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59、第 59 章 “叮——”

　　“叮——”似乎是金属碰触地面的声音，非常细小，却被过星桥敏锐地捕捉到。他蹲下来循声摸索了片刻，拾起一枚刻有纹路的圆形金属。指尖擦过纹路，心中霎时有了判断。
　　进一步求证过后，过星桥把金属紧紧握在掌心，硌得他生疼。
　　果然如他所料。
　　“等等！”他朝晋回喊道。
　　但晋回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往外走。快走到洞外时，一直站在洞口的云镜伸出手臂拦在晋回身前，“星桥在喊你。”他说。
　　晋回沮丧地塌着肩膀，死气沉沉地转过身来，“你还想要继续教训我吗？”
　　过星桥气笑了，“你还不够资格听我的教训。”
　　云镜闻言转过头看向他。
　　过星桥走到晋回身边，抓起他的手，把圆形金属拍到他的掌心，“看看这是什么？”
　　云镜靠过来，打开手电，一枚银色的徽章静静地躺在晋回的手中，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这……这是……”晋回摩挲着徽章的纹路，“徽章？”
　　“……”过星桥有些怀疑这个家伙当初到底是怎么通过沙漠考验的，“你觉得呢？”
　　“不用可怜我，”晋回要把徽章塞回去，“不是终端上面的那个不行的。我还是——”
　　“你看看你的终端不就知道了。”云镜打断说。
　　晋回手中一顿，迟疑地看了一眼过星桥，拿出终端滑动屏幕。
　　云镜从晋回身边走过，单膝跪在凌英身边，少顷，默不作声地来到过星桥身边。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等待晋回的反应。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晋回盯着屏幕上和自己所在位置几乎重合的蓝点失声道：“我的徽章怎么会在你这里，难道是你们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我看你真该回家，”过星桥推了他一下，指着凌英说：“自己去看。”
　　晋回回头看了一点眼英，起初不肯靠近，犹豫再三过后，还是在凌英身旁蹲下，他摸了摸凌英的脸，哽咽着说：“你们要我看什么，凌队长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啊？”
　　云镜不待他说完，用手电光照向凌英的置于身侧的手，“现在呢？”
　　在手电光的照亮下，晋回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一瞬间愣神了。
　　“明白了吗，凌队长把你的徽章追回来了。”过星桥轻声说：“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金属掉落的声音，捡起来才发现是一枚徽章。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的掉了，但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否定了。直到我检查了凌队长的手，又查看了终端，才敢肯定，他捏在手里始终紧紧不肯松开的，是你的徽章。”
　　“凌队长，凌队长……”晋回扑通跪地下来，口中不停轻唤着凌英，“你为了我，呜……”晋回揉了揉眼睛，“可我却让你失望了，我真没用。”
　　说着说着，晋回再没能掩饰住自己的难过，抱着凌英的胳膊大哭起来。哭声在山洞内回荡，震得过星桥耳膜疼，一时间分不清谁更绝望。
　　在众人不曾察觉之时，凌英微弱的叹息被哭声淹没。
　　过星桥没打算上前安慰，反而捂住云镜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早知道，还不如让他走了。”
　　云镜攀上他的手腕，揭开覆在耳边的双手，“让他哭会心里会好受些，我们先出去吧。”
　　过星桥看了看晋回，对方正哭得伤心，便朝云镜点点头。二人正欲离去，只听晋回忽然打了了个惊嗝，随即激动地哆嗦着双手捧起凌英的脸颊，“凌队长，凌队长你说什么？”
　　“去看看。”云镜说。
　　谁料晋回整个人都扑到了凌英身上，过星桥实在无从下手，只好道：“晋回，你确定凌队长醒了吗，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我刚刚，刚刚真的听到凌队长说话了！千真万确！”晋回止住哭声，非常笃定地说。他啜泣了几下，把耳朵贴近凌英的嘴唇边，“凌队长，我刚刚没听清，你能再说一次吗？”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三人屏气凝神等待凌英再次开口。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过星桥以为之前就是晋回听错了的时候，凌英的叹息声终于再次响起。那声音太微弱了，弱道就算在这样沉默的环境里，如果不仔细聆听也难以捕捉到。
　　“别……哭……”凌英的话断断续续，仿佛哪怕只说出一个字就要消耗他所有的力气。
　　“……晋……”
　　“我没哭，凌队长，我没有……哭了。”晋回的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蹭了蹭鼻子，轻声问：“凌队长，你醒了吗？”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凌英便没了动静。
　　“晋回，你起来，让凌队长好好休息，既然凌队长刚刚确实醒过来，那么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过星桥分析道。
　　晋回这才依依不舍地起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徽章凌队长帮你找回来了，你还要自暴自弃吗？”过星桥问道。
　　晋回默默把徽章安回终端背面，装完后双手捧着终端捏了捏，“谢谢你们，”他抬头望着云镜和过星桥坚定地说：“我想，我现在不打算放弃了。”
　　“你不怕他们了？”过星桥问。
　　“怕，”晋回抚摸着镶嵌在终端背面的徽章，“可是我不想让凌队长的付出白费。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帮你对付他们？”过星桥挑眉。
　　“不，我想先去把控制器关掉，但是凌队长……”
　　“可以。”云镜说。
　　“谢谢，等我回来，我就带着凌队长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晋回背好背包，一步三回头，“那……凌队长就拜托你们了。”
　　晋回遥遥给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山林。
　　过星桥望着晋回的背影，还没有彻底消失在黑夜里，他想了想，说：“云镜，我去帮帮他，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你去吧，我没问题的，其实我也不放心晋回一个人。”
　　过星桥笑笑，戴上耳麦，轻轻敲了敲，“有事联系。”
　　“嗯。”云镜也温柔一笑，“你也是。”

