞飞的社交恐惧 顾飞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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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飞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不是不想出门,是不能。每次她站在公寓门口,看着那条通向楼梯口的走廊,心脏就开始加速跳动,手心冒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回去,回去,外面很可怕。”
她知道外面不可怕。外面只是普通的居民楼走廊,白墙,灰地,声控灯,墙上贴着小广告。但在她眼里,这条走廊像深渊的投诉通道一样——永远走不到尽头,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在深渊,她的工作是在投诉处理中心的黑色立方体里接电话。五十年,她没有离开过那个立方体。不需要离开,因为所有的工作都是通过精神链接完成的。她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意识在处理投诉。她不需要见任何人,不需要和任何人面对面交流,甚至不需要说话——深渊的投诉系统是意念传输的,她只需要“想”,投诉者就能“听”到。
五十年,她没有跟任何活着的生物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她回到地球了。地球要求她说话,要求她见面,要求她“沟通”。
顾飞飞做不到。
“顾姑娘,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李翠芬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问一句。
“不了。”顾飞飞在帘子后面回答。
“我帮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行。”
李翠芬打开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顾飞飞的帘子上。顾飞飞缩在沙发的角落,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阳光在帘子上慢慢移动。
王桂兰在客厅扫地,扫得很慢,但很仔细。她经过顾飞飞帘子的时候会放轻脚步,像怕惊动一只受惊的鸟。
程子轩偶尔会从次卧出来,站在帘子外面,不说话。顾飞飞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许是在“观察”她,也许是在“分类”她。她不在乎。
赵大勇每天早上会放一份早饭在帘子外面,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煎饼——他终于在厨房里研究出了地球版的煎饼果子,虽然没有霜麦和龙息椒,但味道已经很像样了。
顾飞飞等赵大勇走远了,才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把早饭拿进去。
她吃得很少,每次只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用保鲜膜包好,放在沙发底下。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不需要再这样了。
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第五天,顾飞飞的手机响了。
手机是程子轩帮她调的,只装了三个APP:电话、短信、一个招聘软件。程子轩说:“你可以找一份远程工作。不需要出门,不需要见人。”
顾飞飞在招聘软件上翻了很久,大部分工作都需要“沟通能力强”、“团队协作能力佳”、“能适应快节奏的工作环境”。
她一条都不符合。
但她找到了一条。
“某知名电商平台招聘在线客服,远程居家办公,只需文字回复,无需语音通话。要求:打字速度快,有耐心,能接受轮班。”
打字速度快,她有。在深渊处理投诉的时候,她的意念传输速度相当于每分钟三百字——虽然用的是意念不是打字,但手速应该也差不多。
有耐心,她有。深渊的恶魔领主骂了她五十年,她都没有挂过一通电话。
能接受轮班,她有。深渊没有白天黑夜,她随时都在上班。
她犹豫了整整一天,终于在第六天的晚上,用手机提交了申请。
第七天早上,对方回复了。
“您好,感谢您申请我司在线客服岗位。您的简历已通过初筛,请于今天下午2点参加线上面试。面试将通过视频会议进行,时长约15分钟。会议链接:[链接]”
视频会议。
顾飞飞盯着这四个字,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
视频会议,不是文字沟通,不是语音通话,是视频。对方会看到她的脸,她也会看到对方的脸。对方会问她问题,她需要回答。对方会观察她的表情、她的反应、她的——
“我不能。”顾飞飞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暗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是招聘平台的提醒:“您的面试将在3小时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3小时。
顾飞飞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全身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她想起了深渊,不是投诉处理中心,是她刚穿越时掉进去的那个深渊——黑暗,冰冷,无穷无尽。她掉进去的时候,四周全是扭曲的面孔和令人发疯的低语。她拼命地喊,喊到嗓子哑了,没有人回应。
后来她才知道,深渊就是这样的。你越害怕,它越强大。你越挣扎,它越收紧。唯一的生存方式是——放弃挣扎,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她把自己变成了石头。五十年,她坐在投诉处理中心的黑色立方体里,像一台机器一样处理投诉。她不笑,不哭,不生气,不害怕。她只是“处理”。
现在,她不是石头了,她是人。人需要面试,需要视频通话,需要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她做不到。
“顾姑娘?”帘子外面传来李翠芬的声音,“你怎么了?抖得沙发都在响。”
顾飞飞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李翠芬的脸出现在缝隙里,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眼神温和但坚定。
“下午有面试?”
