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35、第 35 章 “0、9、

　　“0、9、2、6……”过星桥熟练地逐个输入数字，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他兴奋地推着云镜进屋，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进来似的，更让他兴奋的是，0926这个数字，怎么看都像是生日，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思考，那天要给云镜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你就在门口等我吧，我看你的房间还挺干净的，应该很快就收拾好了。”
　　“嗯……”云镜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直垂着眼睛发呆。
　　“怎么了？”
　　“柳医生他……还有那个值班医生会不会……”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我们等下收拾完，趁着还有时间，去看看柳医生吧？”
　　“好。”

　　云镜的房间其实还算干净，只不过因为长期没有打扫，而积了一层薄灰。过星桥来军校前虽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收拾过，就连现在住的寝室，也因为种种原因是裴松亭帮他在整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打扫云镜的寝室时，虽然生疏，却也做得有模有样。
　　“再等我一下，还有换下来的衣服要洗。”过星桥拿起昨天仍在衣篓里的衣服，走进卫生间，刚要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他站在洗衣机前，直愣愣看着手中的衣服，趁着云镜看不见，做贼似的偷偷将衣服凑近鼻尖，不露痕迹地嗅了嗅衣领，一缕若有似无的兰香不经意间钻入鼻腔，让他浑身为之一振。他舔了舔发痒的犬齿，忽然猛地将头埋进柔软的衣料中，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残留的信息素，但是下一秒，理智就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本能的冲动了，刚刚的举动却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他吓得不知所措，下意识胡乱地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内，“哐”地盖上盖子，大步流星走出洗手间。
　　“云镜，我们走吧，”不知为何，过星桥觉得原本纯净的空气，现在到处充满了兰花的气息，他一刻也不敢多待，只想快点逃离这里，“我也很担心柳医生，我们快去看看他。”
　　“哦。”云镜被他推着在原地打了个转，晕晕乎乎地答道。
　　过星桥急不可耐地带着云镜离开了宿舍楼，直奔柳臻的休息室而去。

　　经历了昨夜的反复高烧，柳臻的病体温稍稍降了一些。他脸色苍白，将只剩下枝茎的玫瑰插进花瓶里，仿佛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掉了他积攒了一夜的力气，柳臻只能枕着书桌闭目养神。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柳臻不想应声。
　　“柳医生，我是小镜，你还好吗？”
　　是小镜，柳臻疲惫地睁开眼，他耷拉着眼皮，艰难地撑起身体，丝绸的睡衣随着他的脚步泛着暗哑的光泽，他东倒西歪地走向门边，“来了。”
　　柳臻打开门，见到昨晚被秦医生赶走的云镜和过星桥没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
　　“听秦医生说，昨晚是你们救了我。”柳臻摇摇晃晃坐到沙发上，头枕着靠背。
　　“柳医生，你到底……”云镜止住话音，没有继续问下去。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昨晚只是个意外。”柳臻闭上眼答道。
　　“意外？”过星桥抱起双臂，“如果我们没有及时撞开门，你会怎么样？”
　　“……”柳臻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
　　“你知道云镜有多担心你吗？”过星桥提高了嗓音。
　　“停，如果你是来教训我的，那么可以走了。”柳臻捏了捏鼻梁，有气无力道。
　　过星桥被噎了一下，低头看向云镜。
　　“柳医生，是你告诉我，不要罔顾生命，”云镜望着柳臻憔悴的脸庞，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轻声问道：“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做到？”
　　柳臻从靠背上仰起头，引来一阵晕眩，他缓了缓，低下头自言自语：“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你呢。”
　　“不是的，柳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镜急道。
　　柳臻摇摇头，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好像又烧起来了。“小镜，我要休息了，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昨晚秦医生的事情，“秦医生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他平时惯会做出一副精明的模样，但现在心伤加病痛一朝将他打回原形，往日的潇洒不再，只剩疲于掩饰的无奈。他不想自己这幅鬼样子被云镜看到，更不想让杨彦之看到。柳臻摆摆手，起身回房，道：“回去吧。”
　　“柳医生！”云镜没想到柳臻这么快就谢客，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肩膀却忽然被过星桥拍了拍。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过星桥，只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便只好将一肚子的话咽下去。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了，”柳臻推开卧室门，“我很好。”
　　“等等！”过星桥这时忽然开口道：“柳医生，我把云镜接回宿舍了。”
　　柳臻转过身，盯着过星桥，不辨喜怒，“哦，还有吗？”
　　过星桥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他强作镇定，道：“没了。”
　　“砰”的一声巨响，柳臻不置可否，摔上了房门，余下二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走吧，”云镜说：“柳医生应该是答应了。”
　　过星桥点点头，推着云镜回到宿舍。