　　过星桥很快追上了晋回，前面的人迈出了决绝的步伐，却因为夜路难行而差点摔倒。
　　他挽起晋回的胳膊，倒把对方彻底吓瘫在地上。
　　“谁！”晋回下意识捂住终端。
　　“是我。”过星桥把他捞起来。
　　“星桥，你怎么来了？”晋回惊喜道。
　　“云镜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过星桥回答说。
　　“哦，那——”
　　“走吧，快去快回，云镜一个人我不放心。”
　　“哦。”

　　云镜目送过星桥离开后折返回凌英的身边，他试了试凌英的体温，确实不似之前那样凉了，脉搏也平稳了许多。
　　不知为何，他竟替晋回松了一口气。
　　更深露重，云镜将自己的毯子搭在凌英身上，自己抱着单膝靠坐在石壁边。
　　也不知道过星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云镜轻抚着耳麦，很想和过星桥说点什么。
　　但是，说点什么呢？
　　你们到哪里了？
　　什么时候回来？
　　路上都安全吗？
　　有没有……
　　云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甩甩脑袋，将头枕在膝盖上。洞外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还是在想过星桥。
　　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对着耳麦轻轻敲下。

　　“叩叩。”耳麦里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声，过星桥停下了脚步，双指并拢置于耳边。
　　他等了一会，耳麦里没有再传来其他声音，云镜应该没有遇到危险。
　　那刚刚的……
　　“怎么了，有人吗？”晋回戒备地环顾四周。
　　“叩叩。”过星桥嘴角微微勾起，同样回以温柔的敲击声。
　　“没什么，是我搞错了，我们继续走吧。还有多远？”
　　晋回看看终端，“应该快到了，往那边走。”他指着左边的方向说。
　　“好，走。”过星桥加快了脚步，他只想快点回到云镜的身边。
　　“哎，星桥，等等我！”晋回小跑着追上去。

　　天将就亮的时候，凌英的体征终于恢复了正常。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可以彻底放下了。
　　云镜给他喂了一点水，不小心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便用指腹给凌英擦掉。哪知凌英忽然睁开了眼睛，手掌铁钳一般擒住他的手腕。他眼珠转动，快速将周围的环境扫了一圈，然后和云镜浅灰色的眼瞳对上了。
　　“晋回在哪？”
　　“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
　　“……”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保持着诡异的状态，凌英不肯松手，云镜不肯认输。
　　末了，凌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敷衍地朝云镜笑笑，松开了手腕。“抱歉，谢谢你照顾我。”
　　云镜连敷衍也免了，只是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神色淡淡。
　　“应该是晋回拜托你照顾我的吧，”凌英揉着后颈缓缓坐起来，“我刚刚提到他的时候，你的表情没有一点疑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星桥应该和晋回在一起，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关掉晋回的控制器。”
　　云镜没想到凌英观察和分析的能力这么厉害，竟然短短几句话，就准确判断出了事情的大概。
　　“是的，你说的没错。”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这次云镜是真的不知道。
　　“谢谢，”凌英再次道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