顾飞飞点头。
“视频的?”
又点头。
李翠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不了你,我没用过那个什么视频。但赵大勇应该懂,他最近□□接触过。”
她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赵大勇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
“顾飞飞,你出来。”
“不。”
“出来,我给你摊了个煎饼。”
“……放外面。”
“不行。你出来吃,趁热。”
顾飞飞咬着嘴唇,盯着帘子上赵大勇的影子。影子很壮,肩膀宽,肚子有点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她慢慢地掀开帘子,探出头。
赵大勇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金黄色的饼皮,鸡蛋均匀地铺在上面,撒了葱花和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赵大勇把盘子递过来。
顾飞飞接过盘子,低头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酱料咸甜,薄脆咔嚓作响。
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别哭,”赵大勇说,“吃口热的再怕。”
顾飞飞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
程子轩从次卧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他把纸放在顾飞飞面前的茶几上,说:“这是我制作的‘面试常见问题应答流程图’。你按照这个流程回答,不会有问题。”
顾飞飞低头看那张纸。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流程图,从“面试官问好”开始,分支出各种可能的提问方向,每个方向都有对应的应答模板。
“请介绍一下自己”分支:“我是顾飞飞,有XX年客服经验(注:深渊的客服经验可以说,但不要说深渊,说‘某大型跨国企业’),擅长处理客户投诉,打字速度快,有耐心。”
“你为什么离开上一份工作?”分支:“公司业务调整(注:不要说‘被强制召回’)。”
“你的优点是什么?”分支:“耐心、细致、抗压能力强。可以举例说明。”
“你的缺点是什么?”分支:“有时候过于追求完美,会在细节上花费较多时间。这不算缺点,但面试官喜欢听这种。”
顾飞飞看着这张流程图,第一次觉得程子轩的“分类强迫症”也许不是坏事。
“还有,”程子轩说,“面试的时候不要看摄像头,看摄像头会让你紧张。你看屏幕里的自己就行,对方不会发现区别。”
“这是你的经验?”赵大勇问。
“我在星际联邦参加过三次部门团建。每次我都不看人,看自己的鞋子。没有人发现。”
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李翠芬从厨房端出一杯热水,放在顾飞飞手边:“喝点水,别紧张。”
王桂兰从角落里走过来,递给顾飞飞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脸,脸上有泪。”
顾飞飞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毛巾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
所有人都退开了。赵大勇端着空盘子回了厨房,程子轩回了次卧,李翠芬和王桂兰坐在阳台上,小声聊天。
客厅里只剩下顾飞飞,和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程子轩借给她的。他的“重要资产分类保管箱”里有一台旧笔记本,是他在地球上唯一的电子设备。他说“借给你用,用完还我,注意不要摔,键盘不要进水,每天关机一次”。
顾飞飞打开电脑,点开面试链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等待界面:“面试将在15分钟后开始,请确保您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正常工作。”
她测试了摄像头。屏幕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小窗口,里面是她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深渊爬出来的人。
她用手捋了捋头发,擦了擦眼睛,把T恤的领子整理了一下。
还是不好看。
但来不及了。
倒计时开始。10,9,8……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程子轩的流程图放在屏幕旁边,她看了一眼,记住了第一条:“面试官问好 -> 微笑 -> 说‘您好’ -> 等待下一个问题。”
3,2,1。
屏幕亮了。
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短发,戴眼镜,表情严肃。背景是白色的办公室墙壁,墙上挂着一个“天道酬勤”的匾额。
“你好,是顾飞飞吗?”女人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但遥远。
顾飞飞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看到屏幕里自己的脸——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像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顾飞飞?”女人又问了一遍。
“您……您好。”顾飞飞终于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女人皱了皱眉,把音量调大了:“你能大点声吗?”