　　回去的路上，过星桥推着云镜在校园里穿梭，他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云镜柔软的茶色头发，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昨晚和松亭聊了一些关于柳医生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吗？”
　　云镜摇摇头，“我确实很想知道柳医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裴松亭知道的只是他可以知道的事情，”他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对柳医生一知半解的人，说出带有偏见的所谓的事实？”
　　“松亭确实对柳医生有很大的敌意，”过星桥想起晚上裴松亭说起柳臻时，那一脸恨不得要把柳臻掐死的表情，“不过他暂时应该还不会对柳医生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你昨晚劝他了吗？”
　　“嗯，我也希望在事情经过没有搞清楚前，柳医生不要发生什么意外。”过星桥狡黠地说：“毕竟他是裴松亭大哥的未婚妻。”
　　“谁的未婚妻？”
　　“裴松亭的大哥——裴松渊。”
　　“不可能，柳医生明明喜欢的是杨叔叔。”云镜断然否定。
　　“但这也不妨碍他原本是松亭大哥的未婚妻。”
　　“……”云镜沉默了很久，久到过星桥以为他打算再回答了，“那你呢？在心爱之人和婚约之间，你会怎么选？”
　　“我……”过星桥犹豫了，云镜的问题让他意识到了一件被他从一开始就忽视的事情——身为王室，他的婚姻最终很可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这么喜欢云镜，如果有一天，王兄真的为他定下婚约，而未婚妻却不是云镜，那他该怎么办？
　　“如果是我，婚约对象是心爱之人当然最好，”云镜抢先一步回答，“如果不是，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过星桥没想到云镜回答得如此笃定，问道：“为什么？”
　　云镜摇摇头，“因为我想为自己任性一次。”
　　是啊，过星桥恍然明白，云镜从战争中活下来，却也没有真正的活着，他被仇恨驱使，孤注一掷地留在军校，倘若有一天，帝国卷土重来，云镜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奔赴战场吧？他的一生为自己活着的时刻，可能只有那些和心爱之人厮守的时光。
　　“那你有吗？”过星桥试探道。
　　“有什么？”
　　“心爱之人。”
　　云镜愣了愣，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建筑，“没有。”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边——正是那间过星桥经常给他买红豆粥的餐厅，过星桥跑进餐厅的背影仿佛就在眼前，“没有吧。”他喃喃道。
　　果然，过星桥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距离成为云镜愿意他任性的人，还远远不够啊。
　　“星桥，你有吗？”
　　“我？”
　　“嗯。”
　　过星桥出神地望着云镜的侧脸，温柔道：“当然有，而且我对他一见钟情。”
　　云镜闻言看向过星桥，盯着他目不转睛，“哦，那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不仅优秀，而且有着非常独特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接近。”趁云镜不注意，过星桥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发梢。
　　下一秒，云镜回过头没再看他，“嗯，那你要好好对她，别让她伤心，”
　　“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对他好。”
　　“……”云镜猛然抓紧扶手，手背上爆起青筋，一丝细叶寒兰信息素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从腺体溢出，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嗯，我相信你会的。”

　　将云镜送回寝室后，过星桥正准备离开，只听云镜的话音响起，“柳医生逃避婚约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望着过星桥的背影，低声道：“假如有一天，裴松亭真的要报复柳医生。”
　　过星桥转过身。
　　“我们——”
　　“不，不会的。”过星桥打断了云镜的话，他不想听云镜说出那个假设，他害怕一语成谶。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阻止那一天的来临，但他此刻就是急切地想要告诉云镜，哪怕裴松亭和柳臻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因为身份和立场的不同，和云镜分道扬镳。
　　说完，过星桥认真地朝云镜点点头，关上房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