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39、第 39 章 “你没……

　　“你没……唔！”过星桥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镜捂住嘴巴，他看了看云镜白皙的手掌，疑惑地皱了皱眉。
　　“早餐我想吃红豆粥，不许不答应。”云镜说。
　　过星桥点头，“唔唔。”
　　云镜松开掌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指背贴上过星桥的下眼睑，说：“都长黑眼圈了，很累吧？”
　　过星桥愣愣地摇头。
　　云镜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慢慢挪到床沿。过星桥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他抱到轮椅上。
　　“你去洗漱吧，我自己可以的。”
　　过星桥本以为云镜会为昨天的事情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就像失忆了一样只字不提。
　　“哦，好。”他挠挠头，往自己寝室走去。
　　“对了，星桥。”
　　“嗯？”
　　来了，过星桥心里暗道。
　　“夏长官昨天为什么要为难你？你们之前有过节？”

　　“呃……”过星桥没想到云镜这么敏锐，竟然察觉到他和夏庭之间的异样，“其实……”
　　“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只是想说，我们是新生，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我明白。”过星桥并不打算把他和夏庭在神庙发生的事情告诉云镜，那只会徒增云镜的心理负担。他推开房门，回头对云镜说：“那我去去就来。”
　　“好。”云镜摸了摸额上的伤口，看着过星桥离开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裴松亭已经起来了，他幽怨地坐在床头，望着一夜未归的过星桥，“室友，你好快活啊。”
　　过星桥挑眉，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胡说什么呢。”
　　“我能说什么，孤A寡O的，你说对吧？”
　　“啧。”
　　“哎……”裴松亭深沉地叹了口气，“你看昨天晚上，风那么大，雨那么急，雷声那么响，闪电那么亮——哎！”
　　过星桥一把将裴松亭的脸按进被子里，“说人话。”
　　“唔唔唔唔唔！”裴松亭扭动着脖子，憋得脖子都红了，眼见挣扎无用，更是索性趴在被子上不动了。
　　“好了？”
　　手下的脑袋疯狂点头。
　　过星桥松开他，拍了拍手。
　　“室友，你好无情。”裴松亭撇撇嘴。
　　过星桥举起手。
　　“哎哎哎！”裴松亭手忙脚乱地往墙角钻，“君子动口不动手！”
　　“有事没事？云镜还等着我呢。”
　　“云镜云镜，又是云镜，你看看你，才来几天？魂都被他勾跑了！”裴松亭恼道。
　　过星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星桥！”裴松亭大声喊住他，“如果有一天我要对柳臻下手，你是帮他还是帮我？”
　　窗外飞来一只麻雀，站在窗檐上叽叽喳喳地叫，它歪着脑袋看着屋内突然沉默的二人，往前蹦了几步，一转身，扑棱棱飞走了。
　　“我不知道……”过星桥背对着裴松亭迟疑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现在不动他。是因为你那天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但是，大哥是我的底线，如果柳臻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哪怕我还——”裴松亭突然顿住，偷偷看了一眼过星桥的背影。
　　“你还什么？”过星桥侧过脸问道。
　　“没、没什么，”裴松亭连忙摆手。
　　“……”
　　“松亭，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你要怎么做？问柳臻？他肯定不可能告诉你的。何况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不，”过星桥摇摇头，“我有我的办法，但是我需要时间，”他转过身，看向裴松亭郑重其事地说：“相信我。”
　　“哦，哦……”裴松亭不由自主地答应道，直愣愣看着过星桥走进浴室。

　　当过星桥推着云镜来到清晨六点就已经开始热火朝天训练的操场时，正式的军校生活开始了。
　　按照夏长官的意思，他们这群新生，需要先经历为期三个月的新生集体训练期，合格后才能真正回归属于自己的队伍。
　　最令人意外的是……
　　“三个月后，会对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结果，进行考核，”夏长官看向过星桥和云镜，“已经通过沙漠考验的学员，会在这次的考核中，与四年级学员一起作为蓝方参与对抗。”
　　“还是那句话，通过不了考核的，自觉滚蛋！”
　　过星桥挑眉，Alpha好斗的本能隐隐躁动，令他跃跃欲试。

　　接下来的日子被枯燥乏味的训练充斥着，过星桥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引人瞩目优秀学员。云镜则被夏长官单独安排了射击训练，整日反复练习着据枪、瞄准、射击等动作。

　　这天晚上训练完后，过星桥带着云镜去校医院复查，却发现诊疗室大门紧闭。
　　“我们来得太晚了吗？”云镜抬头问过星桥。
　　“嘘——”过星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子一个劲往大门瞥。
　　云镜疑惑地盯着大门看了几秒，耳朵渐渐染成血红色。
　　“走吧？”过星桥小声问道。
　　云镜红着脸点点头。