顾飞飞深吸一口气。程子轩的流程图在她脑子里转——“面试官问好”已经完成,下一个是“自我介绍”。
“我……我是顾飞飞,我有……有客服经验。”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什么公司的客服?”
“深渊……”顾飞飞说了一半,咬住了舌头。不能说深渊。“一家……大型跨国企业。”
“公司叫什么名字?”
顾飞飞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地球上的客服公司叫什么名字。她在深渊待了五十年,那里只有“投诉处理中心”,没有名字。
“第七层。”她说。
女人愣了一下:“什么?”
“第七层……客服中心。”
女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大概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但没有追问。“你的简历上写你有五十年客服经验?”
“对。”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五十年经验?”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飞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地球上,年龄和经验是匹配的。二十六岁的人不可能有五十年经验。但在深渊,时间是扭曲的。她在那里过了五十年,地球只过了十几年。
“我……穿越者。”她说。
女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穿越者,”女人重复了一遍,“最近穿越者挺多的。上周我们公司也面试了一个,说是从什么魔法世界回来的,会七种语言。结果让他写一封英文邮件,写了两小时还没写完。”
顾飞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接受轮班吗?”女人问。
“能。”
“能接受加班吗?”
“能。”
“节假日能上班吗?”
“能。”
“你的打字速度怎么样?”
“快。”
“我发一段文字给你,你照着打一遍,我计时。”
女人的头像缩小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大约三百字,内容是关于一个电商平台的退货政策。
顾飞飞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她的手指动得很快。在深渊,她处理投诉的时候需要用意念“输入”文字,意念的速度比手指快得多。但五十年下来,她的手指也练出来了——在黑色立方体里没事做的时候,她会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练习打字。没有键盘,她就在脑子里想象键盘的布局,一遍一遍地练。
三百字,她用了两分十八秒。
没有错字。
女人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略微软化。
“打字速度还可以,”她说,“但你的沟通能力……”
“我可以只做文字客服,”顾飞飞抢着说,“不需要语音,不需要视频。我只回复文字消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确实有文字客服的岗位,但试用期需要先做一周的语音客服培训,了解业务流程。培训结束后可以转文字。”
语音客服,打电话,说话。
顾飞飞的手又开始抖了。
“我……不能。”
“不能打电话?”
“不能。”
女人叹了口气:“那恐怕不行。我们所有的客服都要经过语音培训,这是公司规定。你可以接受吗?”
顾飞飞看着屏幕上的女人,看着她身后的“天道酬勤”匾额,看着她严肃但不算冷漠的脸。
她想说“可以”。她想说“我能接受”。她想说“我会努力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
“我……再想想。”顾飞飞说。
女人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了声“好的,有需要再联系”,然后挂断了。
屏幕暗了。
顾飞飞坐在沙发上,盯着黑色的屏幕,一动不动。
失败了。
她连面试都没通过。
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她不能说话。不能说话,就不能工作。不能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三个月后低保停了,她怎么办?
