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昀的的昀

1、序 每个人

　　每个人都有想要删除的记忆。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像一个心理学的陈词滥调，或者一本畅销书的营销文案。但当你真正经历过那种“想要删除”的瞬间，你就会知道，那不是什么轻盈的愿望——那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在同一个伤口上来回锯。你知道它疼，你知道它不会愈合，但你停不下来。因为那段记忆不是你手机里的一张照片，不是电脑桌面上一个可以拖进回收站的文件。它长在你脑子里，和你所有的神经元缠在一起，像藤蔓缠住一棵老树，你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哪些是那段记忆。

　　写这个小短篇的念头，就是在这样一个深夜产生的。

　　我在想，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技术，能够精准地删除某一段记忆——不是催眠，不是心理暗示，不是任何自欺欺人的手段，而是真正地从神经回路上抹去——会怎么样？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科幻设定，但我想探讨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更幽微的东西：一个人会为了什么而选择遗忘？遗忘之后，他真的自由了吗？还是说，他只是在原本长着荆棘的地方，种上了一片毫无生机的草坪？

　　我选择了一个极简的叙事方式。没有过多的背景交代，没有配角，没有枝蔓。只有一个男人，一家店，一个店主，一只罐子。我想让这个故事像一间空房间，读者走进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那些回声，才是真正的故事。

　　这个小短篇本来只是随便想想。后来我把它打出来，删掉了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句子，又加了一些看似多余的细节——比如风铃响了三声，比如店主的眼睛像两片薄冰，比如那杯水从凉变热。这些细节没有推动情节，但我觉得它们应该在那里，像记忆本身一样，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而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在多年后的某个深夜突然击中你。

　　关于结尾，我犹豫了很久。最初的版本里，邱明走出店门后，有一大段关于他“隐约感到失落却不知道为何失落”的心理描写。我全部删掉了。因为我觉得，真正的遗忘不是失落，不是怅然，而是什么都没有。彻底的、干净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什么都没有。所以结尾停在风铃上，停在那个没有标签的罐子上，停在“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这句话上。我希望读者合上这篇小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我是不是也遗忘过什么？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了，那这篇小说就算没有白写。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这一切不过是邱明的幻觉，那家店从来就不存在。但那又怎样呢？一个人的痛苦是否真实，从来就不取决于它的起因是否真实。

作者有话说

　　努力码《胭脂》ing。。