　　医疗室内，杨彦之压抑着满腔的的怒火，把柳臻按在检查床上霸道地吻着，揉乱了熨帖的白大褂。
　　“离开时怪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所以生气了吗？”杨彦之啄掉柳臻眼角的泪。“嗯？瘦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和谁赌气？”
　　“你走吧，”柳臻刚刚被他吻得差点断气，此刻缓过神来，拼命推拒着杨彦之的肩膀，“别再来了。”
　　“这是你说的算的吗？你摸摸这里！”杨彦之一把抓住柳臻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左胸口，牢牢按上去，“这是什么？”
　　柳臻咬紧下唇，倒了两口气。
　　“它只为你跳动，”杨彦之握紧柳臻的手，“你离开后，它就死了，”他喉结滚动，哽咽道：“现在它好不容易活过来，你还想让它再死一次吗！”
　　柳臻眼底蓄满水雾，看不清眼前英俊的军官，“我也，死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汹涌落下。
　　看着柳臻伤心欲绝的模样，杨彦之心如刀割，但是他知道有些事如果不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就永远会是扎在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即使随着时间的腐蚀，刺会渐渐软化，但周围的血肉却会因为它发炎、腐烂，最后彻底坏死。
　　“你真的要让我走吗？”杨彦之松开柳臻的手，皱眉看着他。
　　“啊，”柳臻急促地小声惊呼，惊惶地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抓着空气，“啊！”
　　杨彦之眼神黯淡，看向桌子上的玫瑰——那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花瓣绽放得正好，不似骨朵含苞待放，也不像怒放般即将凋谢——恰如柳臻意气风发的年纪，含蓄而娇艳。
　　但是，他不想再让柳臻躲下去了。
　　杨彦之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毫不怜惜地握住玫瑰的花朵，用力地揉搓起来。
　　柳臻眼睁睁看着凋零的花瓣从指缝中掉落，飘洒在自己的面颊，他的世界也被染成暗红色，就像那时的从他身体流出的血。他失神了两秒，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柳臻疯了一般捂紧肚子，蜷缩起身体额头死死抵着膝盖，“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杨彦之没想到柳臻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间慌了神，他焦急万分地想要抱紧柳臻，却无法把柳臻蜷缩的身体打开。自责涌上心头，愧疚令他无地自容。他手足无措地轻抚柳臻的后背，却被对方一个激灵躲开。
　　柳臻还在肝肠寸断地哭喊着，像是要把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似的，即使嗓子已经变得沙哑，依然不肯停歇。他身体抖得厉害，甚至开始一阵阵地抽搐、痉挛。
　　杨彦之被这样的柳臻吓到了，顾不得柳臻会因为反抗会伤害到自己，强势将他从床上抱起揽到怀中，毫不吝啬地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安抚信息素。
　　起先，柳臻还在挥舞着手肘挣扎着，随着海水信息素的浓度增加，柳臻逐渐平静下来，像没有安全感的婴儿一般，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咳咳……”柳臻虚弱地咳喘着，轻轻在杨彦之胸口蹭了蹭。
　　“柳臻，”杨彦之紧紧抱着他，仰面悲痛地望着虚空，“你到底怎么了？”他喃喃地问自己。
　　怀里的人似乎进入了力竭后的虚脱，连身体的重量也无法承受，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付给他依偎着的爱人。
　　杨彦之怕柳臻哭得太凶会脱水，想要起身为他去倒水，柳臻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像受惊似的瞪大眼睛，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扯着衣襟不松手，语无伦次道：“救，救……别、别走……孩……”
　　“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我不走，”杨彦之握住柳臻满是冷汗的手，耐心地靠近他，低声问道：“柳臻，你要说什么？”
　　“没了……没了……”柳臻嗫嚅着，眼神飘忽不定。
　　“什么没了？”
　　柳臻忽然安静下来。
　　杨彦之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心脏像被抽空了一样，垂死挣扎般狂跳。
　　下一秒，柳臻摧心剖肝的凄厉哭声刺透他的耳膜，“孩子，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其他人如果听到柳臻的哭诉，第一反应也许会是，我们有过孩子？或者是，孩子为什么没有了？又或者是，那你还好吗？
　　但是对于杨彦之而言，他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柳臻没有讨厌我。然后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和柳臻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早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离开了。
　　不，也许那个孩子并没有离开。它虽然死在了某个微不足道的日子里，却深深扎进了柳臻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长成巨大的毒瘤，日复一日掠夺着他的生命，蚕食着他的灵魂。
　　现在，杨彦之亲手将紧密覆盖着毒瘤的皮肤划破，脓血撒了一地，让柳臻目睹这血淋淋的一切，无处可逃。
　　“别哭，柳臻，别哭……”杨彦之捧起柳臻苍白的脸，安慰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全都堵在了喉间。
　　柳臻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杨彦之，急促地倒了几口气，猝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