她不知道。
帘子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墙壁。
“顾姑娘?”是李翠芬的声音。
顾飞飞没有回答。
“没通过也没关系。赵大勇的煎饼证还没办下来呢,程子轩的工作也还没找到。大家都一样,慢慢来。”
不一样,顾飞飞想。你们至少能出门,能说话,能跟人交流。你们只是“还没找到”,我是“做不到”。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黑暗包围了她,像深渊,但比深渊更冷。
因为深渊至少还有一个投诉处理中心,至少还有投诉工单,至少还有一份工作。
地球什么都没有。
晚上,赵大勇做了红烧排骨——用最后一点钱买的,说是“庆祝李翠芬找到工作”。
饭桌上,大家都很高兴。李翠芬说了超市里的事:张老板人不错,午饭给加了一个鸡腿;超市的货架太旧了,擦的时候掉漆;有个老顾客看到她扫地,夸她“比专业的还专业”。
程子轩说他已经完成了“公寓物品分类系统2.0版本”,增加了“过期物品自动提醒功能”——其实就是他每天检查一遍冰箱,把快过期的食物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上。
王桂兰说她今天在小区里认识了一个老太太,也是穿越者,从魔法世界回来的,以前是给巫师熬药剂的,现在在小区门口卖烤红薯。
赵大勇说他的煎饼证下周应该能办下来,到时候就可以摆摊了。
大家都在说话,都在笑。
顾飞飞坐在餐桌的角落,低头吃饭。她没有说面试的事。没有人问。
但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赵大勇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她碗里,说:“多吃点。”
李翠芬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喝点热的。”
程子轩在她面前放了一张新的流程图,上面写着:“下次面试准备事项:1. 练习自我介绍;2. 准备穿越者身份的解释;3. 提前告知面试官只能做文字客服。”
她没有看那张纸,但她没有扔掉。
晚上十点,顾飞飞坐在阳台上。
这是她回到地球后第一次坐在阳台上。以前她不敢,因为阳台是开放的,没有帘子,没有遮挡,外面是街道,是行人,是无数双可能看过来的眼睛。
但今晚,大家都在屋里。李翠芬在洗澡,王桂兰在念经,程子轩在整理笔记,赵大勇在洗碗。
阳台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把脚缩起来,抱住膝盖,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昏黄,偶尔有人经过。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后座上的保温箱在颠簸中发出哐哐的声音。一个遛狗的大爷慢悠悠地走着,狗在前面跑,他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走过,女孩在笑,男孩在说什么,声音听不清。
顾飞飞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不需要害怕的世界。
“还不睡?”赵大勇从厨房出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睡不着。”
赵大勇抽了两口烟,把烟灰弹在阳台外面的空气中。
“今天的面试,没通过也没什么。我□□跑了五天,李翠芬跑了三天,程子轩连工作都还没找呢。我们比你早回来,也没比你强多少。”
“我不是怕没通过,”顾飞飞说,“我是怕……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见面,交流。这些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事,对我来说……比面对深渊还难。”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艾尔德拉大陆的第一年,也做不到很多事。我不会用魔法,不会种霜麦,不会跟矮人打交道。我连他们的语言都不会说,全靠比划。”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是因为我不学会就得饿死。饿死比学说话可怕多了。”
顾飞飞没有说话。
赵大勇把烟掐灭了,转过身看着她。
“顾飞飞,我跟你说个实话。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敢,不敢和不敢做是两回事。不敢做,你可以试试。不敢,你只能缩着。”
顾飞飞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办法不缩着,”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一想到要跟人说话,我就……我就觉得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不能动。我不是不想试,我是……试不了。”
赵大勇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慢慢来。今天不敢,明天再试。明天不敢,后天再试。我们不催你。”
他转身走回客厅,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来。
“明天早上,我给你摊煎饼。你吃了再想。”
顾飞飞坐在阳台上,看着赵大勇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腿缩得更紧,把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楼下的街道已经安静了,路灯还亮着,但没有人经过了。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着爪子。
顾飞飞看着那只猫,猫也抬起头看着她。
猫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绿光,安静,警惕,又带着一点好奇。
像她。
她突然想起了深渊投诉中心那个低阶小鬼最后的问题:“你走了谁来接我电话啊?”
她当时说“对不起”。
但她现在想,如果小鬼再问一次,她也许会回答:“会有人来的。也许不是我,但会有人来的。”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帘子还在,沙发还在,被子还在。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她想。
明天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